雨是从傍晚开始变大的。

  陶渱收工回来时,天还只是阴沉。

  她洗了澡,看了会儿剧本,正准备煮点东西吃,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炸雷,紧接着雨就砸下来了。

  不是平时那种淅淅沥沥,是真正的瓢泼大雨,砸在窗户上啪啪响,像有人在用力拍打。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心想这雨来得真猛。

  刚转身想去厨房,灯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不是跳闸,是真正的停电——她往窗外看,陈园其他别墅的灯也全黑了,远处影视城的灯火也消失不见。

  整片区域陷入暴雨夜的黑暗里。

  陶渱摸黑找到抽屉里的蜡烛和火柴。

  点上,昏黄的光晕开一小圈,勉强照亮茶几周围。

  她坐在沙发上,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忽然觉得有点孤单。

  这种天气,这种黑暗,一个人待着,确实有点……

  敲门声响起。

  陶渱吓了一跳,随即又镇定下来。

  这种时候会来敲门的,整个陈园也就那么一个人。

  她端着蜡烛去开门。

  门外站着陈浩,左手提着一盏应急灯,亮堂堂的,右手夹着几本书。

  他浑身上下湿了大半,头发滴着水,但脸上的笑容很平常,像只是来串个门。

  “猜你可能需要光明和陪伴。”他说。

  ##

  陶渱侧身让他进来,接过他手里的应急灯放在茶几上。

  灯光立刻充满了整个客厅,比蜡烛亮多了。

  陈浩站在门口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又用袖子擦了擦脸。

  “你淋湿了。”陶渱递给他一条干毛巾。

  “没事,几步路。”陈浩接过毛巾胡乱擦了几下,把湿了的头发往后捋了捋,露出额头。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有点像个刚淋了雨的大男孩。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那几本书放在茶几上:“想着你一个人无聊,带了几本书来。

  结果敲门才发现,你连灯都没有。”

  陶渱笑了:“我有蜡烛。”

  “蜡烛看书伤眼睛。”陈浩说,“应急灯虽然也不亮,好歹能看。”

  陶渱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人中间隔着茶几,上面摆着应急灯和那几本书。

  窗外雨声哗哗,屋里灯光温暖,这个画面让她想起小时候下雨天,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感觉。

  “你吃了没?”她问。

  “还没。

  收工就直接回来了,本来想煮面,结果停电了。”陈浩摊摊手,“你呢?”

  “也还没。

  正准备煮就停了。”

  陈浩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两包方便面:“我就猜到。

  所以带了干粮。”

  陶渱看着那两包面,忍不住笑了:“你真是……准备周全。”

  “没办法,从小被我妈训练出来的。”陈浩也笑了,“她说出门在外,要想到别人想不到的。

  我想,这种天气这种时候,你肯定饿着。”

  ##

  没有电,煮不了面。

  两人就用应急灯照着,干啃方便面。

  面饼有点硬,但嚼着嚼着也香。

  陶渱掰了一块递给陈浩,陈浩接过,两人就这么你一块我一块,把一包面分着吃了。

  吃完,陈浩擦擦手,拿起茶几上一本书:“带了几本诗集,还有一本小说。

  你想看哪本?”

  陶渱接过他递来的诗集,是席慕蓉的《七里香》。

  她翻开,就着应急灯的光,一页页看起来。

  陈浩也拿起另一本,靠在沙发上读。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偶尔翻书的声响。

  应急灯的光晕笼罩着他们,把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灯光的轻微晃动而摇曳。

  陶渱读着读着,忽然轻声念出来:“‘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她念完,顿了顿,说:“这句真好。

  那种等待的心情,写得特别真。”

  陈浩放下自己的书,看着她:“你读诗的声音很好听。”

  陶渱脸微微一热,低头继续看书。

  但过了一会儿,她也问他:“你那本是什么?”

  “北岛的。”陈浩把封面给她看,“《北岛诗选》。

  我大学时买的,翻了好多遍。”

  “读一首听听?”

  陈浩想了想,翻开一页,轻声读起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混在雨声里,有一种特别的质感。

  陶渱安静听着,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在灯光下专注的轮廓,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柔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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