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飛鸿的行程表在过去两周里排满了一整页。

  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她带着刘志远和方敏,一家一家地跑,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飞。

  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到酒店,中间的时间全部花在会议室里和谈判桌上。

  第一站是北京。

  北方航空的总部大楼她来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的感觉不一样。

  以前来是“求合作”,这一次来是“谈合作”。

  王建国在会议室门口迎接她,握了手,比上次多握了一秒。

  “俞总,你们携程这次是踩在风口上了。”王建国坐下来,开门见山。

  “不是风口,是合规。”俞飛鸿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携程从一开始就是直签模式,新政对我们没有任何影响。

  对北方航空来说,携程是目前市场上最稳定的销售渠道之一。

  我建议我们在现有合作的基础上,扩大票源采购的规模。”

  王建国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扩大多少?”

  “百分之五十。”

  “理由。”

  “携程的用户量在过去三个月增长了百分之七十,复购率从百分之二十六涨到了百分之三十一。

  这个增长速度,需要更多的票源来支撑。

  北方航空的航班在我们的平台上平均客座率是百分之八十三,比其他渠道高出四个点。

  我们帮您卖票,比您自己卖票更有效率。

  这个数据,您可以在财务报告里看到。”

  王建国拿起那份报告,翻到数据页,看了十几秒,放下。

  “百分之五十太大了。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四十。

  折中。”

  王建国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俞总,你现在谈判越来越狠了。”

  “不是狠,是双方都得利。”

  王建国伸出手。

  俞飛鸿握住了。

  走出北方航空大楼的时候,刘志远跟在俞飛鸿身后,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抬起头说了一句:“俞总,你刚才说百分之四十的时候,我心脏跳了一下。”

  “跳什么?”

  “怕他拒绝。”

  “他不会拒绝。”俞飛鸿按下电梯的向下键,“数据摆在那里,他不是看不到。”

  第二站是上海。

  林总的办公室在浦东的一栋写字楼里,窗外就是黄浦江,江面上的船很小,像是玩具。

  俞飛鸿和刘志远到的时候,林总正在打电话,看到他们进来,对着电话说了句“我回头打给你”,挂了。

  “俞总,你这次来,是为了新政的事?”林总示意他们坐下,自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是。

  也不是。”

  “怎么说?”

  “携程和新政的关系,您比我清楚。

  我们完全合规,没有任何需要调整的地方。

  我来是想谈一个新的合作方向。”

  “什么方向?”

  俞飛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推到林总面前。

  “这是携程用户在过去六个月里对贵品牌旗下酒店的搜索和预订数据。

  用户需求在增长,但贵品牌在携程平台上的房源供给没有跟上。

  很多用户想订订不到,去了别的平台。”

  林总拿起那张表格,看了一眼,放下。

  “你想我们增加供给?”

  “不只是增加供给。

  我想独家合作。

  贵品牌旗下的高端酒店,在携程平台上独家销售,不接入其他在线渠道。”

  林总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把双手从胸前放下来,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上。

  “俞总,你这个提议很激进。”

  “市场变化了,林总。

  新政之后,小型平台会大量退出,市场向头部集中。

  携程是最大的在线渠道之一。

  您把独家权给携程,携程会把最好的流量、最好的展示位、最好的运营资源倾斜给贵品牌。

  这对我们是双赢。”

  林总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那张表格又看了一遍,放下,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俞飛鸿。

  “我需要和总部沟通。”

  “我等您。”

  “三天。”

  “我等您三天。”

  林总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

  俞飛鸿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湿,大概是空调太冷了。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刘志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俞总,你刚才提独家合作的时候,我手心都出汗了。”

  “你手心出汗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握着你的手谈判。”

  刘志远笑了。

  俞飛鸿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第三站是广州。

  第四站是深圳。

  第五站是成都。

  每一站俞飛鸿都带着同样的东西——数据。

  用户增长数据、复购率数据、市场份额数据、用户画像数据。

  她把那些数据翻来覆去地讲给每一个合作伙伴听,不是炫耀,是证明——证明携程有能力帮他们卖更多的票,卖更高的价,卖给更好的人。

  第六站又是北京。

  这一次是俞飛鸿主动约的畅行网的一家供应商。

  那家供应商之前和畅行网签了独家的酒店房源合作协议,新政之后,畅行网的订单量断崖式下跌,供应商的房源大量空置,每天都在亏损。

  俞飛鸿通过中间人约到了这家供应商的负责人,在一家酒店的大堂吧里聊了不到一个小时。

  “畅行网的订单量已经跌了六成,下个月还会继续跌。

  你们把房源独家给他们,能卖出去多少?”俞飛鸿端着咖啡,语气很平。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我们怎么做?”

  “把独家改成非独家。

  携程可以帮你们卖,返点比畅行网高一个点。

  不需要你们违约,只需要在畅行网的独家协议到期之后,优先考虑携程。”

  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俞总,我听说你们携程的人谈判很厉害,今天领教了。”

  “不是谈判厉害,是市场变了。

  我们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

  对方伸出手。

  俞飛鸿握住了。

  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第十一天了。

  俞飛鸿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翻开笔记本,数了数这趟出差签下的合作协议——

  北方航空、东方航空、南方航空,三家主要的航空公司全部续约并扩大了采购规模;

  林总那边在第三天回了电话,同意了独家合作的方案,条件是携程要保证年订单量不低于某个数字,俞飛鸿答应了;

  畅行网的两家供应商签了意向协议,还有三家在谈。

  她把笔记本合上,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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