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杀神官哭丧着脸道:「我们虽然是鬼,可鬼也能死,只要会死的存在,怕死是人之常情。」

  酆都大帝道:「以你们的神通,被项羽发现的可能极低。」

  「没错,如果只是项羽挡路,臣一点也不担心。可如果只有项羽是障碍,不至於阎罗地府束手无策,找我们酆都地府帮忙,陛下更不至於派出我们兄弟。」丧门吊客道。

  酆都大帝不耐烦道:「朕不是说了吗?如果羽凤仙敢出手,你们直接将她魂魄勾了。

  只是让你们别动项羽而已,不是完全挨打不还手。」

  丧门吊客道:「陛下,羽凤仙狡猾得很,她可能发现了臣,自己不动手,让项羽动手。那时吾等看似面对项羽一人,实际上可能遭受羽凤仙暗算。」

  酆都大帝喝道:「你们堂堂酆都第一勾魂使,怎麽如此瞻前顾後、胆小怕事?」

  丧门吊客也上了火,道:「陛下,您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您难道不是鬼?您怕不怕死?

  」

  酆都大帝怒瞪他俩。

  哭杀神官缩了缩脖子,伸手去扯好哥们丧门吊客的袖子,暗中却在喉咙里憋一股气。

  如果酆都大帝怒而打杀他们,他不介意一嗓子将酆都大帝给哭死了。

  丧门吊客依旧保持死了爷娘儿女的颓丧样儿,却放缓了语气,道:「陛下,臣不敢对您无礼,可关乎性命的大事,臣不得不谨慎。」

  酆都大帝道:「你们又不是普通死鬼。你们手握死亡大道;此身处於死亡之中,即便魂魄消亡,也能於死亡中复生。」

  「臣的确可以从死亡中归来,可臣苦修千万年的鬼仙道行,却将一去不复返。

  再说了,臣不是抗旨不尊,只是希望便宜行事,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尽量保全自身。」

  丧门吊客道。

  酆都大帝心中怒气翻腾,沉声道:「朕让你们别杀项羽,也是为你们好。

  杀了项羽,你们即便活下来,身上沾染罪孽,怕是不会有好结果。」

  丧门吊客立即道:「那就请陛下派一位鬼帝保护咱兄弟啊!若羽凤仙动手,我们顺手将她带走:若她只唆使项羽动手,想来一位合道的鬼帝足以拦住他,为我们撤走争取时间。」

  「你们自己去找鬼帝,谁愿意保护你们,谁跟你们去。」酆都大帝道。

  「臣可使唤不动鬼帝。」丧门吊客颓丧至极的脸上浮现些许不满。

  酆都大帝不想再跟他们扯皮,一挥袖袍,道:「勾项梁的魂儿,是天庭和东岳大帝共同的命令。

  任务交给你们了,你们便宜行事吧!

  朕只提醒你们一句,项梁之事关系重大,天庭和东岳大帝非常重视。

  还有,前段时间羽凤仙上奏天帝,参了五岳神一本,说他们贪腐渎职,收受神灵贿赂,对神道的审查敷衍塞责。天帝大怒,有废黜五岳神之意。

  此时五岳神肯定卯足劲儿,想要抓几个典型,以证明自己的铁面无私。

  丧门吊客与哭杀神官黑着脸离开了大帝的宫殿。

  「即便这差事儿不好办,咱们私底下想办法就是,你何必无故顶撞大帝?真得罪了祂,祂把咱兄弟的黑材料送给黄飞虎,咱们就完了。」

  离得远了,哭杀神官还抱怨起老兄弟。

  「咱们没什麽黑材料吧?过去几万年,我们除了苦修,就是出去勾魂,连收受贿赂都没机会。

  凡是遇到咱兄弟的人,无论大妖还是大仙,无一例外都死透了。

  死後他们都恨死了咱俩,叫骂不休,不肯送礼呢!」丧门吊客道。

  哭杀神官愣了愣,「这倒也是。那大帝为何威胁咱们?喔,大帝的意思是,我们办不成差事,黄飞虎很生气,要盯死咱兄弟?」

  「或许吧,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黄飞虎盯着。可若是咱们真听大帝的,把性命丢了,兄弟,你信不信,水桶道人(鹿鼎仙)、九冥真君立即顶替咱们。

  咱们的神职和地位,太多人眼馋了。咱们手中操控死亡大道的权柄,凯觎者更多。

  丧门吊客道。

  「即便如此,你刚才对大帝也太过失礼了。」哭杀神官道。

  丧门吊客道:「酆都乃鬼仙之都,大家都是鬼仙,是道友」。

  论在玄门中的辈分,咱们也不比他低,何至於低三下四、没有尊严?」

  「可酆都也是神府啊,咱们作为鬼神,身份地位比他低是事实,必须得听从他的命令。」哭杀神官道。

  「我又不是抗旨不尊,我只是想活命,毕竟,这次要面对大名鼎鼎的羽老魔啊!」丧门吊客无奈道。

  「我们悄悄的,应该不会惊动她。」哭杀神官道。

  片刻後,刚来到荧阳城外,还没来得及锁定项梁的方位,哭杀神官便发现自己之前想得太简单了。

  「狗攮的,黄泉道里怎麽全是兵凶血煞?我的鬼仙之体都快融化了。」他仿佛使用了空步,突然从虚无中跳出来,出现在鬼道。

  丧门吊客也满脸惊骇,「咱们距离战场至少有十里远,黄泉道竟已经截断,这就是传说中的祖龙秘法之盘龙势?太可怕了。」

  话音刚落,一束仙光从天而降,落在他俩身上。

  「不好,这是照天镜的仙光,羽凤仙发现咱们啦,快,快跑!」丧门吊客面色一变,拉着哭杀神官就跑。

  与此同时,荧阳城上方万丈高空,羽太师轻「咦」了一声,双目湛湛有神,回头又朝着城西的方向扫了一下,勉强捕捉到丧门吊客与哭杀神官的身影。

  但下一瞬,他们钻进尚未封堵的黄泉道,彻底消失在她眼前。

  「那两个无常,长得有点奇怪......」羽太师心里泛起嘀咕。

  这些日子她见过好几次黑白无常,刚才两个无常也是一黑一白,和往日所见无常一样的打扮,身材瘦高如竹竿、面容惨白头戴高帽,但面部表情有点诡异。

  过去她见到的无常,基本上都是白无常笑容满面,神态温和,黑无常一脸凶恶。无论是和善,还是凶恶,都很有精神。

  刚才看到的两个无常,一个仿佛刚死了爹妈,哭丧着脸,像是下一刻就要飙泪大哭;

  另一个颓废欲死,好似连续五天五夜不睡觉地炒股,结果爆仓了,要当空中飞人。

  「为何会让我心中不安?」羽太师默默掐算,「气息比地府无常要强,应该来自酆都地府。可他们也只是普通鬼仙,道行不算高。」

  「狗攮的,跑这麽快,我都没机会喊一声无常老爷,请留步」。

  「」

  真的,但凡丧门吊客和哭杀神官晚走一步,她都会顺从心中的灵觉,本体依旧留在天上,一道灵身变成个土地神,过去喊一声「可是酆都来的老爷」,定要让他们触发大灭爸。

  距离荥阳百里远的幽冥黑山。

  「不愧是羽老魔,好敏锐,好恐怖。不用哭杀神通,真的对付不了她。」哭杀神官心有余悸地说。

  丧门吊客看了他一眼,问道:「兄弟,你也感应到了?」

  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哭杀神官却心中了然,点头道:「死亡大道被触动,被她缠上,恐怕有性命之忧。」

  丧门吊客满脸衰颓,道:「咱们不能冒险,要徐徐图之。」

  「嗯,差事很重要,身家性命更加重要。等着吧,我不信羽凤仙一刻也不放松。」哭杀神官道。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期间不是没鬼神来催促,他俩也不是没尝试过小心翼翼靠近。

  没用,照天镜的仙光下探九幽,上窥天庭,除非他们躲在黄泉道不出来,不然无论在人间,还是鬼道,又或者幽冥界,都有仙光从头顶扫过。

  不过,他俩的确和其他无常不一样,每有仙光到来,他们都能提前警觉,然後如受惊的兔子一样逃跑。

  时间来到年底,他们终於等到了机会。

  「今晚羽凤仙要在梦境维度召开年终总结大会」,天下人都知道,咱们可以随意行动啦!」丧门吊客兴奋道。

  哭杀神官哭丧着脸道:「兄弟,天下人都知道羽太师会在今晚召开梦境大会,她也必定知道我们知道。

  你说她会不会趁此机会,打咱们一个埋伏?

  还是谨慎点,找个顺风的高坡,遥遥祭拜项梁,应该能完成任务。」

  丧门吊客担忧道:「项梁状态很不错,风寒好了大半。身体好,就魂魄稳固,距离太远,拜不死。」

  「所以要找个顺风的高坡,你来祭拜,我来哭丧,咱哥俩一起伺候他。」哭杀神官道。

  两个死鬼绕着荧阳战场转了一圈,还真的在北方寻了个位置比较高的小土丘。

  「天助我也,今日北风呼啸,定然能将我的哭声带到项梁帅帐。」哭杀神官兴奋道。

  等到午夜时分,北风凛冽。

  丧门吊客面朝项梁帅帐的方向,「噗通」跪下,他嘴里大声呼唤:「项梁公,归来兮~~"

  二十里外,项梁帅帐内,正盘膝链气的项梁,眼前一黑,脑袋一歪,躺在软榻上。

  「叔父?」项羽立即听到声响,快步走到床榻边,「叔父,你怎麽了?」

  项梁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喃喃道:「谁在哭?让他们别哭了,听得我心烦。」

  项羽惊疑回头,侧耳聆听,只有呼啸风声,没有任何哭嚎之声。

  「叔父,没人—啊,叔父!!!」

  他回头正要说话,却感觉项梁一瞬间没了气息。

  他甚至亲眼看到一道神色迷茫的魂魄,从叔父身体上飘出,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与此同时,梦境维度中的羽太师心血来潮,面色微变。本体继续维持梦境会议,一灵身悄无声息返回人间。

  只扫了一圈,她便看到山坡上两个无常正一脸欢喜地给项梁套上枷锁。

  他们明明都在笑,十分欢喜,脸上却带着衰颓沮丧的表情,看着很奇怪。

  「狗攮的,竟然是这两个家夥!」

  小羽面色一冷,摇身一变,变成城西李家村土地公。

  「二位差爷,小老儿有礼了。」

  「哇~

  ~~~」看着突然从身前地面冒出来的土地公,哭杀神官张开嘴巴,嚎陶大哭。

  土地公脸上的笑容僵住,双眼一翻,两腿一蹬,倒地气绝。

  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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