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刀行 第849章古怪的军队

小说:泼刀行 作者:张老西 更新时间:2026-02-21 19:46:31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黑布棚屋区煞炁翻涌,惨绿灯笼映出幢幢鬼影。

  咔嚓!

  李衍一刀劈开身侧铁笼,生铁柵栏应声断裂。

  笼內之物顿时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一道黑影猛然窜出。

  看得出来,其原本是个东瀛兵,身上还掛著破烂鎧甲。

  而如今,却已皮肤青紫,头上长角,尖嘴獠牙,眼中满是凶残血色。

  它四肢著地,喉中作响,竟率先扑向最近的一名持铁炮足轻。

  “鬼、鬼兵出来了!”

  惊恐的倭语炸开。

  营地瞬间大乱。

  李衍在混乱中身形疾闪,断尘刀左右挥斩,刀光如冷月划破雾气。

  又一具铁笼被劈开,里面蜷缩的人形猛地弹起,张嘴嘶吼时喷出腥臭黑气。

  这些“鬼兵”被幽冥恶鬼附身魔化,铁笼上刻满禁錮符文,本是为压制其凶性而设。

  此刻牢笼一破,积压的凶煞之气轰然爆发。

  “开枪!开枪!”

  带队的武士声嘶力竭。

  数十桿铁炮同时抬起,火绳燃起红光。

  砰砰砰—

  铅弹如雨点射来。

  李衍早料到此著,脚踩神行步,如瞬移般躲过。

  忽然,天空传来一声尖锐鹰唳。

  军营上空,一道黑影急速俯衝。

  那是鹰隼“立冬”,双爪紧扣一枚黑沉沉的火蒺藜,引线已经点燃。

  隨著其鬆开铁爪,铁球坠下,不偏不倚落向那群结阵的足轻与阴阳师中央。

  轰—!!!

  硝烟瀰漫,地动山摇。

  新式火药的威力自然不用说。

  火蒺藜炸开的剎那,炽白光焰吞噬方圆数丈。

  衝击波如无形巨锤横扫,木板棚屋被撕成碎片,眾多东瀛士兵如草人被掀飞。

  惨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浓烟夹杂火星冲天而起,照亮半边夜空。

  军营西北角高坡上,沙里飞半跪於地,手中火摺子刚熄灭。

  他眯眼望著下方炸开的火球,啐了一口:“这雷公蛋”果然够劲。”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迅速冲了下去,准备接应李衍。

  军营空地处,爆炸中心已成焦土。

  残肢断臂散落,铁炮扭曲变形,几名阴阳师袍服燃火,惨叫著满地打滚。

  但更致命的是,那些关押“鬼兵”的铁笼,大半被衝击波震开,笼门崩裂。

  呜嗷—

  低沉的吼声从浓烟中传出。

  一头鬼兵衝出,它背上骨刺已刺破破烂足轻服,双手指甲暴长如铁鉤,扑向一名受伤的武士。

  那武士举刀欲挡,却被一爪连刀带臂撕开,鲜血喷溅。

  鬼兵低头啃咬,喉中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紧接著是第二头、第三头————干数头鬼兵陆续挣脱残笼。

  它们有的生出犄角,有的皮肤龟裂渗出黑液,但无一例外眼中只有狂暴的杀意。

  这些被建木组织以邪法改造、又被幽冥恶鬼附身的活死人,早已失去理智,只剩吞噬生魂血肉的本能。

  而军营中的东瀛士兵,此刻正面临最恐怖噩梦。

  “列阵!长枪队上前!”

  武士还在试图维持秩序,但足轻们已崩溃。

  有人丟下铁炮转身就逃,有人跪地发抖念诵佛號,更多人则红著眼胡乱开枪射击。

  铅弹打在鬼兵身上,炸开一个个血洞,却无法阻止其行动。

  一头鬼兵被三发铅弹命中胸口,仍扑倒一名足轻,咬断其喉咙。

  阴阳师们勉强结印施术。

  一名白衣阴阳师咬破指尖,在符纸上急画,扬手甩出:“缚!”

  符纸哗啦啦呼啸而出,好似锁链,缠住一头鬼兵。

  那鬼兵嘶吼挣扎,白色符纸顿时寸寸崩裂。

  另一名阴阳师刚召出式神,便被身后鬼兵一爪子扯掉脑袋。

  他们这些普通神道教术士,没了士兵守护,连专心施法都做不到。

  也就是那些忍者,身形灵活,又能使用遁术,才能勉强与鬼兵们周旋。

  混乱中,李衍已退至营地边缘。

  他冷眼观察。这些鬼兵虽凶悍,但行动间毫无章法,彼此甚至互相撕咬。

  显然建木组织的改造並不完善。

  或者说,这些只是“失败品”。

  但足够了。

  军营已成人间地狱。

  鬼兵肆虐,足轻溃逃,武士试图组织反击却被衝散。

  西北角,那几名倖存的白衣阴阳师聚在一起,为首的正是先前锁定李衍的那人。

  他手中摺扇展开,扇面绘著雪山寒梅,此刻正泛起蓝光。

  “雪女,冻住它们!”

  那阴阳师首领癲狂怒吼,阴寒之气瀰漫。

  风雪呼啸,婀娜的女子虚影再次出现,所过之处地面结起冰霜。

  两头鬼兵动作一滯,体表覆上薄冰。

  李衍眼睛微眯,刀刃里啪啦闪烁电弧。

  这些东瀛术士的式神,或许对普通人来说可怕,但在雷法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正要动作,耳畔忽闻破空声。

  三支毒箭从雾中射来,角度刁钻。

  李衍断尘刀一挥,斩落两支,第三支擦肩而过,嘣的一声钉入身后木桩。

  嗤嗤~木桩瞬间发黑腐烂。

  浓雾中,数道黑影悄然逼近。

  皆著深蓝劲装,面覆黑巾,手中苦无、手里剑寒光闪烁。

  为首者身形矮小如猿猴,步伐无声,显然擅长潜伏暗杀。

  李衍不退反进,刀光乍起。

  忍者们动作已够快,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刀锋划过咽喉。

  血花溅起,头颅甩飞。

  另外两名忍者见状,同时甩出烟雾弹。

  嘭的一声,白烟瀰漫。

  李衍闭气抽身,刀鞘横扫,罡风卷开烟雾。

  却见那两名忍者並未追击,而是急速后撤,奔向营地深处那口黑铁棺方向。

  想唤醒棺材里东西?!

  李衍心念电转,正要追击,身后传来沙里飞的唿哨。

  但见军营墙壁附近,沙里飞几人一边杀人,一边连打手势:

  东北方向有大股人马逼近,至少数百人!

  东瀛援军到了。

  岛上的东瀛军队有两股。

  一股在军营,一股在海边港口,那里都是上战场的精锐。

  李衍当机立断,不再恋战。

  他身形一晃,施展甲马术,几个起落已掠出军营,带著沙里飞等人隱入山林。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军营东北侧轰然洞开。

  一队骑兵率先冲入,马上武士皆穿赤甲,背插“五七桐纹”旗。

  为首大將面覆恶鬼面具,挥刀大喝:“丰臣家旗本在此!”

  紧隨其后是足轻长枪队,如林长枪平推向前。

  更有数名神官打扮的老者,手持神乐铃、御幣。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狂风呼啸,嗡嗡震动,竟暂时逼退鬼兵凶煞之气。

  但混乱並未平息。

  鬼兵与丰臣军绞杀在一起。

  而营地深处,那口黑铁棺的棺盖,不知何时已被推开一条缝隙。

  浓郁如墨的黑烟从缝中渗出,隱隱有心臟搏动般的闷响传出————

  山林中,李衍与其他人匯合。

  王道玄、孔尚昭等人也已赶到。

  眾人藏身岩隙,俯瞰下方军营乱象。

  “那应该是丰臣家的旗本精锐。”

  孔尚昭低声道,“在下已记住了资料,看甲冑样式,应是驻守九州的前田利家麾下。”

  沙里飞啐道:“狗咬狗,正好。让这些倭寇自个儿收拾烂摊子。”

  李衍等人藏身山林岩隙,屏息观望。

  出乎预料,下方军营的混乱並未持续太久。

  那队赤甲旗本骑兵冲入后,並未急於剿杀鬼兵,而是迅速分成数股。

  每队约二十骑,如铁梳般在营中穿插切割。

  骑兵手中並非惯用的长枪,而是一种加长柄的薙刀,刀刃宽厚,在火光下泛著暗沉油光。

  不仅如此,所有骑兵的马蹄都裹了厚布,马眼也蒙了黑罩。

  因此,那些战马对周遭的鬼嚎、血腥毫无反应,沉默如铁铸般向前冲踏。

  骑兵挥动刀,刀法简洁狠辣,专斩鬼兵关节。

  一头鬼兵嘶吼扑上,马上武士不闪不避,薙刀斜劈,竟將其半边肩膀连同一截骨刺整个削下。

  黑血喷溅,武士面甲上沾满污秽,动作却无丝毫迟滯。

  更诡异的是后方跟进的足轻。

  他们未著常规的胴丸甲,而是穿一种深褐色紧身服,外罩竹片缀成的短甲。

  行动时几乎无声,十人一组,手持带鉤的铁索网。

  见鬼兵被骑兵衝散,便迅速甩网罩住。

  嘎吱吱,铁索收紧,鉤刺嵌入皮肉。

  被缚的鬼兵疯狂挣扎,这些足轻却面无表情,合力拖拽,將鬼兵拖向营地边缘早已挖好的深坑。

  坑边站著数名神官,手持御幣念念有词。

  鬼兵被推入坑中,神官扬手洒下符灰,坑內顿时腾起青烟,鬼兵惨嚎渐弱。

  从李衍等人开始观望,到营中局势被控制,前后不过一炷香时间。

  “贼怂的。”

  沙里飞眉头紧皱,“这些东瀛兵————像是专门练过对付这些鬼东西的。”

  旁边的孔尚昭也若有所思道:“朝廷对东瀛军力素有评估。丰臣秀吉虽统一诸岛,但军制仍是战国旧习,各大名私兵为主,战力参差。”

  “番邦小国,火器落后,水师更不堪一击——这是兵部卷宗原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可眼前这些兵,令行禁止,配合精熟,悍不畏死————不像寻常士兵。”

  仿佛印证他的话,营中突变又起。

  三头鬼兵突破铁索网包围,扑向一队正在整备的足轻。

  为首的足轻小队长竟不退反进,低吼一声,双手抓住一头鬼兵撕咬过来的头颅,腰腹发力,一个过肩摔將其砸在地上。

  动作乾净利落,透著军中摔跤术的影子,但力道之大,竟將鬼兵颈骨扭出脆响。

  另两头鬼兵左右夹攻。

  小队长闪身避过一爪,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胁差,猛地刺入鬼兵眼窝。

  手腕一拧。鬼兵瘫软倒地。

  几乎同时,他侧身一脚踹中第三头鬼兵膝弯,趁其踉蹌,短刀已从下頜刺入颅內。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李衍眼神一凝。

  那小队长的动作,看似是战场搏杀练出的本能,但细微处透著古怪。

  肌肉膨胀的程度超出常人,尤其最后踹膝那一脚,力道之大,竟將鬼兵腿骨踹得反折。

  不过在战斗后,那小队长便立刻收刀后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后,纸包里是数个饭糰,顏色暗红,散发出一股混合著血腥与草药的气息。

  他抓起一个塞入口中,大口咀嚼,喉结滚动咽下。

  周围足轻也纷纷掏出同样的饭糰,狼吞虎咽。

  吃过饭糰后,这些人眼中血丝更重,呼吸粗重,但原本因激战而微颤的手臂却稳定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

  山坡上的眾人面面相覷。

  营地中央,那名为首的赤甲大將。面覆恶鬼面具者正收刀入鞘。

  他脚下躺著四头鬼兵残尸,皆被撕成数块,黑血流了一地。

  大將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四十余岁的方脸,颧骨高耸,眼角有狰狞刀疤。

  他同样取出一枚暗红饭糰,几口吞下,喉中发出满足的低吼。

  不远处,那名白衣老阴阳师匆匆赶来。

  老阴阳师先是对大將躬身行礼,隨后自光扫过战场,脸色逐渐发白。

  他快步走向黑布棚屋深处。

  巨大的铁棺材依旧在,但棺盖却斜在一旁,里面空空如也——

  “人呢?!”老阴阳师声音发颤。

  很快,军营便再次变得喧器。

  那些东瀛士兵迅速分出十余股小队,每队五十人,由武士带领向四面八方散开。

  更有数名忍者打扮的黑影掠出营地,如鬼魅般融入夜色山林。

  山林中,李衍等人对视一眼。

  “撤。”李衍低声道。

  事到如今,肯定也查不到什么,岛上东瀛精锐不少,必须立刻离开。

  眾人悄然后退,借著夜色掩护,沿山脊向浪人营地方向潜行。

  路上遇见两股搜山队,皆被提前避开。

  吕三肩头立冬不时飞起盘旋,鹰眼在月光下锐利如刀,將下方东瀛兵的动向尽收眼底。

  浪人营地位於岛南一处避风湾,数十顶破烂帐篷挨著几间木板屋,篝火零星。

  这里聚集的多是失去主家的失业武士、逃亡罪犯、破產商人,鱼龙混杂。

  孔尚昭方才扮作堺港药材商时,已用银钱打通关节,结识了几个小头目。

  他低声道:“我白日打探过,湾里停著几条旧商船,有船主私下接活,只要钱给够,隨时能出海。”

  “可靠吗?”沙里飞问。

  “乱世之中,哪有什么可靠。”

  孔尚昭摇头,“但重利之下,必有勇夫。先前接触过一个叫平助的商人,专做走私生意,曾在博多港与大宣海商打过交道,懂几句官话,对丰臣秀吉多有怨言。”

  事不宜迟,孔尚昭立刻换上之前的东瀛商人衣服,在李衍和沙里飞陪伴下,来到营地东侧木板屋。

  屋內喧闹嘈杂,酒气扑鼻,七八个浪人正围坐赌钱。

  角落坐著个乾瘦中年人,身穿半旧丝绸小袖,正就著醃菜喝冷酒,正是平助。

  孔尚昭挤过去,袖中滑出一枚小金锭,悄无声息推到对方膝上。

  平助眼皮一跳,不动声色收起金子,低声道:“又是你,有何吩咐?”

  “今夜出海,去九州博多。”

  孔尚昭用生硬的倭语道,“价钱加倍,但要快,现在就走。”

  平助眯眼打量他:“今夜?湾外有丰臣家的巡逻船,这个时辰出海,被逮到可是要砍头的。

  “三倍。”

  孔尚昭又推出一枚金锭。

  平助呼吸微促,犹豫片刻,咬牙道:“成!但我船小,不能带太多货物。”

  “就六人。”孔尚昭顿了顿,“再加一口棺材。”

  “棺材?”平助愣住。

  “家中长辈客死异乡,需运灵枢回乡安葬。”

  孔尚昭面不改色,“棺木不大,已用油布裹好。”

  交易达成,眾人抬著装有夜哭郎的薄棺,悄无声息摸向湾东。

  平助的船,是条约十丈长的旧关船。

  船体斑驳,帆桅陈旧,但吃水线颇深,显是常跑海路。

  此事已过了寅时,岛上军队巡逻的火龙越来越近。

  “快上船,莫出声。”平助压低声音,帮忙搭跳板。

  眾人迅速登船。

  棺材被小心安置在底舱杂物堆中。

  平助与两名船夫起锚扬帆,关船缓缓驶出小湾。

  月暗星稀,海面雾气渐起。

  在立冬相助下,关船不断与巡逻船错开,缓缓入海。

  进入对马海峡外海后,海浪渐大,船身也变得顛簸。

  李衍立在船尾,望著逐渐远去的对马岛轮廓,眉头紧皱。

  原本东瀛不算什么,否则也不会被大宣朝呼来喝去,责令丰臣秀吉跪著去见。

  但有了建木组织相助,不知藏了多少底牌。

  就在这时,李衍面色骤变。

  怀中勾牒毫无徵兆地开始发烫。

  他猛然转身,手按刀柄,缓缓转身望向船舱方向。

  “出来!”

  李衍声音不高,冰冷满是杀意。

  沙里飞、武巴等人同时警觉,各自按住武器。

  吕三肩头立冬羽毛炸起,发出低低嘶鸣。

  油布帘被一只小手掀开。

  一个身影怯生生爬了出来。

  衣衫槛褸,打著赤脚,头髮枯黄纠结,脸上沾满黑灰,看不清容貌。

  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爬出底舱后,便缩在角落,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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