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败。

  像一块被战火熏旧的铁,悬在九天之上,迟迟没有落下,也迟迟没有放晴。

  自从那一日苏陌与洛溪动用轮回禁术后,九天高处便安静得可怕。

  那些曾经一念便可压塌山河的大帝,那些俯瞰众生无数岁月的始祖,还有诸天深处的禁忌气息,仿佛一夜之间被抹去了痕迹。

  帝战没了声息。

  血雨也停了。

  可战乱没有结束。

  失去顶层力量压制后,九天各域反倒像一锅烧裂的水,旧族、叛军、附属宗门、外来异族、流亡修士,全都开始争夺那些被帝血浸透的土地。

  罗家疆域,碎了大片。

  许多地方昨日还挂着罗家的旗,今日便换成了不知哪一脉的族徽。

  城池开了又闭。

  村镇烧了又建。

  活下来的人只知道天上曾经打过一场很大的仗,大到他们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苏陌。

  至于洛溪。

  至于那些大帝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

  只有轮回殿堂仍旧高悬在九天之外,沉沉浮浮,像一盏灯,也像一座坟。

  而在这片乱世边缘,有一处荒败县城。

  县城不大。

  墙皮剥落,街道窄得只能容两辆牛车错身。雨水落下来时,泥浆会漫过青石缝隙,孩子们赤着脚跑过去,留下几串浅浅的脚印。

  城外有一片荒地。

  荒地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一身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风吹日晒,血痂干了又裂。空洞的眼眶朝着天,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被遗弃在岁月里的石像。

  春去。

  秋来。

  雪落。

  草生。

  他一直站在那里。

  最开始,有人远远看见,吓得绕路走。

  后来胆子大的猎户靠近过几次,发现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才渐渐有人议论。

  “这人是不是死了?”

  “死了还能站着?”

  “眼睛都没了,怪可怜的。”

  “别碰,万一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人越聚越多,又慢慢散去。

  没有人敢碰他。

  直到某一天,一个背着小竹篓的女孩停在荒地边。

  她约莫七八岁,衣裳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头发用一根草绳扎起。脸颊被风吹得有些红,眼睛却亮,像山间刚洗过的溪水。

  她看了那个男人很久。

  然后从竹篓里摸出一个青涩果子,小心翼翼放到他脚边。

  男人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女孩吓得后退半步。

  许久后,那道身影终于开口。

  “谢谢。”

  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女孩愣住,随即笑了。

  “原来你会说话呀。”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会。”

  “那你叫什么?”

  风从荒地吹过,掀起他破碎的衣角。

  他似乎想了很久。

  久到女孩以为他不会回答。

  “罗……”

  一个字出口,他忽然停住。

  脑海深处像有什么东西裂开,疼痛无声蔓延。

  最后,他轻声道:“我不记得了。”

  女孩歪着头看他。

  “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

  男人没有拒绝。

  女孩想了想,认真道:“你眼睛看不见,又站在李子树旁边,像根木头一样,那以后就叫你瞎子木,好不好?”

  男人低下头。

  木……什么木?

  空洞的眼眶虽看不见她。

  可他能听见她话里的小心。

  “好。”

  于是,罗天成了瞎子木。

  女孩叫阿梨。

  她把他领回了家。

  那是一间很破的土屋,屋檐漏风,院子里养着几只瘦鸡。她的奶奶坐在门槛上搓麻绳,听见脚步声抬头,差点把手里的绳子扔出去。

  “阿梨!”

  老人又惊又气。

  “你以前捡猫捡狗也就罢了,今天怎么领回来一个大活人?”

  阿梨低下头,小声道:“他看不见路。”

  “我们自己都快吃不饱饭了。”

  老人嘴上骂着,手却已经摸索着去灶边,盛了半碗稀粥。

  她没好气道:

  “我家穷,没好东西。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垫垫肚子。”

  罗天站在门外,没有动。

  阿梨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

  “进来呀,瞎子哥哥。”

  这个称呼落入耳中时,罗天心口忽然有些发闷。

  他想起了什么。

  又像什么都没有想起。

  有两个很模糊的影子,从记忆尽头一闪而过。

  一个冷淡毒舌。

  一个傲娇爱闹。

  他想伸手抓住,却只抓到一片空白。

  罗天低声道:“好。”

  他在村子里住了下来。

  村里人起初怕他,后来发现这个瞎子虽然话少,却很能干。

  挑水。

  劈柴。

  翻地。

  修屋顶。

  他看不见,却总能避开沟坎,也能准确摸到农具摆放的位置。有人说他以前大概是练过把式,也有人说他只是命硬。

  阿梨最喜欢跟在他身后。

  她嘴很碎。

  “瞎子哥哥,你以前是不是很厉害?”

  “没有。”

  “那你为什么砍柴这么快?”

  “手熟。”

  “你是不是骗我?”

  罗天握着柴刀,停了一下。

  “骗你做什么。”

  阿梨皱了皱鼻子。

  “你说话一点都不像普通人。”

  罗天没有接话。

  傍晚时,他会坐在田埂边,听风吹过稻叶的声音。

  阿梨在旁边学他锄地。

  她的动作笨拙,却学得认真。

  罗天偶尔会开口。

  “肩别僵。”

  “脚踩稳。”

  “力从腰起,不要只用手。”

  阿梨照着做,锄头落下,泥土翻起一块。

  她高兴得跳起来。

  “瞎子哥哥,我是不是很厉害?”

  罗天嘴角动了动。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比昨天好。”

  这句话似乎也在哪说过。

  阿梨却很满意。

  她不知道,那些被罗天藏进农活里的动作,曾经名震九天。

  麒麟祖拳。

  罗天没有教她如何杀人,只教她如何站稳,如何发力,如何在别人压下来的时候,不被轻易压弯脊梁。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村里人渐渐习惯了瞎子李。

  阿梨也越来越黏他。

  直到某一日,天上有一道光落下。

  那光很淡,普通村民看不见。

  阿梨只觉得身体忽然轻了许多,挑水时不累了,跑山路时也不喘了。她兴奋地绕着院子跑了好几圈。

  “奶奶,我好像变厉害了!”

  老人笑骂:“小丫头片子,少胡说。”

  罗天坐在门槛边,手里的木棍停住。

  他看不见。

  可他感知到了。

  那是一枚天命种子。

  落在阿梨身上的一瞬,他心底便沉了下去。

  这东西,对一个凡人孩子来说,从来不是福气。

  果然,数日后,两个修士来到了村子。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刚和女帝分手,踩死蚂蚁升级了,刚和女帝分手,踩死蚂蚁升级了最新章节,刚和女帝分手,踩死蚂蚁升级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