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

  崔星河正在批阅着手中的奏折,眉头紧皱。

  忽然。

  崔健快步走了上来。

  “星河,你快看看这个。”

  崔健一脸严肃,开口了。

  崔星河下意识接过直言报,出声调侃道,“怎么了?老爹又看上了谁家的小姑娘,想要一树梨花压海棠?”

  “不是。”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崔健老脸一红,急了。

  崔星河朝手中的直言报看去,他那还带着戏谑的笑容,骤然僵在地上。

  半晌。

  他才抬起头,脸色难看的道。

  “这帮人疯了,连活阎王的钱也敢贪?”

  “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他们敢贪八十万两!”

  崔星河一双目光闪烁,看向窗外的天穹。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张极为清秀,看着都人畜无害的脸颊。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却知道,这活阎王究竟有多爱钱,为了钱有多不择手段。

  当初的抽象拍卖会,以及后面的解忧阁卖策,他一辈子都记得。

  活阎王不择手段,连名声都不要搞来的钱,想着给天下寒门子弟一份扶持,给大乾做点贡献,结果现在他的钱被人贪了。

  而且还贪了这么多!

  天塌了!

  崔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思绪,一阵喃喃自语的道。

  “杀戮……将起!”

  “……”

  柳条巷。

  《直言报》馆。

  周述站在院子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喊声,一双目光极为深邃。

  这时。

  张伯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却咧着嘴笑。

  “少爷!成了!现在满城都在传,都在喊!”

  “咱们的计划成功了!”

  周述却没有笑。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烈阳,开口道。

  “张伯,这件事还没有成。”

  “只能说,现在有了一个极好的开端。”

  张伯愣住了。

  周述看着他,笑着解释道。

  “沈主事能悄无声息的死在刑部大牢里,还安上一个畏罪自杀的罪名,他妻女能被一把火灭口,你觉得沈氏没说的人,这藏在背后的人,有多大的势力?”

  张伯也明白了。

  现在的声浪很大,民意汹涌,但他们却没有实质的证据,只能说把这件事给捅出来了。

  接下来,还得有人查。

  否则,他们是可以死的,是可以打上他国探子,别有用心的,也可以找几个替死鬼,来平息民愤的。

  周述一身青衫,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他负手看天,笑着道。

  “我周述,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把事情的真相捅出来,让整个长安都知道,把这个团给开起来。”

  “接下来——”

  “得看朝廷诸公!”

  “得看活阎王。”

  “得看陛下。”

  “只有他们,才能让沈主事瞑目,才能让真相大白,才能彻查此案,让正义得到声张。”

  “……”

  钱府。

  书房。

  钱玉堂坐在案后,端起一旁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赵明远站在下首,一脸谄媚的笑。

  “钱大人,那沈墨已经死了,这件事应该算是彻底平息了吧?”

  钱玉堂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道。

  “赵大人,你觉得呢?”

  赵明远一愣。

  钱玉堂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阳光正好。

  钱玉堂一脸温和的开口道,“沈墨一家是死了,但他有没有抄录一册副本?”

  “他有没有告诉别人?”

  “他还有没有留后手?”

  “这些,不得不防啊……”

  钱玉堂叹息一声。

  “赵大人,万万不可放松警惕啊!”

  “要知道那可是活阎王的钱,你猜活阎王要是知道了此事,他会是什么反应?”

  赵明远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想起了高阳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想起了那些没有得罪活阎王,却也下场凄惨的粮商,柴炭商,布商。

  他想到了可怜的匈奴,那个据说一战被砍了十万人,现在闻活阎王大名还两股颤颤。

  钱玉堂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温和依旧,儒雅依旧。

  “赵大人,你也别太紧张,沈墨自来本官这之后,便被本官盯上了,他十分听话,十分信任本官,也一直都在家,除了他那妻女,应该不会有别人知道。”

  “此等大事,他也不敢乱说。”

  “本官只是提醒提醒你,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你去派人盯着定国公府,多派点心腹,只要没人告状,只要没人捅出去,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

  赵明远连连点头:“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钱玉堂摆摆手。

  “去吧。”

  赵明远整个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钱玉堂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案后,一双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片一望无际,湛蓝湛蓝的天上。

  钱玉堂的嘴角浮起一抹极为嘲讽,极为不屑的笑。

  “沈墨啊沈墨……”

  “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那一腔热血,能撼动什么?”

  “放着好好的官不做,好好的前途不要,好好的小日子不过,非要当逞能当英雄。”

  “英雄,是那么好当的吗?”

  “现在你死了,你妻女也死了。”

  “你的那些发现,你的那些账册,你所谓的真相,现在还有谁知道?”

  “就算有人知道,又有谁敢说?”

  钱玉堂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尽是讥诮。

  “这世上,从来不缺你这样的愣头青。”

  “缺的是能活下来的人。”

  “缺的是懂得为官之道,在于‘与光同尘’的人。”

  “你死了,这官场还是这个官场。”

  “你死了,那些钱照样分,这件事还会继续。”

  “你以为你死得壮烈?”

  “你以为你能撼动什么?”

  “你以为你会被人记住?”

  “笑话。”

  “长安城只会知道你沈墨贪污了寒门学子的补贴款,对你不齿,对你唾弃,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被世人遗忘,连骂都没人骂了,没人知道你沈墨究竟做了什么,又究竟因为什么而死。”

  “你沈墨,你的妻子,还有你那个三岁的孩子,你们全都死的愚蠢,死的一文不值。”

  钱玉堂端起手中的茶盏,又抿了一口。

  凉透的茶水,极为苦涩。

  但他的脸上,却始终带着笑。

  那笑容温和儒雅,如春风拂面。

  但也就在这时。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心腹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手里还举着一张直言报。

  “大、大人!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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