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御书房内,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响起。

  众人脸色,全都骤变。

  钱玉堂当即一脸悲愤,痛心疾首的道:“怎么会这样?!礼部值守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那些账册……那些账册可是此案的关键证据啊!”

  “臣有罪!”

  宋礼也脑瓜子嗡嗡的,感觉天都塌了。

  活阎王和陛下这边刚要彻查,还没来得及去查,礼部就刚好走水了?

  这一场大火,竟来的如此之巧?

  宋礼也感觉一口血没上来,差点倒了过去。

  他也连忙跪地,“臣有罪!”

  武曌盯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凤眸冰冷,一张脸色极为难看,内心的怒火快要变成实质。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高阳。

  高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但不知为何,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袭来。

  “沈墨在刑部的大牢内畏罪自尽了,他的妻女也被一把大火烧的尸骨无存。”

  “现在,存放证据的账册,也被一把火烧了。”

  高阳顿了顿,抬起头,眼神冰冷。

  “三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烧得死无对证。”

  “诸公不觉得——这火,烧得也太巧了吗?”

  钱玉堂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那只是一瞬。

  很快,他便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刑部侍郎刘诚闻言,站了出来,开口道:“高相此言差矣。走水之事,时有发生,怎能妄加揣测?”

  “臣以为,如今证据已毁,沈墨也已身亡,此事再查下去,只会徒增纷扰,不如……”

  高阳打断道:“不如什么?不如就此揭过?不如抓几个替罪羊?不如让那些真正的蛀虫,继续安安稳稳地做他们的官?”

  刘诚脸色一变:“高相,下官绝不是这个意思。”

  高阳一脸冷笑的道:“那刘侍郎是什么意思?还是说证据烧了,人死了,那就不用查了?”

  高阳向前一步,直视刘诚道。

  “那本王问你,若今日被烧的是你刘侍郎的家,若今日死的是你刘侍郎的妻女,你还会说人证物证都没了,就不用再查下去了吗?”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查不出……”刘诚一脸讪笑的开口。

  “明白。”

  “本王今晚就把刘侍郎的府烧了,然后把你老婆孩子全都给宰了,放心,本王会做的天衣无缝,查不出半分,本王倒要看看明日刘侍郎会是什么反应?”

  卧槽!

  刘诚张口结舌。

  他连忙跪下,身上的冷汗都渗出来了,“下官绝无此意!”

  高阳转身,面向武曌道:“陛下。”

  武曌看着他。

  “朕在听。”

  高阳弯着腰,一字一句的道,“臣高阳请旨,彻查沈墨一案。”

  “在臣看来,这天底下,只有不想查的案,没有查不出的案。”

  “臣在查案一道上,颇为心得,还求陛下令臣调查此事,将沈墨一案查个水落石出!”

  轰!

  此话一出。

  众人瞳孔一缩。

  活阎王亲自来查?

  钱玉堂的背,冷汗浸湿了官袍。

  武曌凤眸微动,开口道:“高卿,你想怎么查?”

  高阳扫过众臣,开口道,“臣会先从沈墨的死查起,他既然死在刑部大牢,如果他真是被冤枉的,那会是谁抓的他?谁审的他?谁下的令?谁动的手?”

  “这些人,臣会一个一个问。”

  他的目光,扫过王一帆。

  王一帆的脸色,微微一变。

  高阳继续道:“臣还会从沈墨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查起,如果此事为真,那沈墨既然发现了这么大的案子,他一定会告诉一个人。”

  “这个人,要么是他的顶头上司,要么是他足够信任的人。而这个人,就在六部之中。”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

  最后,落在钱玉堂身上。

  只是一瞬。

  但钱玉堂的脊背,猛地一凉。

  高阳收回目光,开口道:“臣会找到他。”

  “臣会让他开口。”

  “臣会让那些以为烧了证据,杀了人就能逃脱的人知道——”

  高阳转过身,面对群臣,声音如雷。

  “本王给大乾天下寒门子弟的钱,不是那么好贪的。”

  “贪了,就要还。”

  “杀了人,就要偿命。”

  “烧了证据,那就用命来填。”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抬头。

  只有钱玉堂,依旧跪在地上,面色痛心,身体却在轻微的颤抖。

  武曌看着高阳,一双凤眸极为深邃。

  良久。

  武曌站起身,道:“准。”

  “高阳听旨,朕命你全权彻查此案,一应大小事宜,皆可先斩后奏,不必请旨。”

  “谁敢阻挠,以谋反论处。”

  群臣闻言,当即浑身一震。

  这其中,也包括崔星河、闫征等人。

  高阳面色冰冷,躬身行礼道:“臣高阳,领旨。”

  “……”

  柳条巷。

  周述坐在院中,面前摊着笔墨纸砚。

  他没有跑。

  他知道,跑不掉。

  但他也没打算跑。

  张伯站在一旁,一脸担忧。

  “少爷,您真的不走?”

  周述笑了笑道:“张伯,我们手里没有证据,我若是跑了,那就刚好佐证了那些人嘴里的别有用心,图谋不轨,到时候,谁还沈墨清白?”

  张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孙德胜带着十几个刑部衙役冲了进来。

  孙德胜一脸冷笑,恨意滔天:“周述?你倒是淡定。知道本官为什么来吗?”

  周述抬起头,看着孙德胜道:“知道。”

  孙德胜:“哦?”

  周述站起身,直视着孙德胜,开口道:“就是你杀了沈墨?杀了他的妻女?”

  孙德胜的脸色,瞬间变了。

  “胡说八道!”

  “本官前来,是因为你散播谣言,图谋不轨,本官是奉刑部命前来捉拿你的!”

  “跟本官走一趟吧!”

  说完。

  刑部衙役上前,就要抓人。

  但也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住手!”

  “我看谁敢动他?!”

  孙德胜猛地回头。

  院门口,只见陈胜一身甲胄,腰悬横刀,带着二十名亲卫,鱼贯而入。

  那些亲卫,个个虎背熊腰,目光如刀。

  孙德胜当即脸色一变,开口道:“陈胜?!你这是干什么?这是我刑部的案子!”

  陈胜面无表情的道:“我只说一次,放人。”

  孙德胜有些忌惮:“陈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刑部的案子,你一个定国公府的亲卫统领,凭什么插手?!”

  “你这是逾矩!”

  陈胜看着他,双眸冰冷:“就凭高相的命令,够吗?”

  孙德胜闻言,只感觉颇为棘手。

  他脸色难看的道,“纵然是高相,也不能肆意插手六部事务,此人,本官要……”

  但剩下的带走两字还没说出来,他便看到陈胜脸上露出了一抹不耐烦。

  随后。

  很快。

  啪!

  孙德胜都没能看清,便感觉到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孙德胜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踉跄,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他一脸震惊。

  这陈胜,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并且速度,如此之快?

  他方才都没看清,巴掌就到了脸上。

  陈胜收回手,一脸淡漠的道:“孙大人,本将军跟你好好说话,你听不懂是吧?”

  孙德胜捂着脸,又惊又怒:“放肆!你陈胜不过是个家将,竟敢当众殴打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

  他身后的衙役,下意识拔刀。

  下一秒!

  陈胜身后的亲卫,也齐刷刷拔刀。

  锵!

  一时间,刀光如雪。

  院中,剑拔弩张。

  陈胜笑了,笑得漫不经心:“哟?怎么,要拔刀?”

  他环视那些衙役,目光如刀。

  “来,让本将军看看,谁敢动。”

  “孙德胜,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陈胜一脸不屑,扫过众人,霸气开口道。

  “传高相令!”

  “高相要见周述,任何人胆敢横加阻碍,皆斩。”

  “刑部尚书敢拦,斩尚书。”

  “王侯敢拦,斩王侯。”

  轰!

  陈胜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刑部衙役们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孙德胜的脸色,也开始青白交加。

  “周主编,随我走一趟吧。”

  “高相要见您。”

  陈胜看向周述,开口道。

  周述听闻这话,笑了。

  那是自决心爆出此事,他第一个轻松而释然的笑。

  “好!”

  周述点头。

  陈胜不屑的扫了一眼孙德胜,笑道,“怎么,这就不敢拦了?真是废物一个!”

  “啧啧!”

  陈胜说完,一脸不屑的带着周述,大步离开。

  孙德胜的一张脸,变的极为难看。

  但他却不敢动,甚至连还嘴都不敢,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他若是再敢说个不字,那陈胜真的会斩了他。

  因为,那背后是活阎王。

  那是自大乾立国以来,权势最大,威名最盛,并且还最得帝心的王!

  “……”

  很快。

  夜幕降临。

  定国公府,大门前。

  依旧有少量长安百姓们跪着。

  他们并没有走。

  相反,他们点亮了手中的灯笼。

  一盏。

  两盏。

  三盏……

  很快。

  定国公府的门前,亮起一片灯海。

  那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却倔强地亮着。

  像星星。

  像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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