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深吸一口气,祈求万灵。

  这一次,是以奥义攻击形式释放的万灵之召,众灵从彼端的万灵之地奔腾而出,李昂保护着它们不被恶魔啃咬吞噬,闪过恶魔的攻击後,众灵化作从李昂自身过往烙印所复制的力量。

  裂解射线横扫而出气化了一片腥红獠牙,终末之镰劈开隆起的利齿之山,李昂回头让众人向永夏号撤离,自己则穿过咬向莉露莉丝的恶魔利齿,朝她而去。

  万灵之召显现的天命眼将一大片千喉恶魔的躯体陷入麻痹,反魔法之火焚烧着另一片躯体。对於恶魔躯体的总量而言,这些攻击尽管厉害,却无济於事,不过他也成功到达了莉莉身边,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我们走!」

  黑发少女一愣,似是因为李昂触碰到才回过神来。

  但是她直视着李昂,四目相对,李昂也因此愣在原地。

  从她眼中看到的一切,正像是对心中担忧的回应。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无尽空间之中,模糊的龙影睁开金瞳,但赤红之色迅速将神一般的金瞳染遍,此番色彩当中蕴含的力量与意味正是毁灭本身。

  一种莫名的紧张从刚刚开始就已经浮现,此刻更是紧攥在心口,这份近乎直觉的心口压迫,就像是在证明巨龙的力量正在降下。

  「李昂!」

  察觉到情况不对,梅露娜赶到两人身边,她经过的地方剑光斩切,腥红利齿一时难以靠近。

  因为她的到来,李昂的心神瞬间脱离,能够确认何为虚,何为实。

  但刚刚眼前的巨龙之影,未免不是真实。

  「为了她们的目的制造了你,又在实现後抛弃了你,预言之子降生於你的子宫,你仅是为此而存在————」

  「万灵!」

  李昂展开缓速领域减慢千喉恶魔声音的传递,同时,呼唤着身边的灵,结合自身的灵铸术,铸成千喉恶魔的幻影。

  天空的云端,淡蓝色的无尽利齿宛如一座山峰降下,与被腥红吞噬的暮夜岛上下对接。

  李昂承受着灵性将近崩溃的压力终将倒影幻象铸成,这少不了身边众灵的帮助。

  千喉恶魔感受到另一个自己的撕咬,它不计其数的利齿巨口朝着倒影反咬,如果不这麽做,它也会被这灵铸术构成的自己吞噬。

  「窃取力量的凡人,竟然掌握这道灵铸术。」「不可饶恕!」「等死!等死!」

  它的深渊之喉齐声嘶鸣,李昂喉头则被铁锈味充满。

  他握紧了莉莉的手,施展灵性操纵,封印她的听觉和感知。

  莉莉身体一颤,没有任何反抗。

  她信任着李昂,却也进入了某种未知状态当中。

  李昂不懂,为什麽他此刻会如此的紧张和难以呼吸,就像是感到了某种预兆一般。甚至还有谁在助长这种感知。

  眼角的余光看到环绕周围的牡鹿、花豹、白兔、鹭鸶等温和的兽形之灵,它们双目闪烁着淡淡萤光。

  是它们吗?它们正在替万灵告诉我什麽?李昂心头思绪飞闪。

  「李昂!」

  远处,一直由法琳娜照看的佐伊从先前的昏迷中醒了过来,她从永夏号边上赶到李昂面前只用了一次呼吸不到的时间,再现身时已经是天女姿态,好像变身和运用星魂力量都要比先前纯熟了。

  「妈妈怎麽了?」

  少女打量着莉露莉丝,她好像也感觉到了什麽,明明刚刚醒来,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麽,眼前还有那骇人的千万恶魔巨口,但是她眼中只有莉莉,或者说她身上一点点增强的力量。

  「先走再说。」

  不管她是因为恶魔的刺激出现了变化,还是某种无法解释的情况,此刻李昂只想把她带上永夏号,然後让伊南娜击碎已经被恶魔化的暮夜岛,将千喉恶魔赶回彼界再说别的。

  身旁的佐伊展开紫金龙翼,进入到她的最强姿态,其气势和魔力还在往上攀升,果然接受了神子们的力量後,她能更进一步的调用与生俱来的天赋。

  少女高举拳头,浑身蓄力,然後将双手汇於身侧,聚集星之力释放而出。霎时,宛如星河流淌、水银奔涌,璀璨的力量朝前贯穿,接触到的恶魔棘刺都无声无息的瞬间湮灭。

  「什麽力量?」「那莫非是————」「凡人为何能够获取这样的力量?」「这不可能。」「远超那家伙的打算。」

  千喉恶魔的「注视」落向佐伊,同时,倒影幻象存在的时间已经结束,它不再受到阻拦,血肉化、利齿化的岛屿本身翻天覆地,朝着带走莉莉的李昂席卷而来。。

  「要跑了吗?」「独活真的好吗?」「莫非你觉得能和一群残破的龙与赢弱凡人阻止我们?」「可惜啊,可惜。」千万巨口不断开合。

  梅露娜回身立定,瞬息拔剑,最强一剑拉出恍若斩碎世界的剑光,水浪倒卷,从破开世界障壁的角度,把像山一样倾轧下来的腥红利齿从中切开。

  李昂像是听见恶魔哼了一声,似是痛呼,又似是被激起了怒火,带着无边的恶意开始盘算。

  他顿感不妙,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来,而是灵性层面的震动。

  千喉恶魔的声音穿透人类肉体的局限,直接振动灵性,将话语传递而至。

  「我最不懂的是,明明你只是工具,她们却依然爱你,可惜,你再也见不到她们。

  莉莉猛地睁大了眼,从她竖若龙瞳的眼眸深处流淌出了火的颜色。

  前方,团员们的攻击开拓出更宽的道路,梅露娜动作放缓,所以,锐利的视线回头对准了莉露莉丝。

  「你想干什麽?」李昂也紧盯着她。

  终末的剑圣咬了咬嘴唇,她的剑刃几乎对准了莉露莉丝。

  「我不知道该不该这样,我从来没看见这样的情况。」

  因为李昂,她不会出手,但李昂感觉到,梅露娜基於某种判断,觉得这麽做是应该的。

  佐伊更是又惊慌又迷惑。

  「抱歉,李昂,佐伊,我拗不过祂了。」

  莉露莉丝像是终於再难束缚住某些东西那般,脱力的闭上双目,一滴血泪划过脸颊落到地面,其中包裹的烈火化作红莲绽放。

  燎原劫火以落点为起始,眨眼之间焚遍了整座岛屿。

  这并非比喻,火焰燃起的就是如此之快。

  梅露娜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出剑的轨迹略带不稳,总归是用终末之水划开了一片区域,保护住她自己和身旁的李昂与佐伊。

  除此之外的暮夜岛的一切都笼罩在了烈焰当中,火光冲天,染遍夜空,光是扩散开的高温与热风,就烧得防护之盾层层碎裂。

  佐伊切换冰狼姿态,毛发却瞬间枯卷焦黑,冰霜星光融化得无影无踪。好在她的不远之处就有恶魔之手擎起的终末之弓,黑色弓身挥舞之时荡开极致的火焰,拉弓射箭,终末水浪朝前冲刷出一条通往永夏号的焰熄之路。

  而原本正在狂笑的千喉恶魔则顷刻间转化为了痛苦的尖嚎,亿万利齿巨口一齐尖鸣,让这幅地狱造景更加真切。

  赶到永夏号边上时,所有人,甚至是龙神都陷入了惊愕,无人能预料到这片燎原之火的突兀升起,後者则是从中感知到了什麽。

  「不可能,祂不可能就这样,在这里降临。」阿库娅喃喃自语。

  「可是这样的量级,就算是当初也未曾有过。」安娜特紧咬牙关。

  黛安娜哀鸣着,永夏号尽管已经起飞,但是那誓要焚毁一切,色泽浓烈到宛如鲜血的火已经包围船身,原先的防护就像不存在一样皲裂破碎,醒世之狮的火焰护盾更是疾速被吞噬。

  玛洛卡的法则神圣之光、多萝西试图吸收火焰的魔生花藤也瞬息变作灰烬。

  龙神们双目血红,只有她们的力量能护住永夏号,但并不是靠元素,而是她们作为龙的那一面施展的龙之力。

  李昂将终末之弓递向阿库娅,水之龙也正欲接过,但船体周围突然浮现出一团团的暗影,它们将永夏号笼罩,黑暗包裹众人。

  但无光的情况只持续了一瞬,光芒再度回归时,永夏号已经到了高空。

  夜空中四面八方都是火红,众人一时难辨方位,刻意寻找,才在炽焰最浓厚之处看到了已经化作炼狱的暮夜岛。

  千喉恶魔的惨叫洞彻夜空,它用混杂着恶魔语的声音嘶吼道:「咿——!是阿耆尼吗?!莫非你找回了力量?!」

  「怎麽可能是那家伙?」伊南娜摇了摇头,「这只是看上去像火焰罢了。」

  和李昂一同上船的众灵来到了他身边,他正将不省人事的莉莉抱起,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声音。

  我们遵从觉悟者的古训,紧抱心中远大夙愿,不忘最初追求之物。

  我们再行觉悟者的道路,隐忍积蓄等同盲目,直到睁眼目视之刻。

  我们等待觉悟者的再临,传递神意侍奉神选,推衍具现崇高终局。

  这是教团成员的守则?李昂瞬息之间看到了无数隐藏於历史背景下的身影,他们最初知晓「神灵」的存在,正是因为看见了在重大事件里降世的巨龙。

  但那并非真神,如果将其视作真神,就是信息欠缺的凡人的一种误解了。

  教团或许有过这样的阶段,恐怕千喉恶魔的认知也是从此而来。

  但是,教团的人们逐渐通过规律,掌握了在世界出现平衡破坏之时,将神灵的分身或称投影召临的手段。

  就算当时还不能控制,这也无疑极大的影响了某些存在的企图。

  星魂战争,若非有白金巨龙毁灭那些最强的德乌斯人个体,星魂的反抗也没法那麽容易。

  但是到了白金巴哈姆特的时刻,教团的那位「神子」已经能主动召唤袖了。

  李昂就想过,或许,教团之人能接收到「神谕」。

  这和沃塔姆教的那些信徒不一样,这里的神谕,确实是直指创世的真神。

  因此,如果佐伊这个世界之子或称命定救世主是被真神认为需要诞生,她确实需要非同一般的父亲和母亲,其中的一个或者两个,出自教团的可能性很大。

  千喉恶魔所说的,莉莉只不过是在提供救世主的子宫正是指此事。

  但莉露莉丝,李昂不觉得她是简单的为了佐伊的诞生而存在的,龙神的分身按照既定意志行动,并没有多余想法,教团单是崇拜其中的一个化身,何来接受神谕从而为此培养莉露莉丝?

  而且那一身毁灭力量,分明更像是神的宠爱,只为完成神之意愿的工具,为什麽会有这样的力量凭依?

  但不管其中真实原因,经由莉露莉丝的身体,巴哈姆特真正的毁灭已经降临於此。

  暮夜岛开始崩塌,将岛屿转化为恶魔身躯的千喉恶魔还未搞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麽,就已经被烧得乾乾净净。

  甚至,它投射过来的分灵都未能逃脱,彻底寂灭。

  别说只是通过容器降临的分灵,就算恶魔本体,能否正面抗衡毁灭劫火也未尝可知。

  系统报出一连串的提示声,千喉恶魔消灭後得到的好东西很多,但他此刻来不及细看,也无心关注。

  那团劫火在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内毁灭了暮夜岛,此刻,它没有熄灭,反而是宛若一朵火莲那样汇聚成团。

  莲台?不,那更似一枚卵。

  「你们到底召来了什麽?!」

  一个有些歇斯底里,却依然不失悦耳女声突然出现,星魂们第一时间看了过去,喊出了她的名字。

  「埃列什基迦勒!」

  星魂们走在最前,围在了一个给人的印象正是「黑夜」的少女身旁。

  她有着如瀑的墨色长发,一身又似长袍又似长裙的黑纱衣装,手持黝黑巨镰,黑色的双瞳没有闪烁星光,只像是无边的无光暗夜,使得绝美容颜看上去少了几分生气,多了几分好像来自冥界的气质。

  「是你帮了我们吧?谢谢。」

  李昂感觉到黑夜星魂的力量,知道刚刚用阴影传送永夏号的力量就是她的手笔,而且,先前面对那些神子幽灵的时候,恐怕也是她在传递讯息。

  埃列什基迦勒直视李昂,凝视了他好半天,最後叹道:「我本想感谢你,但你们似乎招惹来了不一般的东西。」

  一旁的伊南娜抿了下嘴唇:「那何止是不一般。」

  她的本体从腥红大地站起,龙首穿过云海,正在暮夜岛原先位置的那朵火莲前方,但即便是六龙的本体,也有些无法直视这团火焰,不敢靠得太近。

  「那是父神的毁灭之力,是祂的真力在此降临了。」利维坦说道。

  看似火莲,实则胎动的火焰之卵中,一对劫火构成的双翼猛地展开。

  从空间占据的角度和视觉上,它虽然巨大,比起佐伊召唤的星魂原型巴哈姆特也大了不到一倍,和先前的尼德霍格更是没法比。

  但从纽比斯众生内心的感觉来说,这对龙翼却好像遮天蔽日,它所能遮盖的范围甚至是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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