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言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庭院里的桂花,比刚才更香了。

  柳清砚师太走到他身边,双手合十:

  “唐言施主,一念善起,万法归心。

  您今日应允,不是为了虚名,是为了护这画道薪火,善哉。”

  惠心在一旁点头,小声说:“师傅说,您是画道的灯。”

  周松年也走过来,拍了拍唐言的肩膀:

  “好孩子,委屈你了。这些人……是太激动了。”

  陈子墨凑过来,递上那本皱巴巴的《芥子园画谱》:

  “唐言哥,能……能帮我签个名吗?”

  唐言笑着接过,在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晏逸尘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唐言站在画案前,正对着《七星镇魔图》微微出神。

  老爷子偷偷抹了把眼泪,对着一众亲传弟子感慨:

  “千年了……咱们华夏画道,终于等来了能扛大旗的人啊。”

  夜色渐浓,云鹤庭院的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映着青石板上未干的墨痕,映着桂树上闪烁的金粉,也映着一群为画道痴狂的人,眼中不灭的光。

  后天的盛典,注定要被写进画史,而这一切的开端,只是那个说“不想让老人失望”的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

  可这并不耽误消息的飞速传递。

  云鹤庭院的灯影刚刚裹紧,消息就顺着网线、电话线、甚至口耳相传的热风,往华夏画坛的每个角落钻。

  晏家大弟子苏墨轩抱着电话听筒的手都在抖,对着那头喊“后天云鹤庭院有大事,唐言先生要办盛典”时,声音里的激动能把听筒烫穿。

  挂了电话,他发现手心的汗已经浸湿了拨号盘,旁边的师弟周明轩正挨个给画院发消息,指尖在键盘上跳得比弹钢琴还快。

  这消息像颗火星落进了干柴堆,“轰”地一声燃遍了大江南北。

  .........

  ——岭南画派的方老爷子刚把《墨竹图》的最后一笔落下,砚台里的徽墨还冒着热气。

  大弟子林书扬举着手机冲进画室,声音劈了叉:

  “师傅!京城来消息了!晏老要给唐言先生办盛典!就在后天!”

  方老爷子的狼毫笔“啪嗒”掉在宣纸上,浓墨晕开个黑团,像朵骤然绽放的墨牡丹。

  他今年八十七,二十年前就封了笔,说“此生再难突破”,此刻却猛地抓过红木拐杖,杖头的貔貅被攥得发亮:

  “备最快的航班!现在就去机场!”

  林书扬懵了,手里的画谱差点掉在地上:

  “师傅,您这身子骨……医生说您不能长途奔波。”

  “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老爷子往中山装口袋里塞了盒速效救心丸,银白的胡子气得发抖,

  “能亲眼见唐言先生一面,死在飞机上都值!你懂什么?那是超越画圣的人物!

  我当年看到画圣古作,以为那就是极致了,直到看见唐言先生画里的金龙——那金芒里的星砂,是能照进人骨头缝里的光!”

  画室里的学生们炸开了锅。

  最小的徒弟阿妹赶紧打开订票软件,手指抖得输错了三次身份证号。

  大师兄翻出压箱底的端砚,那是方老爷子传给他的宝贝,想求唐言先生题个字。

  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凑过来,手里攥着孙子画的歪歪扭扭的龙:

  “方老,您看我家小宝这画,能让唐言先生指点一句不?”

  方老爷子一拐杖敲在阿妹的画板上:

  “没出息!看画!看画!”

  可转身偷偷抹了把眼,皱纹里盛着的,全是滚烫的期待。

  ........

  ——苏城的苏绣工坊里。

  沈月如正用发丝绣一幅《寒江独钓图》,银针在绢面上游得比鱼还快。

  闺蜜打视频电话来,举着手机对着屏幕里的新闻尖叫:

  “月如!你看你看!唐言先生要办盛典了!

  我表哥在京城画院,说能带我去!你那幅《金龙出海》绣好了吧?带去求个签名啊!”

  沈月如的针“噗”地扎在指尖,血珠滴在绢面上,像朵小小的红梅。

  她这辈子绣过无数名人肖像,从帝王到明星,去年还给奥斯卡影后绣过肖像,收到时也只是淡淡一笑,此刻却觉得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我......我能去吗?那幅绣品我熬了三个月,光金线就用了半斤.......”

  工坊里的学徒们凑过来,看着手机里唐言落笔的视频,十七岁的阿秀嘀咕:

  “沈姐,你上次给影帝绣肖像,都没这么紧张。”

  沈月如红了脸,把针插回绷子:

  “那能一样吗?唐言先生是画里走出来的神仙!

  你看他画桂花时的手腕,那弧度,比我绣过的任何线条都熨帖!”

  说着翻出最体面的湖蓝色旗袍,熨烫时手都在抖,蒸汽烫到了手背也没察觉。

  .........

  ——川渝地区的竹林深处。

  老画师陆乘风正跟徒弟们喝夜茶,紫砂壶里的碧潭飘雪还冒着热气。

  儿子陆阳打来了电话,喊得整座山都能听见:

  “爸!晏老先生要为唐言办盛典!我托人弄到了邀请函!

  您那幅《竹海听涛图》带上,说不定能请他评点两句!”

  陆乘风手里的茶盏“哐当”砸在竹桌上,茶水溅了满桌,烫得他赶紧缩回手。

  他年轻时画的《竹海听涛图》曾拍出一千万的天价,被称作“西南第一笔”,去年还有富商提着一箱现金求画,他眼皮都没抬,此刻却像个要去见偶像的毛头小子,抓过外套就往外冲:

  “走!现在就去高铁站!连夜赶去京城!”

  徒弟们扛着画具跟在后面,二徒弟阿竹不解:

  “师傅,您不是说‘画道在心,不在虚名’吗?当年文化部请您去领奖,您都婉拒了。”

  陆乘风回头,眼睛里映着月光,亮得吓人:

  “傻小子,那是没遇见值得追的人。

  唐言先生画里的星轨,你看见了吗?那不是技法,是天地大道!

  我带你们去,不是去看热闹,是去给祖宗磕头——那是咱们华夏画道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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