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贺枫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眼里有悲伤、有忏悔、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淡：
“我的半个月休假，都是在战友家度过的，因为我的假期正是秋收的季节，我看着那样的两位老人这庄稼活怎么干得过来。所以我就留下来帮助他们把地里的玉米和黄豆收了，又帮着把一冬的烧材劈好码在院子养鸡鸭的栅栏边。把四处漏风的屋子修了一下，把东西两屋的两铺火坑掏了灰，御寒的工作都做好了，假期也结束了，到了该返回部队的日子了。
“这次休假我没有回自己家，我想我没有回去，爸妈一定就会觉得我还在部队吧？可我不知道政府早把“军烈属”的牌子送到了我家，所以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忘记了告诉父母，也就是这样的一次错过就让我的父母因为我而伤心过度成疾，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半个月后，我在回部队的前一天和战友媳妇说了，然后告诉她如果家里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写信给我，我尽可能地帮助你。交代完我把身上剩下的仅有的十七块钱，自己留下五块钱买返回部队的车票。
“第二天清晨，太阳已经跳出来地平线，我把剩下的十二块钱偷偷压在炕桌的饭碗下，然后带上两个昨天剩下的馒头，夹了半个萝卜咸菜出了门。
“我回部队以后，隔一个月就给楚家寄一点津贴，隔一个月给我父母寄一些津贴，就这样过了两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回家。给家里寄的津贴父母一直以为是国家给的军烈属补贴，并不知道那是我省吃俭用节省下来津贴。直到第三年，我忽然想回家看看就打了休假的报告，就当我休假报告刚刚批下来，就收到了楚家的来信。信是战友的父母求村里的老师写的，内容是：我战友的媳妇因病去世了，孩子的抚成了问题。因为爷爷奶奶的年龄和身体原因实在无法抚养，这才想起两年前照顾他家半个月的那个儿子的战友，就去求助他看看能不能帮助一下。
“欧阳贺枫收到信以后，就把休假报告退了回来换成了退役报告。报告批下来以后，他一刻也没有耽误回到战友家。到了战友家逝者已经入土，那个时候的农村都是土葬，“入土为安”又是农村人最讲究的。
“我到了以后，一进村就感觉到了压抑，农村就是这样，一家有事全村出来帮忙，特别是婚丧嫁娶，流水席3——7天，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没有过多的鸡鱼蛋肉，但是全村人互帮互助、和谐友好的氛围一点也不弱。
“两位老人把我领进了家门，我一眼就看见那个灰突突的小包裹，在西屋的那铺长5米宽2米的大土炕上，孤零零的那么小小的一团，就像一包要扔掉还没有来得及扔掉的破布。仔细看那个包裹着动，还没等我说话，那个包袱里就传来了弱弱的嘤嘤的哭声。
“那是孩子？我一步跨过去，把那个小包裹抓了起来，我说抓不是因为粗暴，也不是心狠，实在是因为那个孩子太瘦太小了，三岁了还没有我这一只手掌大。头发很黑很长，大概从出生就没有剪过头发吧，胡乱地遮着孩子的大半边脸。也许是这些天忙着孩子妈妈的后事吧，所以没有人打理孩子的生活，因为怕她乱爬掉到地上摔着，所以才包裹的紧一些。三岁了还不能像正常孩子那样走路。因为很少有人和孩子说话，所以孩子语言功能也很弱，只会说一个字或叠字，比如：妈妈、奶奶、爷爷、吃、抱、拿。村里卫生所的赤脚医生告诉孩子妈妈说：孩子严重缺钙，可她不懂，不知道什么是钙，也不知道怎么给孩子补钙，也没有能力给孩子补钙，没办法就这样任其下去，对这个家庭来说，活着就是最大的恩赐。
“我看着襁褓中女娃，本应该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的肌肤却是面黄肌瘦，也许是因为太瘦眼睛显得有点大微微塌陷，但是乌黑乌黑的像黑曜石，本来还在哭的宝宝被我抱在怀里以后突然停止了哭声，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这一刻我觉得她就是我的欧阳贺枫的女儿。
“第二天，我和两位老人说了我的想法，老人考虑再三同意了，我又给老人留下了一百块钱，把政府给孩子的抚养费也留下了，带着孩子回老家了。
“我抱着孩子刚一进村就被村里人喊成‘鬼’，我以为大家觉得我当兵这么久都没有回过家和我开玩笑，就想走近一些和大家打着招呼，可他们居然真的像遇到了鬼一样‘哇哇哇’地叫着跑开了。我一个人回了家，院子里依旧是整洁利索，那块父母常年种小青菜的地方依旧种着小青菜，只是鸡笼子里空了，那条大黄狗也不见了，我喊了一声：
“爸！妈！却没有听见回声，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一种不安，心跳加速。打开房门屋子里干净的，干净的不是一尘不染，少了许多生活用品的物品和一些摆件，就连吃饭的炕桌都没有了，这一家人难道……。我‘噗’地一下坐在了土炕上，灰尘从炕席的缝隙里穿出。孩子也滑落在土炕上，孩子不知道是被我摔疼了，还是饿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哭的昏天暗地。我把孩子放在炕上想烧点开水给孩子冲奶粉，这奶粉是我在火车站买的，因为屯子里没有卖奶粉的。
“还好，外屋地的锅碗瓢勺都还在，可缸里没有水，我拿个盆子准备去邻居家打点水，结果刚一进院，隔着大玻璃窗就看见一家人惊恐地瞪大眼睛。我举了举手里的盆子：
“婶子，我来接一盆水，明天我再修我家的水管。”
“小枫，真的是你吗？”
“婶子，是我，小枫。我来你家接点水。对了婶子，我爸我妈呢？他们去哪了？”我说着就朝入户门走去，没有人过来开门，我自己直接进门舀了水直到我走出屋，一家人没有一个人出来，也没有人回我一句话。
“回到家玩立即给孩子冲了奶粉，换了尿布，包袱全被尿液湿透了。我从炕琴里拿出一个被子铺在炕上，然后把孩子放在上面，也许是因为被子有点凉赤激到了孩子，孩子一个激灵。到底是没有照顾过孩子没有想到这些，我又给孩子重新换了尿布，孩子双手捧着奶瓶咕嘟咕嘟地喝着，兴许是真的饿了，很快一瓶奶粉就喝个精光。
“带孩子是真的很辛苦，起初我连奶粉都冲不好。不知道冲奶粉还有克数和水温的要求。第二天我带孩子去了县医院，给孩子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回来后按照医生的医嘱合理饮食、给孩子按摩和腿部的康复训练。又给孩子在我们村按烈士遗孤落了户，落户就要随我姓，可是她的爸爸姓楚，我就给孩子取名欧阳楚楚，村里也给孩子分了土地。
“一切都安置好了以后，我又去了邻居家问了我父母的事，这才知道我父母在半年前就相继去世了，后事都是我二叔二婶操办的，想想我这个儿子当的真不合格。
“楚楚恢复的很快，经过半年的精心照顾和每天的强化训练，加上楚楚自己也很顽强，半年后楚楚就能自行走路了。我也去被政府安排的铁路上班去了，本来是在铁路公安局工作的，但是为了照顾楚楚我选择了乘务员工作，因为乘务员工作可以倒班。我就有时间带楚楚一直到现在，欧阳贺枫为了楚楚一生未娶。
“看到楚楚结婚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对战友也总算有个交代了，只是没有亲自送楚楚哈。
这一刻，室内的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只有大家的呼吸声：
“枫叔，你太伟大了，这些年你真的不容易。”
“爸，你辛苦了，谢谢你！”楚楚跑到爸爸面前跪了下去，趴在爸爸腿上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欧阳贺枫拉起楚楚：
“快起来，宝贝，爸爸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不需要谢谢。只要你过的好就好。”
这时候，小字辈的人都站了起来看向欧阳贺枫，眼里满满的都是尊重、敬佩、感激！
“我的半个月休假，都是在战友家度过的，因为我的假期正是秋收的季节，我看着那样的两位老人这庄稼活怎么干得过来。所以我就留下来帮助他们把地里的玉米和黄豆收了，又帮着把一冬的烧材劈好码在院子养鸡鸭的栅栏边。把四处漏风的屋子修了一下，把东西两屋的两铺火坑掏了灰，御寒的工作都做好了，假期也结束了，到了该返回部队的日子了。
“这次休假我没有回自己家，我想我没有回去，爸妈一定就会觉得我还在部队吧？可我不知道政府早把“军烈属”的牌子送到了我家，所以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忘记了告诉父母，也就是这样的一次错过就让我的父母因为我而伤心过度成疾，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半个月后，我在回部队的前一天和战友媳妇说了，然后告诉她如果家里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写信给我，我尽可能地帮助你。交代完我把身上剩下的仅有的十七块钱，自己留下五块钱买返回部队的车票。
“第二天清晨，太阳已经跳出来地平线，我把剩下的十二块钱偷偷压在炕桌的饭碗下，然后带上两个昨天剩下的馒头，夹了半个萝卜咸菜出了门。
“我回部队以后，隔一个月就给楚家寄一点津贴，隔一个月给我父母寄一些津贴，就这样过了两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回家。给家里寄的津贴父母一直以为是国家给的军烈属补贴，并不知道那是我省吃俭用节省下来津贴。直到第三年，我忽然想回家看看就打了休假的报告，就当我休假报告刚刚批下来，就收到了楚家的来信。信是战友的父母求村里的老师写的，内容是：我战友的媳妇因病去世了，孩子的抚成了问题。因为爷爷奶奶的年龄和身体原因实在无法抚养，这才想起两年前照顾他家半个月的那个儿子的战友，就去求助他看看能不能帮助一下。
“欧阳贺枫收到信以后，就把休假报告退了回来换成了退役报告。报告批下来以后，他一刻也没有耽误回到战友家。到了战友家逝者已经入土，那个时候的农村都是土葬，“入土为安”又是农村人最讲究的。
“我到了以后，一进村就感觉到了压抑，农村就是这样，一家有事全村出来帮忙，特别是婚丧嫁娶，流水席3——7天，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没有过多的鸡鱼蛋肉，但是全村人互帮互助、和谐友好的氛围一点也不弱。
“两位老人把我领进了家门，我一眼就看见那个灰突突的小包裹，在西屋的那铺长5米宽2米的大土炕上，孤零零的那么小小的一团，就像一包要扔掉还没有来得及扔掉的破布。仔细看那个包裹着动，还没等我说话，那个包袱里就传来了弱弱的嘤嘤的哭声。
“那是孩子？我一步跨过去，把那个小包裹抓了起来，我说抓不是因为粗暴，也不是心狠，实在是因为那个孩子太瘦太小了，三岁了还没有我这一只手掌大。头发很黑很长，大概从出生就没有剪过头发吧，胡乱地遮着孩子的大半边脸。也许是这些天忙着孩子妈妈的后事吧，所以没有人打理孩子的生活，因为怕她乱爬掉到地上摔着，所以才包裹的紧一些。三岁了还不能像正常孩子那样走路。因为很少有人和孩子说话，所以孩子语言功能也很弱，只会说一个字或叠字，比如：妈妈、奶奶、爷爷、吃、抱、拿。村里卫生所的赤脚医生告诉孩子妈妈说：孩子严重缺钙，可她不懂，不知道什么是钙，也不知道怎么给孩子补钙，也没有能力给孩子补钙，没办法就这样任其下去，对这个家庭来说，活着就是最大的恩赐。
“我看着襁褓中女娃，本应该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的肌肤却是面黄肌瘦，也许是因为太瘦眼睛显得有点大微微塌陷，但是乌黑乌黑的像黑曜石，本来还在哭的宝宝被我抱在怀里以后突然停止了哭声，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这一刻我觉得她就是我的欧阳贺枫的女儿。
“第二天，我和两位老人说了我的想法，老人考虑再三同意了，我又给老人留下了一百块钱，把政府给孩子的抚养费也留下了，带着孩子回老家了。
“我抱着孩子刚一进村就被村里人喊成‘鬼’，我以为大家觉得我当兵这么久都没有回过家和我开玩笑，就想走近一些和大家打着招呼，可他们居然真的像遇到了鬼一样‘哇哇哇’地叫着跑开了。我一个人回了家，院子里依旧是整洁利索，那块父母常年种小青菜的地方依旧种着小青菜，只是鸡笼子里空了，那条大黄狗也不见了，我喊了一声：
“爸！妈！却没有听见回声，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一种不安，心跳加速。打开房门屋子里干净的，干净的不是一尘不染，少了许多生活用品的物品和一些摆件，就连吃饭的炕桌都没有了，这一家人难道……。我‘噗’地一下坐在了土炕上，灰尘从炕席的缝隙里穿出。孩子也滑落在土炕上，孩子不知道是被我摔疼了，还是饿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哭的昏天暗地。我把孩子放在炕上想烧点开水给孩子冲奶粉，这奶粉是我在火车站买的，因为屯子里没有卖奶粉的。
“还好，外屋地的锅碗瓢勺都还在，可缸里没有水，我拿个盆子准备去邻居家打点水，结果刚一进院，隔着大玻璃窗就看见一家人惊恐地瞪大眼睛。我举了举手里的盆子：
“婶子，我来接一盆水，明天我再修我家的水管。”
“小枫，真的是你吗？”
“婶子，是我，小枫。我来你家接点水。对了婶子，我爸我妈呢？他们去哪了？”我说着就朝入户门走去，没有人过来开门，我自己直接进门舀了水直到我走出屋，一家人没有一个人出来，也没有人回我一句话。
“回到家玩立即给孩子冲了奶粉，换了尿布，包袱全被尿液湿透了。我从炕琴里拿出一个被子铺在炕上，然后把孩子放在上面，也许是因为被子有点凉赤激到了孩子，孩子一个激灵。到底是没有照顾过孩子没有想到这些，我又给孩子重新换了尿布，孩子双手捧着奶瓶咕嘟咕嘟地喝着，兴许是真的饿了，很快一瓶奶粉就喝个精光。
“带孩子是真的很辛苦，起初我连奶粉都冲不好。不知道冲奶粉还有克数和水温的要求。第二天我带孩子去了县医院，给孩子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回来后按照医生的医嘱合理饮食、给孩子按摩和腿部的康复训练。又给孩子在我们村按烈士遗孤落了户，落户就要随我姓，可是她的爸爸姓楚，我就给孩子取名欧阳楚楚，村里也给孩子分了土地。
“一切都安置好了以后，我又去了邻居家问了我父母的事，这才知道我父母在半年前就相继去世了，后事都是我二叔二婶操办的，想想我这个儿子当的真不合格。
“楚楚恢复的很快，经过半年的精心照顾和每天的强化训练，加上楚楚自己也很顽强，半年后楚楚就能自行走路了。我也去被政府安排的铁路上班去了，本来是在铁路公安局工作的，但是为了照顾楚楚我选择了乘务员工作，因为乘务员工作可以倒班。我就有时间带楚楚一直到现在，欧阳贺枫为了楚楚一生未娶。
“看到楚楚结婚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对战友也总算有个交代了，只是没有亲自送楚楚哈。
这一刻，室内的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只有大家的呼吸声：
“枫叔，你太伟大了，这些年你真的不容易。”
“爸，你辛苦了，谢谢你！”楚楚跑到爸爸面前跪了下去，趴在爸爸腿上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欧阳贺枫拉起楚楚：
“快起来，宝贝，爸爸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不需要谢谢。只要你过的好就好。”
这时候，小字辈的人都站了起来看向欧阳贺枫，眼里满满的都是尊重、敬佩、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