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老头的意念简短回应。

  “他此刻停在北斗之外虚空,不知在做什么。但那件能笼罩上万里的法宝……仅此一点,便可知其底蕴实力,与未曾极致升华的石皇陛下,差距绝不会是天渊之别。

  石皇陛下若不全面复苏,重临皇道巅峰,至多与他斗个平手。而若真到了需要石皇陛下极致升华的地步……”

  老头顿了一下,意念中透出一股狠绝。

  “那便是拼着我等这些老骨头全部填进去,也要拖住他,消耗他!让他即便能伤到石皇陛下,自身也必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甚至……折损在那件诡异的法宝之中!”

  李若愚闻言,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意念传回。

  “呵……你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我观那赢宣,行事但凭本心,对北斗人族……恐怕并无多少认同与归属。他今日能为交易或一时兴起攻打不死山,焉知他日强大之后,不会成为新的‘禁区之主’?甚至……比石皇更难揣测。”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赢宣漠然碾杀近万修士、连自己都被短暂压制的场景,心中寒意更甚。

  “我亲眼所见,他炼紫山如儿戏,斩天皇妃若等闲,挥手间近万修士灰飞烟灭。其手段之狠,实力之深,即便与真正的古代至尊相比,恐怕也只在一线之隔!

  如此人物,若真有心为人族,自是万幸。可若其心叵测……你们将他视为人族崛起的希望,倾力相助,说不定反倒成全了他,让人族彻底失去未来崛起的可能!

  他的成长,或许只需千年,甚至更短!而在此之前,生命禁区收割生命时,何曾听闻过他的名号?此等疑点,你们可曾深思?”

  山洞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枯槁老头似乎被李若愚这番话触动,或者说,他心中未必没有类似的疑虑。生命禁区的存在太久远了,见过的阴谋算计、枭雄巨擘太多了。

  一个突然冒出来、强得离谱、行事莫测的存在,其背后可能隐藏的东西,足以让任何老古董心惊。

  半晌,那干枯的意念才缓缓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与决断。

  “李老鬼,你说得……不无道理。此事关系太大,非我等可以妄断。既如此……那便先观其行。待他真到了不死山,我等再见机行事。

  无论如何,他既打着为人族攻伐禁区的名义而来,那他……就必须来!而且,必须在我等面前,展现出足够清晰的立场!否则……”

  意念中断,联系悄然隐去。李若愚端起那杯凉透的粗茶,一饮而尽,眼中复杂之色更浓。

  他将赢宣这头“凶兽”引向不死山,究竟是对是错?是为人族劈开一线生机,还是打开了另一道更可怕的闸门?

  ……

  与此同时,北斗星域之外,那片深邃虚空中。

  那覆盖了上万里方圆的巨大阵图虚影——天罡地煞大阵,依旧静静地悬浮着,如同一片独立的星域,散发出朦胧而威严的光辉。

  这等景象,对于生活在地表的北斗普通凡人而言,无异于神迹。许多人在劳作间隙抬头望天,都能看到那片遥远但确切的、与星辰迥异的光影,引发阵阵惊恐与议论。但对于北斗的修士而言,这景象带来的,则是更深沉的压抑与警惕。

  没有人敢像禁区至尊那样,以气息或神念去试探。紫山外围那近万修士的尸骨无存,早已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传遍了北斗高层。

  那是一个不可触碰的死亡禁区。

  各大圣地、荒古世家、太古王族,此刻都绷紧了神经。护山大阵悄然开启到最高警戒级别,闭关的老祖被紧急唤醒,派遣在外的精锐弟子被迅速召回。整个北斗,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一些较大的修真城市中,有低阶弟子见那恐怖的法宝虚影似乎许久没有动静,甚至开始缓缓变淡、隐匿,不由得松了口气,低声欢呼。

  “走了?那个煞星走了?”

  “闭嘴!”

  立刻有师长厉声呵斥,脸色铁青地望向天空。

  “你懂什么!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话音未落!

  “嗤——!”

  一道清晰无比、仿佛将天穹都撕裂的纯白色细线,陡然自那原本阵图虚影所在的深邃虚空处,笔直地、毫无花巧地延伸出来!初时极细,但延伸速度却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划过无尽遥远的距离,朝着北斗大陆的方向,飙射而来!

  白线前端,一点微光迅速放大,隐约可见其中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身影裹挟着令人心悸的磅礴气势,仿佛一颗燃烧的陨星,又似一柄斩破苍穹的天刀,目标明确——直指北斗中州与北域交界处,那片被黑色雾霭永恒笼罩的死亡绝地——不死山!

  “来了!他真的来了!”

  “目标……果然是不死山!”

  “天啊!他真的要攻打生命禁区!”

  “快!跟上去!此等万古未有之战,哪怕只是在边缘观摩,或许都能领悟大道,省却百年苦修!”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北斗修炼界彻底沸腾了!无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各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不死山的方向疯狂赶去!

  有白发苍苍的散修老怪,有气势恢宏的圣地长老,有气血冲天的太古族强者,甚至还有一些气息诡异、显然不属于任何明面势力的神秘人物。

  没有人愿意错过这场可能颠覆北斗格局、蕴含无尚大道的顶级战斗!同样,所有人也都想亲眼看看,那个胆敢单枪匹马杀向不死山的狂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是何等模样!

  而不死山外围,那些隐匿在怪石枯木中、气息与山体几乎融为一体的“暗哨”们,更是心神剧震。

  那道白线带来的压迫感,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也让他们如同被洪荒巨兽盯上,通体冰寒。

  “快!传讯山内!目标确认!直指我不死山核心!”

  “所有外围弟子、仆从,立刻放弃哨位,撤回山内指定区域!没有山主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住所,不得窥探!”

  “快走!这等层次的战斗,哪怕只是一丝余波,也足以让我等形神俱灭!”

  一道道仓惶惊恐的意念在隐秘渠道中飞速传递。

  那些伪装成山石枯木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以最快的速度脱离伪装,化作一道道黯淡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不死山深处那更加浓郁的黑雾中钻去。

  进入不死山范围后,他们的生死便不再由自己掌控,但他们更清楚,面对即将到来的恐怖碰撞,留在外面只有死路一条。石皇或许不会让他们这些“蝼蚁”去白白消耗对方,但战斗的余波,可不会区分敌我。

  不死山最深处,并非外界想象中全是嶙峋怪石与死亡绝地。在一片被浩瀚伟力开辟出的奇异山谷中,竟有灵泉潺潺,土地肥沃,生长着不少在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灵药,药香扑鼻,灵气氤氲。山谷一侧,甚至有几间简陋却干净的茅屋。

  此刻,山谷中央,一个身高丈许、肌肉如同虬龙般隆起、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周身缠绕着暗金色气血神环的威严大汉,正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天际那道急速逼近的刺目白线。

  他正是石皇!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沉寂万古后被重新点燃的、近乎狂热的战意!仿佛猎人看到了值得全力以赴的猎物。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身着陈旧灰袍、身形佝偻、脸上布满老年斑、浑身散发着浓郁死气的老者,正静静地坐在一个树墩上。

  他双眼紧闭,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如同早已坐化的尸骸,唯有手中轻轻抚摸着一只巴掌大小、龟壳上布满奇异玄奥纹路的漆黑乌龟时,那乌龟偶尔会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绿豆般的眼珠,显露出一丝非同寻常的灵性。

  这正是长生天尊,以一种更为深沉内敛的方式,关注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就在那道白线前端的光芒越发璀璨、赢宣的身影几乎清晰可见,距离不死山已不足万里之遥时——

  “哈哈哈哈!石皇!长生天尊!故地重游,不来迎客,莫非是怕了?!”

  赢宣放声狂笑,声浪如雷,滚滚而来,震得不死山外围的黑雾都剧烈翻腾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恣意与张扬,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压迫!

  与此同时,他袖袍一挥!

  “嗡——!!”

  那枚已化为黑白二色、在他掌心缓缓旋转的玉牌骤然飞出,迎风暴涨!

  眨眼之间,一片比在紫山时更加凝实、更加庞大、阴阳二气流转如同实质磨盘、一百零八座星辰岛屿虚影清晰沉浮的恐怖阵图,遮天蔽日,朝着下方那巍峨连绵、死气森森的不死山,悍然笼罩下去!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悄悄潜入或者试探!暴涨的炼体力量带来的炽热战意,混合着他元神中一贯的霸道与对此界所谓“禁区”的漠视,让他选择了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直接以最强手段,压服全场!

  下方,石皇眼中精光爆射,不怒反笑。

  “好胆!本皇的领地,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给我滚开!”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握指成拳,朝着那急速下落的庞大阵图虚影,隔空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光芒,没有复杂的道则显化,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点的力量!拳风所过之处,虚空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轻易撕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方圆数万里的天地灵气与一种冥冥中的“势”,仿佛被这一拳强行攫取、压缩,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直径超过百丈的暗金色拳影,逆冲而上,直撼那遮天阵图!

  这一拳的威势,惊天动地!足以轻易轰碎星辰,打穿大陆!远处那些正在拼命赶来的北斗强者们,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他们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怖拳意,无不骇然失色。

  “这就是古代至尊的随手一击吗?!”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极道帝兵都需郑重对待的一拳,赢宣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无始钟那等以攻击和镇压著称的极道帝兵,或许会被这一拳的威势所阻,需要正面抗衡。但天罡地煞大阵,根本就不是那种类型的“法宝”!

  只见那暗金色巨拳轰入急速下落的阵图范围之内,就如同泥牛入海,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阵图中阴阳二气只是微微一转,星辰岛屿虚影轻轻一晃,那凝聚了浩瀚天地之力与石皇霸道拳意的攻击,便被无声无息地分解、吸纳、化为了阵法运转的一份动力!

  阵图下落的速度,非但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因为吸纳了这一拳的部分力量,显得更加凝实、迅疾!范围更是急速扩张,刹那间,便将整个不死山主脉,连同周边数千里的黑色雾霭区域,完完全全地笼罩了进去!

  天地骤然一暗!所有来自外界的光线、声音、乃至神识探查,都被那层流转着阴阳二气与周天星辰虚影的巨大“光罩”彻底隔绝!

  不死山,从外界看来,仿佛被一个巨大无比的黑白磨盘盖住了!内部杀机密布,外界却一片死寂,只有那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阵图,宣告着内部正在或即将发生的,是一场何等可怕的碰撞!

  所有赶到的北斗强者,都只能停留在那阵图笼罩的边缘之外,神色惊疑不定地望着那隔绝一切的巨大屏障,心中充满了震撼与无力。

  他们,连观战的资格,似乎都被剥夺了!

  “哈哈哈哈——!”

  赢宣的身影刚一落入那被阵法笼罩的不死山核心山谷,张狂的笑声便如同滚雷般炸开,肆无忌惮地回荡在每一寸被阴阳二气与星辰虚影笼罩的空间里!这笑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他脚下这片刚刚“易主”的土地产生了共鸣。

  随着他的笑声传开,整个不死山范围内,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剧变!

  山谷中那些原本散发着氤氲灵光、药香扑鼻的珍稀灵药,无论是刚刚破土的幼苗,还是生长了数千年的老药,甚至是几株散发出淡淡法则气息、明显非同凡响的异种,都在一瞬间,连根带土,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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