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

  长安。

  崔府后院。

  石桌上歪倒着两个空酒坛,第三个也快见了底。

  崔健一身紫袍,从廊下走来,他在石桌的对面坐下,看着儿子这副颓唐模样,胡须抖了抖。

  “星河啊。”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崔健伸手,想夺崔星河手中的酒杯。

  崔星河手腕一翻,躲开了。

  “爹,你别劝我了。”

  “孩儿……孩儿心里堵得慌。”

  崔星河一脸迷离,极为颓废的道。

  崔健瞪眼:“堵什么?”

  “你崔星河乃当朝状元,内阁行走,陛下亲口赞过的‘国之栋梁’!如今一条鞭法、银行改制、推恩令徐徐推进,哪一件不是你牵头办的?满朝文武谁不敬你三分?”

  “你倒好,告病在家,一躲就是数月!”

  “整天喝酒,喝得人不人鬼不鬼!”

  崔星河闻言,不仅没振作,反而苦笑一声。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栋梁?”

  “爹,您知道孩儿这‘栋梁’,是怎么来的吗?”

  崔星河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灼过喉咙,流入肺里。

  “全是假的。”

  “一条鞭法,是高阳在解忧阁里,收了我一万两银子,卖给我的。”

  “银行之策,也是卖的!”

  “推恩令也是卖的!”

  “为了搞钱,我甚至明面上组建了讨高联盟,收取会员费,意图制裁高阳,实则收的钱全都找他继续买策。”

  崔星河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渐渐红了。

  “爹,您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是我!”

  “是我崔星河,当真了!”

  “我视他为毕生劲敌,又敬他为当世奇才,最后……最后竟真把他当成了知己!”

  崔星河猛地攥紧酒杯,指节发白。

  “他假死那天,我崔星河第一个站了出来!”

  “我引经据典,我怒斥昏君,我连官帽都摘了,准备跟他一起死!”

  崔星河的声音颤抖起来。

  “结果呢?”

  “全是一场戏!”

  “爹,上当受骗不可怕,我崔星河也认了,毕竟是自己技不如人,也怪不得别人,但可怕的是,我居然真把活阎王当成知己兄弟了,为了他去冲锋陷阵,不要前途。”

  “丢人!”

  “太丢人了!”

  “孩儿现在一想到面对他,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孩儿,孩儿的脚趾都恨不得抠破整个长安城。”

  崔健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酸楚。

  他知道儿子骄傲。

  自幼神童,一路状元,心高气傲。

  可偏偏遇上了高阳。

  那个妖孽。

  那个能把天下人玩弄于股掌,却让你恨都恨不起来的活阎王。

  “星河啊……”

  崔健张了张嘴,想劝,却不知从何劝起。

  他沉默片刻,忽然幽幽道。

  “星河啊,可你不去上朝,爹……爹很慌啊。”

  崔星河一怔:“爹慌什么?”

  崔健老脸一红,搓着手,眼神飘忽。

  “那个……爹最近看上了一房小妾,年方二九,模样周正,身段也好……”

  崔星河额头青筋一跳。

  “爹!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居然还想纳妾?”

  崔健干咳一声:“这不是……爹年纪大了,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您去年不是才纳了一房?”

  “那个……那个脾气不太好,爹想换一个。”

  崔星河气得差点吐血。

  “但这跟孩儿有何关系?”

  “爹你想纳妾,那是爹你的自由!”

  崔健盯着崔星河,一脸委屈的道:“星河,你莫不是忘了,去年爹原本是要纳两房的……”

  崔星河:“……”

  崔星河老脸涨红,瞬间拍案而起:“爹!您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君子岂能夺他人之妾?”

  崔健不说话。

  只是幽幽的看着他。

  崔星河被看得一阵心虚,气势弱了三分。

  他坐下来,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低声道:“爹,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孩儿如今……哪还有心思管这些。”

  崔健叹了口气。

  “这可不好说,爹现在很怕你又颓废下去,回头看见爹新纳的小妾,一个不顺眼,又给……弄走了。”

  “爹这把年纪,攒点私房钱不容易。”

  “那姑娘要价不低,爹可是掏空了积蓄……”

  崔星河:“……爹,您能别说了吗?”

  “那你去上朝?”

  “……”

  崔星河别过脸,抓起酒坛,又灌了一口。

  “不去。”

  “死也不去。”

  崔健急了:“那你到底要怎样?总不能躲一辈子吧!”

  崔星河抹了把嘴,忽然道:

  “爹,我饿了。”

  “啊?”

  “让厨房再做盘红烧鸡翅膀,我爱吃。”

  崔健:“……你晚上不是刚吃过?”

  “又饿了。”

  “……”

  崔健看着崔星河那副“我就是不想聊正事”的无赖样,气得胡子直翘。

  罢了。

  崔健起身,正要吩咐下人。

  忽然。

  院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老爷,少爷……定国公府来人了。”

  轰!

  崔星河手中的酒坛,差点脱手。

  他猛地坐直,酒意醒了大半。

  “谁?”

  “定国公府,高相身边的亲卫统领,陈胜将军。”

  管家顿了顿,补充道:

  “他说……是高相让他来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崔星河脸色变幻,从白到红,从红到青。

  最终,他咬牙道。

  “告诉他,我病了,不见客!”

  管家没动,小声道:“陈大人说,高相知道您病了,所以特地命他来……请。”

  “请什么请!”

  崔星河一拍桌子:“你告诉他,我崔星河就是病死、饿死、从这跳下去,也绝不去见他高阳!”

  “让他走!”

  管家吓得一哆嗦,连忙退下。

  崔健看着儿子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摇了摇头。

  知子莫若父。

  儿子嘴上硬气,可那眼神里的慌乱,藏不住。

  “让他进来吧。”

  “听听倒也无妨。”

  崔健道。

  很快。

  陈胜走了进来,笑着道。

  “高相闻崔大人告病在家,心中牵挂。”

  “特命末将来请崔大人过府一叙。”

  “高相说今日府上备了点蒜蓉生蚝、麻辣小龙虾,皆是东南、江南的特产,鲜美异常,想请崔大人品尝。”

  崔星河一脸冷笑。

  “蒜蓉生蚝?麻辣小龙虾?”

  “他高阳以为,区区口腹之欲,就能收买我崔星河?”

  “笑话!”

  他转过身,盯着陈胜,一字一句的道。

  “你去转告高阳——”

  “我崔星河受此奇耻大辱,心灰意冷,此生再不想见他!”

  “让他死了这条心!”

  陈胜静静的听着。

  等崔星河说完,他才缓缓道:

  “高相还让末将带句话。”

  “什么话?”

  “高相说:‘以前种种,皆是高相之错,可崔大人当日金銮殿外,为高某仗义执言,怒喷陛下,此情此义,高某铭记在心。’”

  “高某向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今日设宴不为国事,只为谢恩。”

  崔星河浑身一僵。

  那句“怒喷陛下”,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尴尬。

  羞耻。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陈胜看着他变幻的脸色,拱手道:

  “话已带到,末将告退。”

  “崔大人若愿来,高相在府中等候。”

  “若不愿,高相亦不强求。”

  说完,陈胜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

  凉亭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良久。

  崔健小心翼翼的道:“星河啊,要不……去一趟?”

  崔星河双眼通红,盯着崔健道。

  “去?”

  “去个毛!”

  “他高阳还想再骗我一次?没门!我崔星河此生再也不会信他的鬼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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