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真身前来拜见冥河老祖,小羽之前压根不想与冥河老祖发生任何交集。

  她这次返回西牛贺洲,单纯就是通过立威,让西沙域三十六国恢复到正常发展的状态,同时为将来赢氏西迁做准备。

  立威是手段,为大秦靖妖军与三十六国百姓争取安全的发展环境,才是根本目的。

  将夜叉王选为立威对象,算是第一重巧合。西方十凶中,小羽最想弄死的人,其实是金雕王与通天鼠王。

  之後阴差阳错,竟然见到了冥河老祖本尊,还有机会喊「老爷」,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要知道夜叉王活了几万年,从来没见到过冥河老祖。

  事实上,冥河老祖很多年没见过外人了。他倒不是缩在血海不搞事,他其实很能搞事,但作为顶级大佬,他实在是没必要亲自动手、直接露面。

  等冥河老祖激活了大灭爸,看到「冥河老祖技能栏」内数以千计的邪法神通,小羽人都木了,越发不想被冥河老祖惦记上了。

  要知道,凡是够资格出现在「义父技能表」中的神通与法宝,都是能真正威胁她小命的。若不能威胁到她,则不用推演破解之法,不会出现在技能表内。

  冥河老祖竟然有数千种方法弄死她,而且其中多是诡异且隐秘的邪法。

  「既然不愿来拜见老祖我,只想通过一个小小魔傀、几句漂亮话儿,就让老祖消气,却是不能够。」金雕王冷漠道。

  「圣人老爷,晚辈并没得罪您呀?夜叉王与晚辈的冲突,即便打破了头,也属於小辈们的小打小闹。您这样的至高无上存在,难道要为区区一个夜叉撑场子?」仿佛沥青浇筑的牛大富委屈叫道。

  金雕王冷笑连连,「你这丫头嘴上喊怕得要退避三舍」,其实胆子肥大如斗。

  之前狗胆包天,用诅咒暗算老祖我还不算,如今更是当着我的面说瞎话。」

  「冤啊!」牛大富叫得更加委屈了,「没错,晚辈的确在金雕王身上留下了梦蚀诅咒。

  可这诅咒并非为圣人老爷准备的。

  晚辈甚至不是针对血海修罗族。

  与夜叉王起冲突,都是意料之外的事儿。

  奈何天意弄人,我刚深入西沙域,就遇到黑虎岭八妖祸害西鲁。

  身为大秦太师,岂能不管?

  杀了八妖,拷问血纹黑虎後,我又得知他们是夜叉王的乾儿子(其实只有黑虎是二奶奶爱迪迦的乾儿),自然要提前消仇。

  等拿下夜叉王,我还得再次提前消仇。

  然後才在金雕王身上留下魔咒,让他充当最高级的内奸,帮我打探敌人的详细情报。

  谁能想到区区一个水夜叉案」,竟把圣人老爷也牵扯了进来?」

  她这番叫屈,至少有一半的真情实意。

  冥河老祖完全不在她此次西行的计划之中。在发现修罗的功法与人仙的「武神领域」有关联之前,她甚至从来没想过与血海势力产生交集。

  得知人族的仙武功法出现了重大bug,羽太师有心更正,也只是将主意打在修罗王身上。

  毕竟与武神领域这一境界有关联的只是修罗族,研究一两个修罗王足矣。

  她给两个女修罗机会,让她们摇人,也只期望她们喊来修罗大将。

  能唤来修罗王,都算超出预期。炸出冥河老祖这条大鱼,真的是意外。即使冥河老祖轻易便触发了大灭爸,她心中也是喜忧对半分。

  冥河老祖早就推测羽凤仙用魔咒暗算到自己,是「天意」,而非她的精心谋划。变量太多,很多关键变量并非她能掌控。

  「何为提前消仇?」他问道。

  虽然她的喊冤,他完全认可,可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所谓「天命」,就是老天爷让某个有意愿、也有潜力的人,去完成某一件事。

  若贼老天真的安排她来对付他,说明她必定有这份潜力与意愿。

  作为一个经常搞事害人的老阴比,他绝对不会等对手兑现了潜力,才与之堂堂正正一战。

  就像当年的好同学红云,从鸿钧老祖那拿到鸿蒙紫气的很多年,冥河老祖都没想过搞他。因为那时没人知道鸿蒙紫气的真正含金量。

  等第一位圣人(女娲)诞生,他和妖师鲲鹏心有灵犀,立即联手把红云做掉了。

  若非成圣之前,三清仿佛连体婴一样天天待在一起,他们连三清都不会放过。

  「牛大富」老老实实地说:「俗话说,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提前消仇就是打死小的後,赶在老的找上门前,先发制人,把老的也活活打死。

  毕竟,老的敢找上门,必定是召集亲朋故旧,做好了万全准备。

  对付万全准备之敌人,与对付茫然无措、势单力孤之敌人,谁困难、谁简单,不言而喻。」

  「魔头,这是大魔头啊!」通天鼠王与小明王惊怒交加。

  金雕王眼睛眯起,轻声道:「所以你主动去碧水修罗府,是想赶在夜叉做好万全准备、来找你报仇前,先打死他,以了结因果?

  打死了碧水夜叉,又要赶在他的亲朋故旧得知消息、义愤填膺、聚义伐你之前,抢先掌握主动权,将他们一网打尽,以消除因果与仇怨。」

  —

  等你打死了在背後支持碧水夜叉的阿修罗,是不是要继续「提前消仇」,把老祖我也活活打死?

  此子果然是个祸胎,当除之!

  不仅是她「提前消仇,绝不吃亏」的狠辣果决之心性,还因为她此时竟敢威胁他。

  看到了我的狠辣果决了吧?别看我现在实力不如你,与我结仇对你没好处。

  这就是羽凤仙真正想跟他说的话。

  「很不错!」金雕王微笑颔首,脸上与眼光中,全是欣赏与喜爱,「羽凤仙,你果真是我魔门中人,老夫很欣赏你,想要收你做个徒弟,你可愿意?」

  「啊,圣人老爷,请三一「6

  通天鼠王、小明王大惊,连忙出言劝阻,可话说了一半,对上金雕王眼底的血光,他们瞬间理智回归,缩起身子,闭嘴垂头。

  「真的吗?圣人老爷,您要收我当徒弟?」牛大富喜得露出了羽太师的脸。

  嗯,原本是牛大富的面容,现在羽太师的脸庞若隐若现。

  面上欢喜到极点,心中却在冷笑。

  连给阐教老仙当徒弟,都危险重重,可能被用来替师父消灾替劫。

  相信这老魔是真心看好她、喜欢她,她不如相信自己其实是秦始皇。

  再次看了眼「义父冥河之神通列表」,藏在梦境维度深处的小羽本体,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狗攮的,明明虚伪歹毒的阐教老仙,依旧能成为正道之光,都是被这群老魔给衬托出来的。

  单单凭藉师徒之间的因果,施展绝杀之诅咒的邪法,就有四五十种。

  每一种都能置她於死地。

  「当然是真的,你现在就可以跪下叩拜,我立即传你血海大法。」

  金雕王笑容更加温和,气质更显飘逸出尘。

  「牛大富」先满脸狂喜,接着不知想到什麽,又迟疑起来,「老师,弟子很想立即拜你为师,跟随你学习大道之法。

  只是弟子目前身份特殊......不如等此次天地大劫结束,或者等我在大秦的使命完成。

  届时我立即离开中原,前往血海常伴老师左右。」

  「唔,是为师考虑不周。」金雕王依旧满脸笑容,「你如今是大秦太师、人道之领袖,的确不适合与我纠缠太深。

  也罢,咱们的师徒之缘,等几十年之後再说吧。」

  「今日的误会......」牛大富眼巴巴看着金雕王,「夜叉王是真的救不回来了,但两位修罗公主,还在碧水修罗府呢。」

  「哎,些许小事儿,何须再提?」金雕王摆了摆手,「你和西方十凶的恩怨,老夫也不会插手。」

  「那老师,您保重,弟子去啦!」牛大富拱手一礼。

  「你去吧,我也该返回血海了。」金雕王微笑道。

  牛大富朝着他拜了一拜,又向三位修罗微笑颔首,只是没去看通天鼠王与孔雀小明王。

  「呼,呼,呼~~~」魔域之穹顶解离成一道道黑烟状的梦蚀魔力,带着呼啸的阴风,从四面八方涌入「牛大富」体内。

  下方黏腻的焦油也开始分解,分解成了紫黑色的梦蚀魔力以及清水。

  清水渗透进入大地,梦蚀魔力也从四面八方涌入「牛大富」体内。

  随着魔域彻底瓦解,明亮的阳光再次洒落在众人头顶,带着通天河凉气的西风温柔舔舐他们露在外面的肌肤。

  望江城内外乾乾净净,除了残垣断壁留下的破瓦断砖,没有一块屍体、一坨污血。

  血腥气也一扫而空,「牛大富」变成了雅致如兰芝的女仙。

  「竟然把玄门的斡旋造化融入魔功中,还达到了一炁化万物」的境界,好手段,好神通!」金雕王赞道。

  盘古世界的根基为「气」,万物之本源皆为「气」。刚才的魔巢,就是羽老魔用梦蚀魔气演化而来。

  而演化地水风火的造物之道,原本属於玄门的大罗道。纯粹的魔门走得是掠夺之道。

  现在小羽展现出来的手段,却是将造物之道融入了魔道。

  简而言之,羽太师将「玉帝天罡三十六仙法」、正一道天仙法《五行遁法》与梦蚀魔功融合在了一起。

  这倒不是三界独一例。冥河老祖早已在这条道路上走到了极致。

  别说用斡旋造化的神通创造魔域,给他足够多的本源,比如,将盘古血海中的本源抽乾,他甚至可以在混沌中开辟一个血海大世界。

  「弟子班门弄斧,让老师见笑了。」小羽再次拱手一礼,才转过身,飘然而去。

  「唰~~」她刚转过身,一道血影从金雕王身上射出,瞬间从後方覆盖羽凤仙,将她变成了一个「血人」。

  整个动作兔起鹃落,没有半点预兆。

  孔雀小明王与通天鼠王还神色阴郁,满心担忧呢。突然间,圣人老爷便出手了,还得手了。

  「好,老祖好手段!」愣了一会儿,等「血人」化为一滴血珠飞入「金雕王」眉心,孔雀小明王才满脸狂喜地一拍巴掌,「羽凤仙怕是连危机灵觉都没触发,已然被炼成了血神子!」

  通天鼠王表情纠结,既有与小明王同款的欢喜,也有惊恐与忌惮。

  —一这老魔先是偷偷炼化了金雕王,现在又当面收徒、背後偷袭,把相谈甚欢的未来徒儿都炼化了,我们还全程观看,能有好结果?

  他用眼角余光环顾左右,开始寻找退路。

  「好奸诈的小猢狲!」

  金雕王闭目冥思片刻後,突然睁开血色双瞳,表情愤怒。

  仅仅是外泄的怒气,便在周围形成一股血色狂风,吹得几位仙人也头发乱舞、大风迷眼。

  女修罗血莲迟疑道:「从一开始,这就不是羽凤仙的真身吧?

  她炼化了望江城内的群妖,用他们的血肉、法力与元神,炼成了这具魔傀之躯。」

  金雕王阴沉着脸道:「羽凤仙的真身藏在梦境维度,老夫早已知晓。」

  几位修罗若有所悟。

  老祖知道羽凤仙藏在梦境维度,却怎麽也寻找不到,便打算以魔傀之躯为媒介,循着因果找到她。

  魔傀已然成为羽凤仙的一部分,它的魔力为梦蚀魔力,它的魔魂为羽凤仙之魔念。

  只要将之炼化为血神子,等於拿捏住了一部分羽凤仙。

  相当於揪住了她的小辫子。无论她躲在哪,顺着小辫子可以寻找她,也可以隔空咒杀之。

  总之,抓住了她的小辫子,等於拿捏住了她的命门。

  可魔傀的魔力与魔魂,其实是被梦蚀魔咒污染的妖神本源与妖神元神。

  她能污染它们,将它们据为己有,也能一念之间将它们彻底放弃。

  就像金雕王面见冥河老祖时,金雕王的神魂中藏有羽老魔的魔念,魔念悄悄夺取元神的控制权,她就是「那时的金雕王」,能让冥河老祖触发大灭爸。

  等冥河老祖暴怒,她立即自行湮灭了金雕王神魂中属於她的魔念。

  对於羽老魔本体,几乎没啥损失,因为魔念本来就是被梦蚀魔咒污染的金雕王念头。

  当然,神魂藏有魔念,是入魔的徵兆。只要心中警惕、仔细观察,一般比较容易提前发现。

  羽太师在神州使用了几次,便被庚桑子发现并通传天下。

  凡羽老魔出没之地,自己弟子有魔念乱心的迹象,立即被大仙重点怀疑。

  但「容易发现」只是对玄门大仙而言。

  妖魔鬼怪本来就一身邪气、一颗魔心,心中有魔念,不是很正常吗?

  没有魔念丛生,反而要被怀疑是玄门仙人的伪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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