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风的声音依旧平直,

  “而我,最擅长的就是纠正认知。”

  丝线收紧。

  那些眼睛开始一颗颗熄灭,像被掐灭的烛火。

  但还有几颗最亮的、最大的眼睛没有熄灭,它们死死盯着韩风,发出最后的嘶吼。

  “你造不出来!你永远也造不出来!玄娲都失败了,你凭什么?”

  小北风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些最亮的眼睛太强了,她的模因之力只能压制,无法消灭。

  “韩风,快!我撑不了太久!”

  韩风没有理会那些眼睛,他蹲下身,从地上捧起一抔黄土。黄土在他掌心微微发热,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想起自己创造大傩宇宙的经历。

  那时候,他站在虚空中,手中没有材料,没有工具,只有自己的意志。

  宇宙凝聚了第一颗星辰,他用信念编织了第一条法则,用渴望孕育了第一个生命。

  不是用灵力,不是用神力,而是用“心”。

  “土为骨,地为心,承天而立。”

  这是泥人成型后念出的咒言,土是骨架,地是心脏,承载天空的是意志。

  造人,不是用灵力捏合泥土,不是用星辰之力赋予生机,而是用“心”去连接。

  连接这些碎灵最后的执念,连接玄娲未竟的遗愿,连接这片大地上每一粒黄土中沉睡的记忆。

  他闭上眼,将手中的黄土贴在胸口。

  他感觉到了。

  不是温暖,不是冰冷,而是无数细小的、微弱的声音。

  那些声音来自每一粒黄土,来自每一个碎灵,来自那些已经碎裂了无数次、却还在等待成型的泥人。它们在说!…

  “我想活着。”

  “我想被看见。”

  “我想有人记得我。”

  他睁开眼,将手中的黄土放在地上,然后伸出手,按在黄土上。

  他没有用灵力,没有用星辰之力,只是用最纯粹的意念,只用土德之力,他想让这抔黄土变成一个生命。

  黄土开始变形,从内部开始生长。

  像一颗种子在土壤中发芽,像一颗心脏在胸腔中跳动。

  它缓慢地、艰难地向上延伸,长出四肢,长出躯干,长出头颅。

  五官逐渐清晰,眼睛、鼻子、嘴巴,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晰的、完整的、属于一个真正生命的五官。

  泥人睁开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土黄色的混沌,而是清澈的、明亮的、倒映着韩风面容的眼睛。

  它看着韩风,嘴角微微上扬,笑了。

  “谢谢。”

  它说道。

  然后,它没有碎裂,它站在那里,稳稳地,像一棵扎根大地的树。

  古原上的所有碎灵都停下了动作。那些还在飘浮的半成型泥人,那些还在行走、碎裂、重聚的泥人,全部转过头,看着这个完整的、活着的泥人。

  它们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是希望。

  韩风站起身,看着那个泥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做到了,他造出了一个完整的生命。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还有一百零七个碎灵需要被点化,还有一尊巨大的泥人母体需要被保护,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

  他转身,看着那些还在雾气中挣扎的暗红色眼睛。

  “你们看好了,我造出来了。”

  那些眼睛闪烁了一下,然后一颗颗熄灭。

  小北风收回模因之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你……你真的造出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韩风点头,

  “走,去找下一个。”

  他蹲下身,从地上捧起一抔黄土,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那抔土中沉睡的记忆,每一粒黄土都曾是一个未完成的梦,每一个碎灵都曾在玄娲的手中等待成形。

  新的“人”,在他的手中成长塑造,它慢慢的长出人形,被唤醒了记忆,被赋予了灵。

  一个新的人,拥有独立智慧和思想的人,再次被创造了出来。

  韩风没有停。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一个接一个地点化那些碎灵,每完成一个,脸色就白一分。

  这不是体力的消耗,而是心力的透支。

  每一次造人,他都要将自己的一部分意念注入泥人体内,那是比灵力更本质的东西。

  韩雪儿说道,

  “我们也帮忙,帮韩风护法,不要让那些东西靠近我哥。”

  众人散开,围成一个圈,将韩风护在中央。那些暗红色的眼睛还在雾气中闪烁,但被小北风的模因之力压制,被众人的神识之力抵挡,不敢靠近。

  它们只能远远地看着,发出不甘的嘶鸣。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朵朵蹲在韩风身边,帮他递黄土。

  小狐狸趴在他肩上,用尾巴轻轻扫去他额头上的汗珠。

  风瑶和雪见薇背靠背,警惕着四周的动静,秦琅撕裂空间,将飘来的黑色雾气吞没。

  墨白的神笔在地上画了一圈符文,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干扰。

  韩风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他的手在颤抖,但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些泥人的记忆,每一个碎灵都带着玄娲创造它时的片段。

  他看到了玄娲的手,那双温柔的手,一抔土一抔土地捏制,一个生命一个生命的赋予。

  他看到了玄娲的笑,那双眼睛里的慈爱,像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

  他忽然明白,玄娲不是在造人,她是在当母亲。

  韩风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完成玄娲的遗愿,能够找回玄娲的真灵,那么就可以让她去星瀚界,重新凝聚成神。

  她有造人的能力,有了她的加入,再加上星主的配合,星瀚界那个凋零的世界,就能快速地恢复生机。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回玄娲的真灵。

  以前那些神,执念消除后立刻就跟着宇宙一起消散了,而玄娲是生命与创造的神,她的真灵,应该比其他神都顽强才对。

  古原上的碎灵越来越少,完整的泥人越来越多。

  它们站在韩风身后,安静地等待着,不发一言但

  它们的手在颤抖,眼眶中有光在涌动,那是无数年来第一次,它们感受到了“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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