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洋没有现身。

  他只是化作一缕无形的神念,远远跟在那白衣女子身后。

  在黑木城中,他呆了几年了,也认识这个女子。

  这女子的名字叫林清雪,是黑木城医馆的坐堂大夫,武人后期修为,擅长医术和炼丹。

  她和王虎,是道侣。

  或者说,曾经在王虎活着的时候是。

  林清雪飞出黑木城,直奔血牙山谷而去。

  那里是蛮荒地域中最凶险的地带之一。

  王虎昨夜说要去那里,显然是想搏命,用自己的死,换几个敌人的命。

  林清雪在雪地里疾行,脸上满是泪痕。

  终于,在距离血牙山谷还有十里的地方,她停住了。

  雪地上,躺着几具尸体。

  都是飞天门的弟子,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显然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但没有王虎。

  林清雪发疯一样在周围搜寻,翻遍了每一具尸体,挖开了每一堆雪。

  她哭着喊着王虎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她发疯了似的,跪倒在地,用手疯狂地刨开积雪和冻土。

  她的手指很快变得血肉模糊,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终于,她从冻土里挖出了一块残破的护心镜,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虎”字。

  女子抱着那块冰冷的护心镜,身体剧烈地颤抖,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只是发出了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林清雪在雪地里跪了很久很久,直到全身都被白雪覆盖。

  林清雪在雪地里跪了很久,久到她的衣裙都被雪埋住。

  最后,她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往回走。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

  最终,她还是站了起来,接受了道侣死亡的命运,抱着那块护心镜,一步一步,走回了黑木城。

  叶洋没有再跟着她。

  他回到了那间破旧的茶铺,继续做他的卖茶老翁。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个女子,失去了道侣,在这乱世中,能有几个选择?

  要么殉情,要么重新活下去。

  而林清雪,显然选择了后者。

  几天后,林清雪来过一次。

  她没有进门,只是在街对面站了很久,看着茶铺的方向,眼神复杂。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叶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叶洋的茶铺,成了黑木城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这里的茶最便宜,火炉最暖和,老板总是在打瞌睡,从不多话。

  巡逻归来的飞天门弟子喜欢来这里歇脚,喝一碗热茶,抱怨几句敌人太狡滑,或者吹嘘自己又斩杀了哪个不开眼的妖兽。

  跑单帮的散修们也喜欢来,交换着各种真假难辨的情报。

  讨论着哪里的矿脉又出了好东西,哪里的险地又吞噬了几个倒霉蛋。

  叶洋就像一块礁石,静静地看着人来人往,听着潮起潮落。

  一年后。

  叶洋在街角又看到了林清雪。

  她换下了一身素白,穿上了一件普通的青色布衣。

  她在一个小摊位上,售卖自己绘制的低阶符箓,生意看起来还不错。

  脸上虽然还有挥之不去的哀伤,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属于生者的烟火气。

  她没有再往茶铺的方向看过一眼。

  一年后。

  黑木城变得更加繁荣。

  地龙宗等势力,在最初的疯狂试探后,忽然偃旗息鼓。

  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那位叶道祖忽然间不知道去了何方。

  或许是失踪了,也或许是还活着。

  他不在飞天门,不在任何一个据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是闭死关失败,身死道消了?

  还是已经成功渡劫,飞升离去?

  又或者,是像一条毒蛇,隐藏在暗处,等着谁跳出来,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在没有确定叶洋的死活之前,谁也不敢真的对飞天门下死手。

  这种诡异的和平,反而给了飞天门宝贵的喘息之机。

  这天。

  黑木城医馆门口,林清雪正在给一个受伤的散修包扎伤口。

  她的动作熟练,神色平静,仿佛之前那个在雪地里痛哭的女子,只是一场梦。

  那个散修是个中年男人,在蛮荒做护卫生意,常年刀口舔血。

  他叫孙岩,为人豪爽,在黑木城颇有人缘。

  “林大夫,又麻烦你了。”

  孙岩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

  “这点伤不算什么。”

  林清雪淡淡回应,手上动作不停。

  “你这医术,在黑木城数一数二,可惜……”

  孙岩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林清雪抬头看他。

  “可惜什么?“

  “可惜一个人太辛苦了。”

  孙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听说,你的道侣他……唉。”

  林清雪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死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节哀。”

  孙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来了这么一句。

  “若是林大夫今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林清雪没有再说话,包扎好伤口,转身回了医馆。

  孙岩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在黑木城待了几年,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

  战争,让太多人失去了所爱之人。

  而活下来的,只能咬着牙,继续在这乱世中挣扎。

  结果,不知道怎么的,或许是因为这一次的缘分使然。

  不久之后。

  孙岩和林清雪竟然结为了道侣。

  这消息很快就在黑木城传开了。

  有人祝福,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但大多数人,只是麻木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蛮荒,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叶洋坐在茶铺里,听着那些闲言碎语,心中波澜不惊。

  “听说了吗?林大夫嫁给孙岩了。”

  “倒也般配,只可惜王虎也是一个好汉子,可惜死后,媳妇也留不住了。”

  “你懂什么?这蛮荒地域的开发中,一将功成万骨枯。”

  “那王虎已经确定不在了,偌大的蛮荒地域,生者尚且困难,女人家总得有个依靠。”

  “话是这么说,但总觉得……”

  “觉得什么?你要是死了,你媳妇也得改嫁,这世道就这样。”

  茶馆中,叶洋听着这些人的议论,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慢慢喝着。

  他没有去评判林清雪的选择。

  人活着,本就不易。

  更何况在这乱世。

  更何况,现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卖茶的老人罢了。

  他在冷艳旁观着人生,看着这红尘里面的生老病死,其他的东西与他关系不大,

  又过了两年。

  林清雪为孙岩生了个儿子。

  孙岩乐得合不拢嘴,摆了三天流水席,请全巷的熟人喝酒。

  甚至将请帖递给了叶洋,多年的邻居,叶洋还是随了一点心意。

  除却有自己炒制的三两好茶外,还有两块散碎的灵石。

  随礼的当天,叶洋远远看过那孩子一眼。

  粉雕玉琢,很可爱。

  林清雪抱着孩子,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那笑容是真的。

  她好像真的忘了王虎。

  或者说,她选择了忘记。

  因为只有忘记,才能活下去。

  有时候,林清雪也会抱着孩子前来茶馆之中。

  叶洋则是收回目光,继续烧他的茶水。

  又过了三年。

  整整三年过去了。

  叶洋的茶铺,依旧开在黑木城的那条小巷里。

  这三年间,他见过无数人。

  有意气风发的年轻修士,带着满腔热血来蛮荒闯荡,最后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有苟延残喘的老修士,攒了一辈子的灵石,只为买一颗续命丹,多活几年。

  有背叛师门的叛徒,躲在黑木城的角落里,每天活在恐惧中。

  也有坚守信念的忠诚之士,明知必死,依然慷慨赴死。

  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

  见过太多的人性善恶。

  见过太多的无奈和妥协。

  那些曾经在他眼中只是数字的“战损“,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那些曾经在玉简上冰冷的情报,变成了一个个真实的故事。

  他开始明白,什么是“众生“。

  众生皆苦。

  却又都在苦中,挣扎着活。

  而在外界。

  飞天门的处境,却越来越诡异。

  那位叶道祖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古玄派人找遍了整个星海界,翻遍了每一个据点,都没有叶洋的踪迹。

  飞天门甚至动用了宗门最珍贵的寻踪秘法,依然毫无所获。

  叶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让所有虎视眈眈的势力,都陷入了犹豫。

  地龙宗本来已经集结好了人马,准备一举拿下黑木城。

  但在最后关头,他停手了。

  “那叶道祖真的死了?“

  “应该……死了吧?都四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敢确定?“

  心腹沉默了。

  没有人敢确定。

  因为叶洋的威名,是用无数尸体堆起来的。

  谁敢赌他真的死了?

  万一他只是在闭关,万一他突破了雷劫境……

  那就是灭顶之灾。

  于是,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确切的消息。

  而这一等,给了飞天门喘息的机会。

  古玄抓住这个机会,大力整顿内部,稳固防线。

  这个蛮荒的局势,诡异地稳定了下来。

  没有人敢动手。

  因为他们在害怕。

  害怕那个消失的男人,会突然出现。

  又是一个风雪天。

  茶铺里,火炉烧得正旺。

  叶洋坐在柜台后,看着窗外的大雪,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入世的第几年了。

  他见惯了生老病死。

  见惯了人性的复杂。

  见惯了这世间的种种无奈。

  他摸了摸胸口,知道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他缓缓站起身,脱下那件穿了四年的破旧棉袍。

  白发褪去,皱纹消失,佝偻的身躯重新挺直。

  一个英挺的青年,出现在茶铺里。

  “万家灯火,红尘人间……”

  “原来如此。”

  他闭上眼,手中凝出一颗金色的丹药。

  正是那九天老祖所送的九转渡劫丹。

  他将丹药送入口中。

  滚烫的药力瞬间在体内爆发,冲击着经脉,淬炼着道力之源。

  天空中,乌云汇聚。

  雷劫,来了。

  黑木城的修士们,全都抬头看天,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

  “这是……雷劫?

  “谁在渡劫?!”

  “快看!是城外!”

  无数道遁光冲天而起,朝这雷光所在的地方飞来。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本该狂暴肆虐、无差别劈落的雷电。

  此刻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始终盘旋在黑木城头顶三尺的上空。

  “这……这是怎么回事?天怎么突然变了?”

  远处城镇的城墙上,负责守卫的修士最先发现了这诡异的一幕。

  很快,发现这一幕天地异变的修士,越来越多了起来。

  不止是守城的修士。

  就连城中那些闭关的老祖宗们,也纷纷被这股异常的天地之力惊动。

  这些人或是从闭关的密室中走出,或是放下手中的修炼法门,纷纷祭出各类观视法器。

  有的取出晶莹的玉牌,有的催动眉心的灵目,齐齐远眺蛮荒地域入口的方向。

  当看清那道被万千雷电簇拥的青衫身影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脸上布满了震撼与不解,原本平静的气息瞬间紊乱。

  “天地异象!这等雷电随行、如影随形的异象,古往今来的典籍中也寥寥无几啊!”

  一名白发老者抚着胸前的长须,胡须因震惊而微微颤动,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修为已至金丹后期,在这座黑木城中算得上是顶尖高手,自认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场景。

  “雷电乃天地至刚至猛的毁灭之力,向来无主无束,可眼前这雷电……竟像是被驯化了一般,成了那道身影的随行之物。”

  “这青衫人究竟是谁?为何能引动如此恐怖的天地之力?”

  叶洋对别人的震惊与窥探毫无所觉。

  或者说,此刻的他早已沉浸在自己与天地交融的世界里。

  他每迈出一步。

  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间某种玄奥的法则在指尖流转、在神魂中回荡。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雷电中蕴含的极致毁灭之力。

  那力量足以撕碎山川、焚毁万物。

  同时,在这毁灭之下还潜藏着一股勃勃生机,毁灭之后便是新生,一毁一生之间,正是天地运转的至理。

  “踏!”

  第一步落下,叶洋脚底与大地接触的瞬间,他清晰感悟到了雷电的狂暴与刚猛。

  神魂深处,沉寂已久,要突破到雷劫道境的境界悄然松动。

  原本滞涩的修为隐隐有了流转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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