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李星月突然放松下来,因为他自认自己伪装的可以说是没露出什么破绽来。

  至于刚才这些巧合,大概率就是因为刚才在群里发了图片,导致修女肯定自然而然的会觉得自己迟早会出现才点的。

  想到这,李星月松了口气,他把平板揣回兜里,转身准备离开。

  “服务员。”修女的声音又响了。

  她侧过身,手指了指左边桌子下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点困扰:“我这里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着腿不太舒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吗?”

  她低头往桌下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李星月,“好像是椅子腿下面的什么零件松了,坐着总往一边歪。”

  修罗正在刷手机,闻言抬头瞥了一眼修女的椅子,语气满不在意:“椅子坏了?换一把不就完了。”

  “不用换,你看看能不能帮我调一下。”

  修女没理修罗,目光落在李星月身上,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李星月点头,绕过桌子走到修女左边。

  椅子旁边空间不大,他只能侧着身子蹲下去,一只手扶着椅背,另一只手伸到桌子底下。

  火锅桌的底部有调节脚垫高度的旋钮,就在椅子腿旁边。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那一小块区域——旋钮是好的,没有松动。

  桌布从桌面垂下来,遮住了他大半个身体,也遮住了桌子下方的所有光线。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他的后背和低下去的头。

  也就在这时,修女的手从桌布边缘垂下来。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无意中把手搭在了椅子扶手上。

  但手指伸进了桌布下面,碰到了李星月的手背。

  李星月的手指在旋钮上顿了一下。

  修女的指尖轻轻扣住了他的手指。

  渐渐的,穿过他的指缝,一根一根,慢慢地。

  最终,十指相扣。

  李星月的大脑再次空白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修女。

  修女正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尽显温柔。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稳,像已经摆在那里很久了,只等他抬头来看。

  这个温柔触动到了李星月,有一种久违的异样感。

  李星月看着那双眼睛,再看看十指相扣的手,以及刚才那一系列的行为,什么都明白了。

  她肯定早就知道认出了他。

  可能在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

  可能在他弯腰倒水的那一刻?

  尴尬,很尴尬,刚才还觉得自己伪装的天衣无缝,没想到人家早就看穿了。

  但他还不想直接摊牌,毕竟现在只有修女一个人认出来。

  这场戏还得演下去!

  李星月悄悄伸出食指,竖在唇边。

  修女看着他那根竖在口罩前面的手指,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是那种“你还要演”的无奈。

  但她的手指在他指间收拢了一下,算是答应了。

  接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他指缝里退出去。

  最后一根小指抽离的时候,她的指尖在他掌心画了半个圈。

  李星月的掌心像被烫了一下,酥酥麻麻地从掌根蹿到指尖。

  他把手缩回来,整理了一下情绪,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整了整围裙。

  “怎么样?能修吗?”修女问,语气很平常,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李星月点了点头,指了指椅子底部,比了个“好了”的手势,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步子不快不慢,但他出了包厢之后没有直接去前台,而是穿过走廊走到消防通道的拐角。

  那里很少有人经过。

  他靠在墙上,把口罩拉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消防通道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几根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指尖残留着修女掌心的温度,那种柔软的温度。

  他抬手闻了一下,能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气。

  下一秒,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不紧不慢。

  李星月下意识扭头,刚好,修女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她的大衣衣摆在身后轻轻摆动,步子不急不慢,像是在散步,像是在找人。

  李星月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把口罩拉上去,修女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站定,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你倒是会找地方嘛,小月月。”

  李星月扯了扯嘴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讪讪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被抓包的心虚。

  “你怎么出来了?”

  “洗手。”

  修女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从他手上的烟移到他红透的耳朵。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这么久不见,一来就搞这个?”

  李星月的耳朵又红了:“我那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嘛。”

  修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看着他那双没好好休息的眼睛,看着那些没刮干净的胡茬,看着他口罩勒出来的红印。

  “……瘦了。”

  李星月摸了摸脸,不自觉笑了一下:“在外面跑,能不瘦吗。”

  修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刚到,本来要住一晚就去星海城出任务的,没想到意外撞见甜甜才知道你们来了。”

  “星海城?”

  “昂…出任务,星海城外围一个实验室。”

  修女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梁,从鼻梁到下巴。

  李星月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清了清嗓子:“那个……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修女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反问了一句:“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李星月想了想,把手插进围裙口袋里,靠在墙上:“看他们什么时候发现呗。”

  修女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点无奈,有一点好笑,还有一点“你果然还是这样”。

  李星月正准备说点什么别的话题——

  “那现在呢?”

  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过来。

  李星月转过头。

  走廊那头站着好几个人。

  血月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个“你小汁废了”的笑容。

  修罗叼着烟,人字拖踩在地上,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眼睛里全是“你他妈果然在这儿”的光。

  暴君站在最后面,西装笔挺,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很稳,落在李星月身上,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甜甜在暴君旁边,叼着烟,翘着脚,整个人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

  李星月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鬼夜从人群后面闪了出来。

  不是走过来的,是闪过来的——快到只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

  他整个人直接扑进李星月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李星月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又撞上了墙,他稳住身子,低头看着怀里那颗黑发的脑袋。

  “哥…”

  鬼夜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我好想你。”

  四个字,带着一点鼻音,像锤子一样砸在李星月的心口上。

  他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落在鬼夜的后背上,拍了拍。

  “我也想你们。”

  鬼夜没有松开。手臂收拢了一点,像怕他跑了似的。

  李星月让他抱着,没有推,没有动,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走廊里安静了。

  李星月看向众人的目光带着几分尴尬和心虚。

  “呵呵,那什么……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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