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巨大的白色屏风应声而裂,木屑纷飞,露出了其后景象。

  一位身着玄色锦衫,衣袍绣有威严龙纹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殿门,立于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前。

  他右手持着一管细长羊毫,左手轻按雪白宣纸,笔锋在纸上流畅游走,神情专注,似乎完全沉浸于丹青墨韵之中。

  即便屏风破碎的动静近在咫尺,他也纹丝未动,连头也未回。

  陈九歌将背上的妹妹陈安安小心放在地上,让她靠坐一旁。

  他上前两步,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道背影。

  案前的中年男人——当今大周皇帝陈清,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温厚平和的嗓音,淡淡道:

  “九叔爷……”

  “哦……”

  “朕想起来了。”

  “你是那个失踪多年的老九。”

  语气淡漠,如同提及一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老九也是你喊的?”陈九歌眉头一皱,眼中寒光闪过,冷笑着反问。

  “呵呵……”

  陈清低笑两声,笑声里听不出情绪。

  他放下羊毫,动作优雅地用指尖拈起刚刚完成的画作,一边自顾欣赏,一边以那种依旧平静,却更显刻薄的腔调说道:

  “朕有何喊不得?”

  “你们这些人……说到底,不过是‘义子’”

  “空顶着一个陈姓的名头,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居高临下的讥诮:

  “你们……也配姓陈?”

  陈九歌听完,先是一怔,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番话。

  随即,他不怒反笑,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封的寒意。

  “真行。”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荒谬的感慨。

  “我爹当年收养我们的时候,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如今倒好,你这个做小辈的,竟想把我逐出家门?”

  陈九歌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剑。

  “今天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我这个陈字倒过来写。”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作剑指状。

  话音落下——

  “嗤!”

  一声轻微却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凝练至极,近乎无形的凛冽剑意,骤然从陈九歌指尖迸射而出,快如闪电,悄无声息,却又带着洞穿一切的锋芒,直刺陈清后心。

  听闻身后那微弱却致命的破风声,陈清依旧不慌不忙。

  他从容转身。

  手中那幅墨迹未干的仕女图,被他随意地朝着剑意袭来的方向,轻轻一抖。

  下一瞬。

  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画卷抖动,画纸上原本静止的墨线仕女,竟仿佛活了过来。

  一道身姿蹁跹婀娜,身着淡青襦裙的仕女虚影,自画中“走”出。

  她手执团扇,半掩玉容,只露出一双似喜似嗔、明媚动人的眸子,轻盈地“立”于现实之中。

  面对那道疾射而来的凌厉剑意,仕女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团扇,朝着来袭方向,轻轻一扇。

  “噗!”

  一声轻响。

  那道足以洞穿金石的凛冽剑意,触及那看似毫无力量的扇风,竟如冰雪消融,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噗嗤~”

  仕女虚影仿佛任务完成,发出一声娇柔轻笑,身形随即化作一缕淡淡白烟,凭空消散。

  而那幅画卷,则轻飘飘地重新落回陈清脚边。

  纸上墨迹宛然,画的正是方才那位半掩团扇、巧笑倩兮的仕女。

  一切恍若幻梦。

  “嗯?”

  陈九歌目睹这诡异神奇的一幕,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眉头微挑,心中诧异。

  这是什么功夫?

  画中之物竟能化虚为实?

  一旁的陈安安见状,立刻低声提醒:

  “九哥,陈清的画道,看似玄妙,实则华而不实。”

  “他能做到这一步,仗着继承了咱爹传下的血脉之力,天生体内‘先天之炁’绵绵不绝。”

  “他不过是借这庞大先天之炁,强行‘催活’画作,赋予其短暂的‘形意’用以对敌,本质是取巧炫技。”

  “莫被他这些花哨手段唬住。大可‘一剑破万法’,直接斩破他的画境!”

  陈九歌闻言,心中了然。

  “花里胡哨。”

  陈九歌淡淡吐出四字评价,语气不屑。

  他不再试探。

  心念一动,一身沉寂已久的沛然剑意不再保留,轰然爆发!

  “轰!”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锋锐气息,如沉睡凶兽骤然苏醒,以陈九歌为中心冲天而起!

  凌厉剑意搅动大殿空气,激起无形旋风,吹得四周悬挂的诸多画卷微微晃动。

  下一瞬。

  “唰!”

  破空声由远及近,快得不可思议。

  只见先前被陈九歌“送”给九千岁的千芳烬神剑,竟似听到主人召唤,自行破开重重宫墙阻隔,化作一道流光疾飞而至。

  “锵!”

  清越剑鸣声中,千芳烬稳稳悬停在陈九歌面前,剑身微颤。

  陈九歌没有多余动作,只朝陈清方向扬了扬下巴,吐出两字指令。

  “砍他。”

  话音一落。

  “嗖!嗖!”

  千芳烬剑身光芒大盛。

  无数道璀璨如星河坠落般的凌厉剑光,自剑身爆发,如疾风骤雨,似银河倒泻,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意,铺天盖地斩向立于案前的陈清!

  剑光之密、之快,几乎封锁了陈清所有闪避空间。

  眼看漫天剑光就要将他淹没。

  陈清神色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甚至未退半步,只微微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文华殿两侧墙壁虚虚一按。

  “嗡!”

  整座文华殿仿佛轻轻一震。

  霎时间,殿内悬挂的上百幅丹青画卷齐齐颤动!

  画纸无风自动,“哗啦”作响!

  首当其冲是那幅气势最盛的《山河社稷图》。

  画卷之上光芒骤放。

  画中巍峨山峦仿佛活了过来,凝实厚重;奔腾江流似在咆哮涌动!

  一股沉重如大地、浩瀚如江海的无形力量自画中奔涌而出,携带着山岳江河的“势”与“意”,如无形屏障压向漫天剑光!

  紧接着,《百态人间图》中,那些描绘市井生活的墨线人物仿佛“活”了过来。男女老少,喜笑晏晏,一股浓郁红尘烟火气息与众生愿力弥漫开来,如无形泥沼缠绕、消磨锋锐剑光。

  《山林猛虎图》中,一声无声虎啸仿佛在灵魂层面炸响,吊睛白额猛虎虚影跃出,携百兽之王的凶煞之气扑向剑光。

  《藏兵武库图》光华流转,无数刀枪剑戟虚影迸射,森寒杀伐之气弥漫。

  《铁血边塞图》鼓角争鸣,千军万马战意与血煞之气汹涌而出……

  一幅幅陈清精心绘制的画卷,此刻仿佛都成了他力量的延伸,将他所描绘的“山河”、“众生”、“猛兽”、“兵戈”、“战阵”等意境与力量短暂“具现”。

  化作或沉重、或绵密、或凶煞、或锋锐、或浩瀚的“意”与“势”,层层叠叠,交织成无形大网,迎向那漫天斩落的璀璨剑光。

  试图以“画”中无穷意象,对抗那纯粹极致的“剑”。

  然而。

  “锵!!”

  千芳烬发出一声响彻殿宇的清越剑鸣。

  剑身只是轻轻一颤。

  一道并不宏大,却凝练纯粹到极致的恐怖剑气,如黑夜中划破天际的第一缕曙光,自无数剑光中分离,向前斩出。

  这道剑气仿佛无视了那些层层叠叠的“山河之势”、“红尘之气”、“凶煞之威”、“兵戈之芒”、“战阵之魂”……

  “砰砰砰!”

  一连串布帛撕裂般的脆响接连爆开。

  剑气所过之处,那些自画卷中“具现”出的山峦虚影、江河之势、众生愿力、猛虎凶煞、兵戈寒光、战阵血煞……

  如同遇见骄阳的冰雪,又似被利刃划过的泡沫幻影,纷纷崩碎、消散。

  而那些悬挂墙上的画卷本身,更如被无形利刃斩过,画纸纷纷从中裂开,或被撕裂成两半,或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墨迹飞溅,纸屑纷飞。

  仅此一剑!

  陈清引以为傲,耗费心血绘制的上百幅蕴含不同“意”与“势”的丹青佳作,尽数被毁!

  殿内瞬间狼藉一片。

  破碎画卷无力垂落飘散,仿佛无声诉说着那一剑的恐怖。

  陈九歌看着眼前如幻象般迅速消散的“画境”,忍不住笑了。

  他转过头,对坐在椅上的妹妹小福道:

  “确实华而不实。”

  “就看着唬人,真动手不堪一击。”

  陈安安闻言,苍老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轻轻点头。

  陈清看着自己多年心血被对方一剑尽毁,脸上却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既无愤怒,也无惊慌。

  他只是看着悬在陈九歌面前,微微颤鸣的千芳烬,语气平淡如点评无关物件:

  “有灵神剑……”

  “没想到,你还有这等际遇。”

  他顿了顿,目光从剑上移开,落到陈九歌脸上,眼神古井无波。

  “不过……”

  “到此为止了。”

  他轻轻一挥手,动作随意如拂去袖上尘埃。

  随着这一挥,文华殿深处,两幅尺寸明显更大,装裱更为华贵精致的卷轴,仿佛受无形牵引,缓缓自动飘飞而出,最终悬停在陈清身侧半空。

  卷轴展开。

  露出其上描绘的人物。

  左边画上,是一位身材极其高大魁梧的巨汉。

  他身高足有八尺余,立如铁塔山岳,仅是画像便予人强烈压迫感。

  他手持一柄造型夸张,巨大无比的战斧,斧身隐现麒麟纹路,寒光逼人。

  画中巨汉双眸紧闭,面容刚毅,即便只是一幅画,也散发着一股惊人无匹、仿佛能力劈华山的狂暴威势。

  右边画上,则是一位面白俊朗、气质不凡的男子。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似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笑容,双臂随意环抱胸前,姿态闲适,眼神里透着天生自信与轻佻。

  当陈九歌目光落在这两幅画上,看清画中人容貌时。

  他微微一怔。

  “大哥、二哥?”

  陈九歌声音干涩,带着如梦初醒般的恍惚,喃喃低语。

  画上之人……

  左边持斧巨汉,分明就是大明。

  右边抱臂浅笑的男子,则是孙胜。

  他们的容貌,与陈九歌记忆中的青年时期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画中的他们更显成熟,气势也更加强大。

  陈清似乎很满意陈九歌此刻的震惊。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摆了摆手,用吩咐下人般的平淡语气命令道:

  “杀了他。”

  “朕有些乏了。”

  话音落下。

  那两幅悬停半空的画卷猛地一颤。

  画纸之上,光华流转。

  下一瞬。

  左边画着陈明的画卷中,那紧闭双眸的持斧巨汉,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他猛地睁眼。

  那是一双充满狂暴战意,却又带着一丝空洞的眸子。

  “吼!”

  一道无声,仿佛在灵魂层面炸开的怒吼爆发。

  画中的陈明虚影一步从画卷中“跨”出。

  他手中那柄巨大,带麒麟纹的战斧,携开山裂石,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恐怖威势,毫无花哨,简单直接地朝着悬于陈九歌面前的千芳烬,当头劈下!

  “当!!!”

  震耳欲聋,如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文华殿内轰然炸开。

  千芳烬无往不利的剑身,与那巨大麒麟斧虚影狠狠碰撞。

  金铁交击之声尖锐刺耳。

  恐怖力量对撞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将周围纸屑、碎木吹得四散飞舞。

  “嗡!”

  千芳烬发出一声颤音。

  它竟被这一斧,硬生生劈飞出去。

  在空中划过弧线,倒飞向大殿角落!

  与此同时。

  右边画着孙胜的画卷也有了动作。

  画中那抱臂浅笑,气质轻佻的男子虚影,轻盈“跃”出。

  他未用兵刃,脸上依旧挂着那淡淡笑容,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陈九歌面前。

  孙胜抬起右手,五指成掌,掌缘带着一种奇异,仿佛能引动潮汐水流的蓝色光晕,悄无声息却快如闪电地拍向陈九歌心口。

  这一掌的速度与角度极其刁钻。

  避不开!

  陈九歌脑中瞬间闪过此念。

  他身形如强弓射出的箭矢,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态势。

  然而,孙胜画像虚影如附骨之疽,脸上笑容不变,脚下步伐玄奥,如影随形,紧紧追着陈九歌急退身形。

  那一掌,依旧锁定他心口,距离在不断拉近。

  眼看那带着潮汐般蓝色光晕的手掌就要印上胸膛。

  陈九歌目光骤然一凝。

  眼底深处因见大哥二哥画像而产生的震惊恍惚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深海、却又锐利如出鞘神剑般的认真。

  他身形还在倒退,口中却发出一声清喝:

  “来!”

  “唰!”

  远处那被麒麟斧劈飞,剑光略显黯淡的千芳烬仿佛瞬间注入新活力!

  剑身一震,发出更清越激昂的剑鸣,化作流光,以比倒飞时更快的速度飞回,稳稳落入陈九歌疾退中伸出的右手。

  剑入手。

  陈九歌气势陡然一变。

  他不再后退。

  手腕一翻。

  动作简洁,干脆,毫无花哨。

  “唰!”

  一道明亮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光线的冷冽剑光,瞬间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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