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座，属下愿接受处罚！”
收到刘文哲服毒自杀的消息后，陈庆斋马上赶到中统局本部向徐增嗯一五一十汇报了案情进展，而后叹了口气，“是我大意轻信了他，以至铸成大错。我根本没想到，一个小警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演戏。要是我当时再谨慎些”
“刘文哲的自杀，是个意外。干咱们这行的，总有挫折。我们是这样，敌人也是一样。别沮丧。”
徐增嗯虽然也有些恼火，但看到陈庆斋一脸尴尬，还是递给他一杯茶，宽慰道。
“现在刘文哲一死，伙计知道的又不多，那个女的和关平缄默不语，不得不说，线索又断了。”陈庆斋说完，越发觉得有些丧气。
徐增嗯似乎没听见他的话，他正靠着椅子上，思考着什么。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说道：
“你刚才说他死在了电话科，他去那里做什么？”
“通风报信呗，属下已让人查过，他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八路军办事处的！”说到这里，陈庆斋的脸色有些阴沉，他想了想，补充道，“局座，我建议找那边讨要一个说法！”
徐增嗯正要伸手拿茶杯，听到他这番话，停住了。他抬头看着陈庆斋问道：
“讨要说法？你准备怎么做？”
陈庆斋看了看徐增嗯，犹豫了一下，终于把琢磨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
“是啊，国红统一抗战期间，公然安插卧底渗透党国核心部门，窃取机密，肆意破坏抗战，只要可以请记者出面.您不是常说，要善于借用舆论和群众的力量嘛，所谓众口铄金，只要操作得当，这次定然让他们灰头土脸，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番义正词严的回答把徐增嗯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了陈庆斋一眼：
“我看可以。”
而陈庆斋听到这几个字，便如打了鸡血一般，马上起身：
“局座，属下现在就去安排。”
“别急嘛，这你风风火火的性子什么时候可以改改？”徐增嗯将他叫住，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他，陈庆斋一头雾水：“局座？”
只听徐增嗯笑眯眯地说：“通过今天的事，让我对你的了解又加深了一层。”
陈庆斋更疑惑了，硬着头发说：
“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政治上太幼稚了！”徐增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陈庆斋仿佛在兴头上挨了一巴掌，立刻低头不语，这才明白徐增嗯刚才是正话反说。
徐增嗯鼻孔里哼了一声：“你别不服气，刘文哲已经死了，谁能证明他是红党？谁能证明是他打的那个电话？
再着，什么叫卧底？站着进来，躺着出去！干这一行的，有几个能全身而退？即便不死在敌人手里，也会死在自己人手里。即便有全身而退，连名字也留不下。百年之后，谁知道他坟头是鲜花还是狗屎。再说了，按照惯例，没有国家和组织会承认卧底的存在的，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未暴露的情报网络，保护卧底家属安全，更是为了规避政治和舆论风险。”
陈庆斋顿时说不出话了。
见此，徐副局长起身活动了两下，心情转好：
“罢了，这种事不提也罢。抓到关平三人，打掉一个红党的联络站，毕竟是一桩大喜事。走吧，一块儿上中央饭店，我自掏腰包给你们庆祝。”
夜色渐浓。
这边，张义回到局本部，立刻向戴春风简要汇报了日谍案件的进展，戴春风听得半响都回不过神来，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戴春风消化着震惊，皱眉问：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无巧不成书，这比说书人的东西都精彩啊，还参与过皇姑屯爆炸案？这么说，这个所谓的白雪小组一共有七个人？”
“应该是八个，柳凝雪这个朝鲜籍算是外围。”
“除了柳凝雪赵德山外，那个小蝶和陆仲平的口供什么时候可以拿下？”
“应该快了，不过我需要一些东西。”
戴春风眼睛一亮：“什么？”
“照片，我需要他们家人的照片。”
戴春风狐疑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去日本拍摄他们家人的照片？以此要挟？”
“是！”张义一脸坦然，“我记得您说过，咱们在日本国内有潜伏特工的，能否让他们去赵德山，也就是中村慎介提供的地址去拍摄些照片，一两张就行，不用多，真实又有震慑力。”
“启用蛰伏的卧底，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戴春风摩挲着手里的茶杯，显得有些犹豫。
张义看出他的犹豫，马上急切地说：“是，一旦被唤醒，公开活动，就有暴露的风险。可事到如今，不得不冒点风险。
据中村慎介供述，他们这个小姐潜伏在山城，除想法设法渗透军政核心部门、刺探军政机密外，还负责引导配合日军对山城的轰炸、离间和策反意志薄弱的军政官员，鼓吹‘投降保命’、‘国红不和’等言论，瓦解民众抗战意志，挑拨国红合作关系，另外就是伺机暗杀抗日爱国将领，进步人士等等，居心叵测，狼子野心.局座，除恶务尽，只要小蝶和陆仲平一人开口，我们就可以将这伙人一网打尽。”
戴春风眉头紧锁：“我考虑下。”
见他依旧犹豫不决，张义继续恳切地说：
“日谍的具体联系方式、名单，应该就掌握在小蝶和陆仲平的手里，只要攻破他们二人的心理防线，就可以将同伙一网打尽，这是唯一机会，戴局长！”
唯一机会！戴春风似乎被这句话说服了，他写了一个手令：
“行，你去机要股取吧。”
“是。机要股调取绝密档案，除了手令，您还得打个电话。”
戴春风点点头，拿起电话，拨通了机要股的电话。
“多谢局座，先我先过去了。”张义挺身敬礼。
机要室负责绝密档案的机要员，是戴春风的另一位秘书戴以谦，戴氏远亲，负责核心文件和贴身事务，同时兼任机要股股长。
这是一个个头不高、戴着眼镜的男子，他看上去甚是严谨，穿一身合体的少校军服，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着。
接到戴春风电话后，他便拿起贴身保管的钥匙走向门口。
正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他转身看了看，而后接了起来。
张义出了戴春风办公室后，便直接来到了甲室机要股门外，这里有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守着，看到张义，点了点头，其中一人将门打开。
张义走进去，大门又从身后关上了。
进门入眼的便是一道铁闸门，约有五寸厚，看起来比银行金库还保险。一人高处有一扇五寸见方的铁窗，张义敲了敲窗，一个漂亮的上尉女内勤从里面拔了闩，开了铁窗向外望来：
“谁？”
透过铁窗，张义就站在外面。
“副主任秘书张义。”张义将自己的副主任证件从小窗递了进去。
女内勤面无表情地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下头，而后把证件从窗口递了回来：
“戴先生的手令给我。”
语气不容置疑。
外边，张义配合地递出戴春风的手令。
女内勤看过后交还，将旁边的铁闸门打开：
“张副主任，职责所在，还请您见谅。请您交出配枪，在这里登记。”
“理解！”张义老实配合着登记签字。
进了第二道铁门，张义放慢了脚步，扫视着自己早就想来的档案室。
通过一条长长的下坡隧道，他感觉自己来到了地下。尽管如此，可这里却依旧宽敞，宽五米，高三米，再过去十米便是档案室最后那道铁门。
借着通道的灯向里面深深望去，影影绰绰，他看到了值班室内靠墙的那一排铁皮保险柜。
目光移向铁闸门旁的办公桌，倏地椅子上有个人站了起来。
是戴以谦。
“张副主任，局座已经打过招呼，您稍等！”戴以谦打着招呼，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挑出一把，将门上的所锁打开，邀请张义进去。
进门后，门口有一把椅子，中间则是一道警戒线，按照规矩，除机要股股长外，任何人不得跨越。
戴以谦从里面锁了门，绕到桌子后，又打开抽屉上的锁，从里面拿出一张单子，按图索骥，在靠墙的保险柜上寻找着。
很快，他便找到了要找的柜子，歉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张义，张义立刻避嫌转过身去。
接着，安静的屋内响起戴以谦用手轻轻转动保险柜上轮盘锁的声音，然后“咔嗒”一声，沉重的保险柜门便开了。
“可以了！”戴以谦说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文件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取文件袋的时候，不小心带出了另一份文件袋，文件袋“啪”一声掉在地上，只见封口贴着白条，火漆盖章下，清晰地写着“绝密--孤舟计划”几个大字。戴以谦显得有些慌乱，一边捡文件，一边警惕地看向张义，却发现张义正对着天花板发呆。
其实张义早就看到了文件袋上的文字，并警觉地转移了视线，因为他意识到这可能是戴春风布置的试探计划，是个陷阱。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对张义来说，所谓孤舟计划的名单他已经传递出去了，自然不会掉进这样的坑里。
就在张义故作发呆之际，戴以谦快速将文件的捡起放了回去，然后将保险柜门关上，将另一份文件袋拿过来放在桌上：
“张副主任，在这儿签个字。”
张义签完字，将文件袋打开，只见里面只有一张便条，上面写着一串英文和数字组合的代码，好像是一个呼号和验证代码，装作好奇地问：
“连代号都没有？”
“卧底的详细履历属于最高机密，得戴局长亲自过来调取。”
“明白了，那我该怎么联系他呢？”
“您这边请！”收好登记薄，戴以谦将铁门打开，引导张义进入隔壁的一间办公室。
夹层隔音的铁门，机密电台，专线电话。没有窗，亮着一盏长明灯，完全封闭的一间暗室，电台后面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报务员，面无表情，像雕塑一样。
戴以谦介绍着：
“张副主任，您可以将自己的诉求告诉他，由他用专用密码本编码，然后呼叫那边。放心，这里24小时有人值守，一旦联系到，马上会通知你。”
“明白了！”
另一边，中间饭店的招牌菜芙蓉雪蛤、公馆坛子肉、虫草鸭、鸡茸鱼翅、海参鲍鱼杂烩等齐齐端了上来，摆了几大桌。色香味俱全，价格自然不菲。徐增嗯豪气地要了八份，每个今天参加抓捕审讯的特务都有份。一众特务吃得油光满面，酒足饭饱之余大声笑闹着。
徐增嗯和濮孟久、陈庆斋等几个心腹手下坐在一门之隔的包厢里，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徐增嗯意气风发：
“咱们中统这次，总算扬眉吐气，压二处的王八蛋一回。庆斋啊，这回你是头号功臣。”
陈庆斋刚想谦虚几句，不料徐增嗯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
“就没想过再接再厉，扩大战果？”
陈庆斋十分疑惑：“局座您的意思是？”他心说，我提的计划不是被你否决了吗？
“很简单。”徐增嗯笑笑，低声说道，“关平那个兄弟且不说，就说关平几人，从伙计交待的情况看，他们这条线主要是给地下党提供证件，掩护暴露的同伙离开，那能不能从这边想想办法，打开突破口呢？
还有，军统通缉的郑呼和与那个什么郭雅馨和这些人有没有联系呢？你们说除了他们，军统是否还潜伏着其他的红党卧底？他们之间和张义王新亨有没有联系呢？”
陈庆斋皱眉：“不否认有这种可能，只是这个郑呼和郭馨雅早就消失不见了。”
“不还有关平嘛，一个联络站的负责人，老资格，级别不低啊，只要从他身上撕开口子，让他咬谁还不是由着我们？”徐增嗯高深莫测地笑笑，“所谓师出有名，只要有证据，我们就可以明着开展针对张义和王新亨的调查，来他一个绝地反击，争取斩掉姓戴的一条肩膀。”
“是。”陈庆斋明白了，中统和军统争权夺利乃是众所周知，徐老板为了西风压倒东风，有着强烈的立功欲望，好在老头子面前邀功请赏。所以，伪造部分情报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确实是一种捷径。
收到刘文哲服毒自杀的消息后，陈庆斋马上赶到中统局本部向徐增嗯一五一十汇报了案情进展，而后叹了口气，“是我大意轻信了他，以至铸成大错。我根本没想到，一个小警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演戏。要是我当时再谨慎些”
“刘文哲的自杀，是个意外。干咱们这行的，总有挫折。我们是这样，敌人也是一样。别沮丧。”
徐增嗯虽然也有些恼火，但看到陈庆斋一脸尴尬，还是递给他一杯茶，宽慰道。
“现在刘文哲一死，伙计知道的又不多，那个女的和关平缄默不语，不得不说，线索又断了。”陈庆斋说完，越发觉得有些丧气。
徐增嗯似乎没听见他的话，他正靠着椅子上，思考着什么。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说道：
“你刚才说他死在了电话科，他去那里做什么？”
“通风报信呗，属下已让人查过，他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八路军办事处的！”说到这里，陈庆斋的脸色有些阴沉，他想了想，补充道，“局座，我建议找那边讨要一个说法！”
徐增嗯正要伸手拿茶杯，听到他这番话，停住了。他抬头看着陈庆斋问道：
“讨要说法？你准备怎么做？”
陈庆斋看了看徐增嗯，犹豫了一下，终于把琢磨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
“是啊，国红统一抗战期间，公然安插卧底渗透党国核心部门，窃取机密，肆意破坏抗战，只要可以请记者出面.您不是常说，要善于借用舆论和群众的力量嘛，所谓众口铄金，只要操作得当，这次定然让他们灰头土脸，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番义正词严的回答把徐增嗯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了陈庆斋一眼：
“我看可以。”
而陈庆斋听到这几个字，便如打了鸡血一般，马上起身：
“局座，属下现在就去安排。”
“别急嘛，这你风风火火的性子什么时候可以改改？”徐增嗯将他叫住，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他，陈庆斋一头雾水：“局座？”
只听徐增嗯笑眯眯地说：“通过今天的事，让我对你的了解又加深了一层。”
陈庆斋更疑惑了，硬着头发说：
“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政治上太幼稚了！”徐增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陈庆斋仿佛在兴头上挨了一巴掌，立刻低头不语，这才明白徐增嗯刚才是正话反说。
徐增嗯鼻孔里哼了一声：“你别不服气，刘文哲已经死了，谁能证明他是红党？谁能证明是他打的那个电话？
再着，什么叫卧底？站着进来，躺着出去！干这一行的，有几个能全身而退？即便不死在敌人手里，也会死在自己人手里。即便有全身而退，连名字也留不下。百年之后，谁知道他坟头是鲜花还是狗屎。再说了，按照惯例，没有国家和组织会承认卧底的存在的，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未暴露的情报网络，保护卧底家属安全，更是为了规避政治和舆论风险。”
陈庆斋顿时说不出话了。
见此，徐副局长起身活动了两下，心情转好：
“罢了，这种事不提也罢。抓到关平三人，打掉一个红党的联络站，毕竟是一桩大喜事。走吧，一块儿上中央饭店，我自掏腰包给你们庆祝。”
夜色渐浓。
这边，张义回到局本部，立刻向戴春风简要汇报了日谍案件的进展，戴春风听得半响都回不过神来，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戴春风消化着震惊，皱眉问：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无巧不成书，这比说书人的东西都精彩啊，还参与过皇姑屯爆炸案？这么说，这个所谓的白雪小组一共有七个人？”
“应该是八个，柳凝雪这个朝鲜籍算是外围。”
“除了柳凝雪赵德山外，那个小蝶和陆仲平的口供什么时候可以拿下？”
“应该快了，不过我需要一些东西。”
戴春风眼睛一亮：“什么？”
“照片，我需要他们家人的照片。”
戴春风狐疑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去日本拍摄他们家人的照片？以此要挟？”
“是！”张义一脸坦然，“我记得您说过，咱们在日本国内有潜伏特工的，能否让他们去赵德山，也就是中村慎介提供的地址去拍摄些照片，一两张就行，不用多，真实又有震慑力。”
“启用蛰伏的卧底，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戴春风摩挲着手里的茶杯，显得有些犹豫。
张义看出他的犹豫，马上急切地说：“是，一旦被唤醒，公开活动，就有暴露的风险。可事到如今，不得不冒点风险。
据中村慎介供述，他们这个小姐潜伏在山城，除想法设法渗透军政核心部门、刺探军政机密外，还负责引导配合日军对山城的轰炸、离间和策反意志薄弱的军政官员，鼓吹‘投降保命’、‘国红不和’等言论，瓦解民众抗战意志，挑拨国红合作关系，另外就是伺机暗杀抗日爱国将领，进步人士等等，居心叵测，狼子野心.局座，除恶务尽，只要小蝶和陆仲平一人开口，我们就可以将这伙人一网打尽。”
戴春风眉头紧锁：“我考虑下。”
见他依旧犹豫不决，张义继续恳切地说：
“日谍的具体联系方式、名单，应该就掌握在小蝶和陆仲平的手里，只要攻破他们二人的心理防线，就可以将同伙一网打尽，这是唯一机会，戴局长！”
唯一机会！戴春风似乎被这句话说服了，他写了一个手令：
“行，你去机要股取吧。”
“是。机要股调取绝密档案，除了手令，您还得打个电话。”
戴春风点点头，拿起电话，拨通了机要股的电话。
“多谢局座，先我先过去了。”张义挺身敬礼。
机要室负责绝密档案的机要员，是戴春风的另一位秘书戴以谦，戴氏远亲，负责核心文件和贴身事务，同时兼任机要股股长。
这是一个个头不高、戴着眼镜的男子，他看上去甚是严谨，穿一身合体的少校军服，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着。
接到戴春风电话后，他便拿起贴身保管的钥匙走向门口。
正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他转身看了看，而后接了起来。
张义出了戴春风办公室后，便直接来到了甲室机要股门外，这里有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守着，看到张义，点了点头，其中一人将门打开。
张义走进去，大门又从身后关上了。
进门入眼的便是一道铁闸门，约有五寸厚，看起来比银行金库还保险。一人高处有一扇五寸见方的铁窗，张义敲了敲窗，一个漂亮的上尉女内勤从里面拔了闩，开了铁窗向外望来：
“谁？”
透过铁窗，张义就站在外面。
“副主任秘书张义。”张义将自己的副主任证件从小窗递了进去。
女内勤面无表情地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下头，而后把证件从窗口递了回来：
“戴先生的手令给我。”
语气不容置疑。
外边，张义配合地递出戴春风的手令。
女内勤看过后交还，将旁边的铁闸门打开：
“张副主任，职责所在，还请您见谅。请您交出配枪，在这里登记。”
“理解！”张义老实配合着登记签字。
进了第二道铁门，张义放慢了脚步，扫视着自己早就想来的档案室。
通过一条长长的下坡隧道，他感觉自己来到了地下。尽管如此，可这里却依旧宽敞，宽五米，高三米，再过去十米便是档案室最后那道铁门。
借着通道的灯向里面深深望去，影影绰绰，他看到了值班室内靠墙的那一排铁皮保险柜。
目光移向铁闸门旁的办公桌，倏地椅子上有个人站了起来。
是戴以谦。
“张副主任，局座已经打过招呼，您稍等！”戴以谦打着招呼，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挑出一把，将门上的所锁打开，邀请张义进去。
进门后，门口有一把椅子，中间则是一道警戒线，按照规矩，除机要股股长外，任何人不得跨越。
戴以谦从里面锁了门，绕到桌子后，又打开抽屉上的锁，从里面拿出一张单子，按图索骥，在靠墙的保险柜上寻找着。
很快，他便找到了要找的柜子，歉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张义，张义立刻避嫌转过身去。
接着，安静的屋内响起戴以谦用手轻轻转动保险柜上轮盘锁的声音，然后“咔嗒”一声，沉重的保险柜门便开了。
“可以了！”戴以谦说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文件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取文件袋的时候，不小心带出了另一份文件袋，文件袋“啪”一声掉在地上，只见封口贴着白条，火漆盖章下，清晰地写着“绝密--孤舟计划”几个大字。戴以谦显得有些慌乱，一边捡文件，一边警惕地看向张义，却发现张义正对着天花板发呆。
其实张义早就看到了文件袋上的文字，并警觉地转移了视线，因为他意识到这可能是戴春风布置的试探计划，是个陷阱。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对张义来说，所谓孤舟计划的名单他已经传递出去了，自然不会掉进这样的坑里。
就在张义故作发呆之际，戴以谦快速将文件的捡起放了回去，然后将保险柜门关上，将另一份文件袋拿过来放在桌上：
“张副主任，在这儿签个字。”
张义签完字，将文件袋打开，只见里面只有一张便条，上面写着一串英文和数字组合的代码，好像是一个呼号和验证代码，装作好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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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底的详细履历属于最高机密，得戴局长亲自过来调取。”
“明白了，那我该怎么联系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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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层隔音的铁门，机密电台，专线电话。没有窗，亮着一盏长明灯，完全封闭的一间暗室，电台后面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报务员，面无表情，像雕塑一样。
戴以谦介绍着：
“张副主任，您可以将自己的诉求告诉他，由他用专用密码本编码，然后呼叫那边。放心，这里24小时有人值守，一旦联系到，马上会通知你。”
“明白了！”
另一边，中间饭店的招牌菜芙蓉雪蛤、公馆坛子肉、虫草鸭、鸡茸鱼翅、海参鲍鱼杂烩等齐齐端了上来，摆了几大桌。色香味俱全，价格自然不菲。徐增嗯豪气地要了八份，每个今天参加抓捕审讯的特务都有份。一众特务吃得油光满面，酒足饭饱之余大声笑闹着。
徐增嗯和濮孟久、陈庆斋等几个心腹手下坐在一门之隔的包厢里，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徐增嗯意气风发：
“咱们中统这次，总算扬眉吐气，压二处的王八蛋一回。庆斋啊，这回你是头号功臣。”
陈庆斋刚想谦虚几句，不料徐增嗯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
“就没想过再接再厉，扩大战果？”
陈庆斋十分疑惑：“局座您的意思是？”他心说，我提的计划不是被你否决了吗？
“很简单。”徐增嗯笑笑，低声说道，“关平那个兄弟且不说，就说关平几人，从伙计交待的情况看，他们这条线主要是给地下党提供证件，掩护暴露的同伙离开，那能不能从这边想想办法，打开突破口呢？
还有，军统通缉的郑呼和与那个什么郭雅馨和这些人有没有联系呢？你们说除了他们，军统是否还潜伏着其他的红党卧底？他们之间和张义王新亨有没有联系呢？”
陈庆斋皱眉：“不否认有这种可能，只是这个郑呼和郭馨雅早就消失不见了。”
“不还有关平嘛，一个联络站的负责人，老资格，级别不低啊，只要从他身上撕开口子，让他咬谁还不是由着我们？”徐增嗯高深莫测地笑笑，“所谓师出有名，只要有证据，我们就可以明着开展针对张义和王新亨的调查，来他一个绝地反击，争取斩掉姓戴的一条肩膀。”
“是。”陈庆斋明白了，中统和军统争权夺利乃是众所周知，徐老板为了西风压倒东风，有着强烈的立功欲望，好在老头子面前邀功请赏。所以，伪造部分情报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确实是一种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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