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借我两个花花!”

  十四岁的青二看到贼头贼脑数银子的青一,总想着逗一逗。

  “不许!”青一护住怀里的银子,打开暗格就开始往里塞,

  “这是娶媳妇儿的钱,你不能偷,等我多存点给你也娶个哈。”

  听到青一美滋滋的声音,青二眼底闪过心疼和无奈,

  七年前,青一忘记了过往,却记住了这一件。

  青十一卫,都是王爷从战场和荒地带回来的孤儿。

  只有青一。

  是他们和王爷外出历练时候,所救的苦命人。

  “看剑!今日你输定了!”

  青一挥出的长剑寒光熠熠,眼底的暗淡被凌厉的剑光驱散。

  忘了吗?

  不,他不敢忘记也不会忘记那些仇恨。

  少时经历过人性极致的丑陋和阴险,哪怕曾失去神志也不敢忘记过去。

  他原本有幸福的家庭,父亲是村里唯一的猎户,身形高大威猛拳脚功夫厉害。

  那一日,

  村里闯进了狼群,父亲正在跟堂伯他们喝酒,闻声回家拿起大刀就去救人驱狼。

  救了好几个村民,其中也有村长家的大孙子,而他自己拼尽全力赶走了狼群,也命丧那日。

  从那以后,六岁的他跟着母亲相依为命。

  堂伯一家却渐渐露出了丑恶嘴脸,光棍多年的堂伯对母亲觊觎的眼神,让人心慌。

  堂奶奶刻薄的脸上都是寡恩,明里暗里打听父亲的抚恤金。

  母亲发现他们意图不轨后,带着他去求了村长,就算不是救命之恩,当村长也该为村民安全负责,只要他开口就能震慑几分。

  他们母子就能在村子里安稳几年。

  他已经在努力打父亲留下的拳脚功夫,只要给他几年时间,他一定能保护母亲和自己。

  村长本想同意,村长家的大孙子却冲了出来,十五岁的脸上都是扭曲阴狠,

  “不要管,就该让他们去死,你们都该死!”

  “你那个父亲死的好,你们这都是报应啊!”

  “都怪他,要不是他来晚了,我怎么会失去胳膊呢!”

  小小的他看着对面的人污蔑自己的父亲,不由得高声反驳,

  “你胡说。”

  “我父亲是英雄,他救了整个村子,你的命也是我父亲救的,你不能这样冤枉他!”

  母亲也满脸冷了下来:“我的夫君舍己为人,要不是为了救你们,他怎么会失去死?”

  村长老眼眯了眯,没有开口说话。

  村长的大孙子歇斯底里的怒吼:“他的贱命死了也就死了,可我没了胳膊啊,就是他该死,也是你们该死!”

  村长家其余人也满脸的怒容,大孙子是他们家的独苗苗,他儿子死的早,只有这一个孙子宠着长大,现在却成了残废。

  要是那日他没有喝酒,而是早点来救,或许他孙子不会残疾。

  他们怎么能不恨啊!

  母亲被村长家赶走后,想要带着他逃离这里,可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母亲是被父亲买来的女子,没有娘家,没有婆家,剩下的都是一群忘恩负义之人!

  最后。

  母亲用铁皮烫毁了自己的脸,每日风吹日晒像男人一样辛苦劳作,就只是想要让人不要觊觎她,让她能将儿子好好养大成人。

  多少个夜晚,母亲都抱着他哭泣。

  怨怪父亲为何滥好人,为何要去救那些忘恩负义之人,一次次跪在院中祈求上苍,保佑她的义儿快快长大成人,娶个媳妇她就安心了。

  长大赚钱娶媳妇,似乎就是他母亲唯一的念想。

  而让母亲安心,也成了他的期盼。

  八岁那年。

  他去山里掏了鸟蛋回家,母亲却突然间失踪了。

  他找了三天三夜都没有一点踪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只能去求村长,磕破了头,却换来村长一句。

  “她肯定是扔下你这个拖油瓶,去过好日子去了,找不到的。”

  他当即愤怒的反驳,却换来众人的讥讽嘲笑。

  他不甘心的一家家去求,求那些曾经父亲救过的人,跪烂了膝盖,只想让他们一起替自己找找母亲,他实在找不到了。

  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出来敷衍了事的走几圈,就说没找到,让他别再烦他们。

  他那时候感到了绝望,他觉得整个村子都病了,他们都好冷漠好绝情。

  父亲身为猎户,二十年里,与人为善多年,就连狼群来了那一次,也是救了六个人,还有村长家的孙子。

  之前在遭遇干旱的时候,其他村的人饿死很多人,只有他们村子是父亲带着众人进山打猎找食物,没有一个人饿死。

  没想到,他救过的人都没有善待他的妻子。

  村里所有人,都欠他们家一条命!

  可是人性凉薄至此。

  青一那时候也不想活了,他知道他母亲不会抛弃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是他太小了,他找遍了村里都没有母亲的痕迹。

  这人世间太苦了。

  他想化作怨鬼,将所有坏人都杀死。

  于是,他杀了家里的鸡,煮了家里的蛋,吃了家里的粮,独自在深夜进了山中。

  进了那座父亲常去的山,他要让村里人为父母偿命。

  八岁的少年脊背挺直,手里拎着带着的鸡鸭,一路走一路滴血,一路掉肉!

  翌日,打谷场上。

  冲进了几十头野猪还三头狗熊,当场就开始撕咬那些忘恩负义的人。

  听着他们惊慌失措惨叫连连,这一次没有猎户来救命。

  少年眼底带着嗜血的笑,站在家门口处望着这一切。

  “耀祖!”

  村长破锣嗓子的呐喊,带着村长家撕心裂肺的声音,这一次他的大孙子,村长家的独苗苗再也没有猎户来救他,哪怕被狗熊咬断了双腿,也没有猎户晚一步来救他。

  “快来救救我的孙子啊!”

  看着村长大孙子惊恐的被撕碎,看着村长大口呕血,他只觉得痛快。

  看到那些曾经绝情的脸,被一个个撕碎一个个变成残疾,还在那里疯狂的逃命,他心底都是不甘。

  父亲,你糊涂啊!

  只有你才能保护我和母亲,你不该救他们,他们没有心啊!

  “义儿,救我,救我啊!”

  堂奶奶被咬断了一个胳膊,踉跄着往他这里冲了过来,似乎是想要拖着他挡住野猪,少年却转身就要进院子。

  堂奶奶突然大喊一声:“我知道那个贱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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