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 第八百零五章 药与毒

小说:天命之上 作者:风月 更新时间:2026-01-29 22:54:59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此刻,祭坛显现,秘仪运转。

  碧火如潮,巨眼睁开,滞腐之恩赐降下,源源不断。

  一瞬的死寂里,季觉仿佛冻结,呆立在原地。

  近乎石化,难以呼吸。

  秽淖只是轻蔑一笑,满怀嘲弄,同样,无比戏谑的看着他……静静的等待他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只能说,人有的时候就好这一口反差。

  大家闲得没事儿了,日子过得太好,饭吃的太饱,就爱个良家下海、风尘从良,因此而诞生的巨作更是数不胜数。

  放在娱乐作品里喜闻乐见的场景,在现实之中,却宛如噩梦,甚至比死亡还要更加可怕。

  现在,季觉总算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会被滞腐授予这么一个名字了。

  真就恶心到家了。

  杀人还特么要诛心,不论输赢,粘上就跟黄泥掉进烂裤裆里,如同正魔大战,力挽狂澜的圣女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噢齁齁齁起来一样。

  工匠孽化,投身幽邃,多么悦耳!

  倘若季觉输了,秽淖甚至不用杀掉季觉,幽邃也会永远留着他,作为奖杯和标本不断展示,羞辱协会和余烬,甚至哪怕是死了,也还可以制作成标本,挂在幽邃的大门前。

  可就算季觉赢了,那又怎么样。

  一旦纠缠的时间久了,注定身受滞腐之染,从此无休煎熬。可以想象,在协会的一次次审核和诸多异样的目光和质疑里,终有一日会行差踏错,破罐子破摔……

  季觉的身躯仿佛颤栗,难以支撑。

  颤抖。

  不行了,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此处指演技……

  到底是太年轻,不像是上面那条老狗钓鱼时一样举重若轻,演到现在感觉就已经力竭,快要憋不住笑了。

  姑且不提那些跟零嘴一样被孽魔倒影一口一个的诅咒,只说滞腐之染,不是,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货里是不是兑面粉了?

  怎么跟我在兼元培训班里吃的根本不是一个质量?一大锅水丢两颗盐粒搅吧搅吧,半点味都没啊!

  实在是太过于寡淡。

  没办法,宗匠的货太纯了!

  烛照之式的含金量,居然在秽淖大费周章的献祭里得到再一次的验证。如果不是秽淖把东西拿出来,他差点没感觉到。

  嗯?你进来了吗?没关系,已经很好很棒了,不要气馁,你已经很努力了。

  只是,作为正义的战士,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来着?

  “——痴心妄想!”

  过于漫长的思考之中,季觉终于回过神来了,三分震怒、三分鄙夷、三分轻蔑还有九十一分的坚决,怒斥咆哮。

  泥潭之中,滞腐精髓的纠缠里,季觉断然的抬起手,拔出了一把又一把的纯钧,反手贯入了自己的脑门、肺腑和心脏里。

  灵质贯穿,反过来,桎梏自己的魂灵,三相流转,固化了自己身躯上孽化的部分,强行锁住了进度,遏制物化!

  我季觉堂堂男儿,顶天立地、正大光明,生是协会的人,死是余烬的鬼,就算是尸骨无存,也不可能和你们这帮幽邃之辈为伍!

  剑刃穿刺之下,钢铁之躯的银光再度流转,开辟泥潭,一步步的向着冷笑的秽淖走出,拔剑!

  就此献上吧!

  自己身为工匠为余烬所进行的,最后一舞!

  紫电黑焰随着弹指,如暴雨一样飞射而出,被秽淖手中所举起的吞光盏尽数抹消,就在他脚下,大理石的色彩无声蔓延,虚空中的绝壁坚城越发稳固,不动如山。

  随着他再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之后,整个斗争已经变成了最纯粹的消耗战,比拼双方家底和储备。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拖延时间。

  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一切都如他所想象的那样展开了,甚至比想象的还要更好。他之所以一直刺激和引导季觉来攻击自己,所为的不就是这样么?

  滞腐的恩赐依旧源源不断,对于幽邃而言的宝贵恩赐,对于余烬来说,就是足以令身心都彻底扭曲的腐毒。

  如今他的炼金术干涉越多,所得到的馈赠就越是丰富,自寻死路!

  早在上场之前,秽淖就已经依靠着自己的权限,征调了幽邃之内的大量造物。为了防备解离术的破坏,他选择了以量取胜,哪怕季觉破坏掉十件百件千件都无所谓,幽邃仓库里那些发霉的储备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哪怕投入再多,依旧是值得的,甚至不需要赢。

  只要坚持下去,坚持到季觉无法支撑,彻底孽化就足够了!

  龙山践踏,锈迹斑斑的铁拳砸在了绝壁投影之上,令裂界轰然剧震。而祭坛之上主持秘仪的秽淖纹丝不动。

  “要我说,没必要再这么纠缠不休,季先生。”

  惋惜的声音响起了,喋喋不休:“良材美玉,世所罕有,又何必画地为牢,自囚于协会内?

  幽邃之中,不同样有无穷前路么?”

  “好啊,我可以加入幽邃。”

  季觉的声音响起,毫无动摇:“只要请宗匠杀了你给我出气就好——我想,这一道选择题,幽邃也是做的明白的,对吧?”

  “没问题!”

  秽淖断然说道,不假思索:“只要季先生你愿意放开一切抵抗,领受滞腐之精髓,就算杀了我这么个废物又有何不可呢?”

  那一瞬间,两张同样隐藏在阴暗之中的面孔,浮现出如出一辙的轻蔑和嘲弄。

  简直,痴心妄想。

  双方都对此,心知肚明。就好像秽淖明白,哪怕是季觉归属于幽邃,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一样。

  他绝对不会给季觉活着走出裂界的机会。

  越是良材美玉,才越是要彻底扼杀。

  哪怕十年百年之后幽邃里能多出一个宗匠,可倘若要以自己为代价,那么就绝对不可能!

  一个活着的季觉,只会无穷后患,一个死了的孽化季觉,才能真正成为自己更进一步的垫脚石。

  如今就算是季觉放开了所有的抵抗,领受孽化,如今掌控秘仪的秽淖也会推波助澜,直接一口气将他灌到彻底物化失控的程度,沦落成一件畸变造物。

  此子恐怖如斯,断不能留!

  此刻双方心照不宣的彼此应付,讨价还价,锱铢必较的时候,可该下的手,该做的戒备,却完全没有停过。

  甚至,变本加厉!

  轰!!!

  血火风暴再起,四棱旋转的光热之剑从龙山的手中喷薄而出,断然劈斩。景震冲击之下,破碎的声音接连不断。

  秽淖的脚下,一件件防御造物不断的破碎,可公文包里,却有更多的造物不断的显现,一掷千金、万金,丝毫不讲究任何性价比的抵御冲击。

  每每在关键的时候,他手中的剑鞘就微微一震,最大化的干涉九型的运转,压制季觉的发挥。

  吞光盏将一切光热尽数抹除,灼红发烫,在他手里握着,嗤嗤作响。

  而就在他的面前,季觉的动作,忽然停滞一瞬。

  千丝万缕的精髓流转,渗透,已经汇聚在了季觉的身上,双手,胸前,面孔,快要深入骨髓。

  季觉,戛然而止。

  徒劳的挣扎,就像是等待最后一根稻草落下一样。

  不行!还不能笑!忍住,一定要忍住!

  秽淖死死的压制着嘴角勾起的冲动,瞪大眼睛,背后的沙漏猛然反转,消耗了海量的素材之后,仪式再度迈入崭新的阶段。

  顿时,恩赐暴涨!

  轰!

  季觉抬起了手,对准了自己的面孔,毫不犹豫。

  【景震】!

  金属的面孔彻底粉碎,无数零件剥落,露出了其中扭曲破碎的精细结构,金属颅骨之上遍布裂痕,几乎被他自己彻底砸碎。

  再紧接着,是胸前,双手。

  毫不犹豫的将一切物化的部分尽数剥落,更替,再度修复完整,纯钧贯穿,再度桎梏灵魂和肉体,彻底冻结。

  再一次的,恢复完全!

  那一双血红的眼睛,再一次看向了秽淖,令他的表情抽搐一瞬。

  简直疯了!

  哪怕重生形态可以随意修补,可不意味着没有痛楚。况且,重生形态和肉体和灵魂的重迭和蜕变,灵魂同样也要遭受重创,痛彻心扉。

  就算修补完全,依旧是在削弱自身,就像是拿着刀子将脓疮从自己身上整个挖掉一样,每一次都是在自己的生命之上狠下一刀,将畸变异化的部分彻底切除。

  “来,我们继续。”

  季觉大笑,紫电黑焰的缠绕之中,机械面孔焚烧之灼红,狰狞如鬼神,大步向前。

  重重防护之下,秽淖的眼皮子一阵阵狂跳。

  找死!

  就像是饮鸩止渴,物化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就算是消除更替,可仪式只要还在,那么反扑就会愈演愈烈,无从断绝。

  他看得到,季觉的灵魂之中,源自滞腐之恩赐已然根深蒂固!

  只差一点!

  还差一点点!

  就差最后一点了……

  可是,为什么还差一点?!

  一瞬的茫然里,秽淖听见了破碎的轰鸣,绝壁投影之上,终于浮现裂痕。

  狂暴异化的龙山巨人已经彻底快要沦落为野兽的模样,龙血饥渴吞噬着一切,甚至将泥潭和解离之后的碎片也吞入腹中。

  无数铁片汇聚,畸变的面孔之上,缓缓长出了两条狰狞的反曲尖角,指向前方。仅仅只是践踏,就掀起重力的狂潮。

  再度,猛然一撞,令整个祭坛轰然震荡,摇曳一瞬。

  更令秽淖的脸色无法克制的,阴沉一瞬。

  龙山不过是表象,根本不足为惧,无非是野兽狂暴罢了。更危险的,更关键的,是季觉!控制着一切的季觉!

  就在龙山的背脊之上,一道道碧绿火焰的缠绕和孽化侵蚀之下,那一张金属面孔死死的盯着自己,狰狞一笑。

  眼眸之中的银色辉光升腾不休,宛如火焰。

  炽热狂烈。

  纵然身负万钧重担,依旧毫无任何的动摇,在一条死路之上断然狂奔,绝不回头!

  他不要赢,也不要活。

  他只要将眼前的对手,碎尸万段!

  秽淖漠然不动,只是,手指不由自主的痉挛了一下,感受到了后脑的寒意,是冷汗。

  时间!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不再站在他这边了。

  太久了,已经太久,久到他甚至怀疑,自己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否是幻觉,为何季觉还能屹立不倒!

  先是最后一舞,然后是最后一舞之舞中舞,紧接着舞中舞中舞!

  等他终于快要觉得要结束的时候,他拿起瓶盖来发现,很好,饮料中奖了,奖品是特么的是再来一舞!

  别快特么别跳了,大哥!

  如果不是强行克制,装腔作势的话,此刻的他恐怕早已经怒形于色,急不可耐。

  他快要撑不住了!

  同样的滞腐恩赐,同样的精髓侵蚀,同样的重量……作为幽邃工匠的他,居然要率先撑不住了?!

  秘仪一旦开始,就无分彼此和敌我,季觉所承担的再多,他所得到的也一点不少,哪怕他不想要也一样!

  掌心之中,已经浮现出融化的痕迹,要融化为淤泥彻底融入到自己的圈境里去了,再这么下去,季觉不倒,他就要变成畸变造物了。

  可要停么?能停么?敢停么?

  简直就像是在一辆狂飙的车上油门踩死,当副驾驶上的人闭上眼睛,满不在乎的时候,就轮到踩油门的人开始流汗了。

  无穷重压之下,季觉依旧能够杀到自己的面前,一旦解放,自己恐怕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要面对一个再无顾忌的对手!

  凭什么啊,你特么的!

  龙山之兽咆哮,张口。

  湛卢的光热喷涌而出!

  就在秽淖的手里,吞光盏的光芒一阵阵颤动着,他瞪大了眼睛,溶解的五指缓缓流淌,纠缠在了古拙的剑鞘之上,再度催发其中的效果,

  压制湛卢!

  可就在此刻,他听见了哀鸣的声音,就在自己的手中。

  剑鞘崩裂!

  而季觉所做的仅仅只是令含象鉴微微一震,仅此而已!

  很遗憾,不是剑鞘不管用,也不是叶准曾经给出的是水货,而是季觉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在剑鞘所针对的范围里!

  九型之传,内外之别的差距悬殊宛如天渊,你拿一个对付旁系外姓的道具来,喝令当代的家主剑匠,嫡系真传?

  你特么的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秽淖错愕,来不及惊骇,本能的举起了吞光盏,却看到无穷光热消失不见了……一切烈光,尽数转化为了纯粹的动能。

  震来虩虩!

  轰!!!!

  绝壁虚影之上的缝隙再度蔓延,扩展,甚至来不及反应,龙山之兽,悍然一撞,譬如山峦倾倒,摧枯摧垮了最后的防线。

  泥潭爆发,淤泥沸腾,升起,扩散,吞没了一切。

  秽淖的身体骤然消失在了原地,甚至不惜舍弃了祭坛,本能的遁逃向远方……而等他明白这里根本无路可逃的时候,所看到的,是黑暗尽头渐渐升起的狰狞面孔。

  龙山咧嘴。

  “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巨兽之上,季觉微笑,好整以暇的俯瞰,满怀好奇:“现在,告诉我,自寻死路的,究竟是谁?”

  秽淖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想要张口。

  轰!!!

  血浆飞迸,他的身躯已经被龙山之爪攥在了手中,毫不犹豫的握紧了,然后,反手拍下。

  地动天摇之中,祭坛崩裂缝隙。

  当季觉弹指的时候,一道道灵质之剑从天而降,将他钉死在了祭坛上,钉死在了献祭的位置上。

  “等……”

  当他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仪式的主控,被瞬间更替了,从他的手中被强行夺走,现在,踩下油门的人,换成了副驾!

  沙漏抖动着,再度反转!

  孽化暴增!

  巨眼一寸寸降下,前所未有的接近,就在滞腐俯瞰之中,无穷碧火幽光奔流,尽数汇聚在了秽淖之上。

  等什么等?我急了!

  特么的给我赶快!

  季觉毫不留情的催发秘仪,冷漠俯瞰,这么喜欢孽化的话,那就化的彻彻底底好了!

  也省的再浪费粮食继续讨嫌!

  凄厉的哀嚎爆发,响彻裂界。

  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祭坛轰然炸裂,无穷黑暗沸腾,滚滚扩散,吞没了一切。

  而当一切烟消云散之后,大孽显相和碧火尽数无踪,死寂之中,就只剩下了漠然而立的季觉,乃至他脚下那一团无数骸骨装点而成的蠕动淤泥。

  一张张秽淖的面孔,纵声哀嚎,流下血泪。

  残留的本能依旧在不断的挣扎,试图逃亡,可又能逃到哪里去?

  就在景震之下,彻底蒸发。

  死!

  胜负已分。

  哪怕遍体鳞伤,哪怕物化纠缠,可此刻站在裂界之中的,依然是季觉!

  幽邃沸腾,巨响之中,一个庞大的身影强行挤出了黑暗,勃然大怒,一步步的向着裂界走来。

  可就在裂界之前,钟楼的虚影隐隐显现,盘踞在钟楼之上仿佛困倦打盹的老龙睁开眼睛,看向了他。

  满怀好奇。

  刚刚才派了这么多家伙来送死,现在输急眼了,就想要欺负小孩儿了?

  玩不起就别玩!

  对决还没开始呢!

  钟楼好奇的问道:“这是怎么了,白垩,幽邃是想要违反规矩么?”

  阴暗之中的受孽之魔沉默,冷笑一声,瞥向了季觉:“只是不知道协会的英才,猖狂至此,还敢不敢再继续了。”

  季觉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然后,当着他的面,拔出了一根看上去似曾相识的拐杖来,跃跃欲试。

  拐……杖?

  等等!

  一瞬的错愕里,那个黑影陡然剧震,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远方的天炉,满怀警惕。

  可旋即,就看到了,季觉手里的拐杖一寸寸溶解,重新变回了粘稠的水银。

  完全就是个样子货而已!

  而就在恍然的同时,终于听见了冷笑。

  近在咫尺。

  “呵……”

  当着他的面,季觉一步步的从裂界走出,手中的水银之索上还拖曳着一具具面目全非的残骸。

  就这样,淡定平常的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甚至还回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一个两个的,都装模做样……幽邃里面,果然没什么东西啊。”

  这一刻,再无人回应。

  只有崩裂的巨响,响彻海天,高耸的沉沦之柱剧烈的震颤了起来,无数碎片如暴雨一样落下。

  沉沦动荡,苦海沸腾。

  在一次次的累计和转化之后,就好像终于不堪重负,就在同一个工匠的连续损耗之下,从正中,浮现出了一道深邃的裂隙。

  譬如剑斩,如此惨烈!

  天炉无声咧嘴,瞥向了对面:“砧翁,感觉如何?”

  “到底是叶限的学生……锐意凌厉,气魄可怖,更胜其师。”

  砧翁依旧平静,未曾贬低,甚至没有任何的轻蔑,仿佛发自内心的称赞:“协会能有此英才,实在是难能可贵。”

  “又是屁话。”

  天炉发笑,摇头,“是否凌厉可怖不说,但却不是因为他是叶限的学生。“

  叶限,季觉。

  老师和学生,同样的冷漠和残酷,同样的傲慢和自我。

  但本质却完全不一样。

  哪怕看起来再怎么相似,可源头却截然不同。

  一个看似严苛,实际上是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不容许一丁点污垢。一个看似随和,可完全就是不择手段的实用主义,不在乎任何的后果。

  叶限看不起幽邃,也看不起协会,仅仅只是冷漠而已。

  季觉则纯粹的不在乎。

  幽邃也好,协会也好,都无所谓。

  他加入协会,只不过是协会正好在他所选的路上。

  而他千里迢迢前来和幽邃作战,甚至不是因为阵营,只是单纯的……将其视为绊脚石和污染物。

  无法容许对方存在在自己的眼前,不能容忍有这样的人和自己同处一个世界。

  仅此而已!

  “你不是想要看到强者么,砧翁,你想要看到的良材,就在你眼前了。只可惜,他和你们滞腐的那一套垃圾,毫无干系。”

  天炉昂起头来,断然宣告:“你们注定彼此为敌!”

  砧翁眼眸低垂,毫无动摇,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最终,轻声一笑:“听上去真好。”

  “下一个。”他说。

  于是,斗争继续,厮杀继续。

  未曾停歇。

  只是,同之前季觉所创造出的战果相比,未免渐渐乏味。

  一日匆匆而过,数次分出胜负之后,居然也罕有人问津和谈及。

  不论是协会和幽邃,乃至现世和漩涡,所有旁观和见证者的目光,都被同一个人所吸引。

  去时波澜不惊,归来万众瞩目。

  就在天枢之前,等候许久的古斯塔夫带着三位理事,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归来的季觉戴上了大师的徽章,

  就此,宣告整个现世!

  曾经尚且还算默默无闻的工匠,如今摇身一变,成为了协会里炙手可热的大师,甚至突破了往日叶限的记录,以不足两年的工匠执业时间,一跃站在了无数工匠同侪的头顶,成为再不容忽视的焦点。

  对此,无人质疑,甚至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除了惊骇和羡慕之外,已经再生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了。

  余烬滞腐之决,协会和幽邃的战争,原本作为选拔赛和预热的第一日,被季觉一个人硬生生的一串十,打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战绩,砸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但凡是有脑子的都应该明白其中的含金量。

  从未曾有如此直白且清晰的展示,也未曾有过如此严苛的考验和斗争,十场胜负,造物、技艺、传承、矩阵、耐性、操作,乃至自身的一切,一切尽数完美无缺!

  货真价实的余烬天选,数十上百年来未曾有过的良材,真正足以动摇所有局势的强者,自今日造就!

  “万物自化,万物自成……”

  幽邃最深处的熔炉前面,碧火涌动中,砧翁将手里的素材抛进火焰里,感慨一叹:“以幽邃之凡庸砥砺成就余烬之天工,这一把剑,藏了恐怕也很久了吧?”

  他说,“天炉之手腕,果然了得。”

  “气急了?”

  工坊之外那个遥远的阴影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砧翁阁下能不动如山呢,如今看来,气量也未必有传闻的那么高远。”

  “我又不是什么算无遗策、智深似海的怪物,真正的尘世造化面前,终究不过是一介凡庸而已。

  一时得失,虽然无关大局,但怎能不让人懊恼呢?”

  砧翁回头,看向了自己邀请来的客人,忽然问:“听说之前,你也跟那个年轻人打过交道?”

  “是啊。”

  “你觉得如何?”

  “你不是早就已经试探过了么?何必故作周章?”

  兼元瞥了他一眼,缓缓说道:“虽然确实是良才美玉没错,只不过,你还是早点熄了那点心思吧。”

  “为何?”砧翁发问。

  兼元伸手,挑指,从炉中撷出了一柄孕育许久的匕首,垂眸俯瞰,手腕,微微一震,顿时,匕首之上浮现裂隙。

  蜿蜒的裂痕,划过了倒影之中的面孔。

  “世间良才诸多,美玉纷繁,可彼此之间却全然不一样。

  有些人是药,有些人是毒,而有些人,却介于这两者之间,令人无从分辨,又心痒难耐……正因为这样,才让一个个自命不凡的人主动张开嘴,不惜舍身一试。”

  兼元甩手,将匕首丢回了炉子里,意味深长的一叹:“等吃下去之后,再发现不对的时候,就已经悔之晚矣。

  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我倒是不觉得。”

  碧火映照之下,砧翁的眼瞳之中浮现出了某种光彩,无声微笑:“是毒是药,又有什么关系了?”

  药在于纯,毒在于烈。

  哪里又有什么难以分辨的呢?

  当你开始疑惑手里的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其实心里就应该明白了——倘若真是苦口良药,又有什么可迟疑犹豫的?

  作祟的无非是可惜和侥幸罢了。

  然而,当良药之中掺杂了一缕猛毒的时候,就已经再不复精纯。既然投身余烬,为何又会跟滞腐纠缠不清,为何能具备如此惊人的相性和适应能力?

  或许,从一开始,季觉就不在乎这两者的区别。

  可那又怎么样?

  这一份本能的傲慢,早已经注定了最后的结局。

  在乎与否,根本就不是重点,就如同兼元作为幽邃宗匠的地位一般,就算不曾受孽,又怎么会影响半分?

  当季觉不在乎的那一瞬间起,就已经走火入魔。

  死寂的幽暗中,砧翁再没有说话,凝视着炉中的焰光,满怀期待。

  不必着急,还差最后一点火候。

  还差一点点。

  如此漫长的等待之后,又如何会介意再多几个朝夕?

  再等等。

  过不了多久,当季觉发现自己所求的只是镜花水月、一场虚无的时候,就会明白,真正的道路究竟在何方……

  此时此刻,当季觉再一次睁开眼睛,凝视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时,真正的疑问就从心头浮现。

  别说我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先告诉我一下,我特么到底在哪儿?!

  月底了,求个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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