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

  周明轩攥紧拳头,指骨咯咯作响,像要碎了似的,

  “他这是故意的!补办手续要跑三个部门签字,现在都中午了,根本赶不及!这是把路往死里堵啊!”

  晏家正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秋风卷着银杏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发出哗哗的声响,像在嘲笑这场徒劳的反击,又像无数只手在挠着人心。

  突然,苏墨轩的手机又响了,尖锐的铃声像根针,刺破了沉寂。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

  “是……是美术馆的王馆长。”

  他声音发颤,按下了接听键,指腹在屏幕上打滑。

  听筒里传来王馆长急促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众人心上:

  “苏先生,你那些画到底还搬不搬?协会刚发了通知,说你占用了正常通道,属于违规堆放!

  要是今天之内不搬走,他们就要联系物业强制清场,到时候弄坏了、弄丢了,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他们怎么能这样!”

  赵灵珊气得直跺脚,画板撞在廊柱上发出闷响,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那明明是正规展厅,上个月刚通过检查,怎么就影响了??这是睁眼说瞎话!”

  苏墨轩挂了电话,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王馆长说,是魏长庚亲自打的招呼,原话是‘别给脸不要脸,识相点就自己搬,不然连画带人一起扔出去’。”

  “太嚣张了!”

  周明轩猛地一拍桌子,案上的笔洗晃了晃,里面的清水溅出来,打湿了那份被退回的评审材料:

  “他真当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就在这时,林诗韵的手机也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

  她看了一眼,指尖发抖,划开了接听键,没说两句,突然惊呼出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什么?封了?怎么会……我马上回去!”

  她挂了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着苏墨轩的胳膊,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我爸说,我们家画廊被市场监督部门封了,说‘涉嫌销售赝品’,现在门都被贴上封条了,连账本都被拿走了!”

  “什么?”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眼里满是震惊,像被雷劈了似的。

  “我爸说,带队的是李主任,以前跟我们家画廊关系挺好的,今天却板着脸,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嘴里说着‘例行检查’,眼睛却直往我们和协会合作的合同上瞟。”

  林诗韵的声音带着哭腔,泪珠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键盘上:

  “这肯定是魏长庚干的!他们这是连我们家人都要报复!”

  周明轩猛地站起来,拳头捏得咯咯响,指关节泛白:

  “太过分了!他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

  “想让我们彻底垮掉。”

  晏逸尘的声音终于带了丝寒意,他缓缓站起身,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到我们的反击,不仅没收敛,反而加大了力度。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让我们在画坛彻底抬不起头。”

  正厅里的气氛像被墨汁染过,浓稠得化不开,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像胸口压着块巨石。

  “我刚才收到消息,”

  苏墨轩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手指绞着长衫的衣角,

  “尤副会长在协会例会上说,‘某些画派抱残守缺,容不下新鲜血液,拉帮结派,败坏风气,协会必须采取强硬手段肃清门户,还画坛一片清明’。这不明摆着说我们晏家吗?”

  “他尤胖子当年画虎像猫,还是师父您指点他三个月,才勉强入了门!

  现在倒好,跟着魏长庚当狗腿子,咬起人来比谁都狠!”

  赵灵珊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掉了下来:

  “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还有林薇,”

  林诗韵咬着牙,眼里冒着火,泪珠混合着恨意滚落:

  “她刚才在朋友圈发了张‘协会青年画家座谈会’的照片,配文说‘唯创新者进,唯创新者强,固步自封者终将被时代淘汰’。

  底下一群人点赞,全是被协会扶持的画师,还在评论区阴阳怪气,说‘有些人该退休了,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助纣为虐!!!”

  赵灵珊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镇纸就想往地上砸,被苏墨轩一把按住:

  “他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

  周明轩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自嘲,抬手抹了把脸,指腹沾着灰尘:

  “在这画坛,有权有势就是道理。

  魏长庚现在风头正劲,背后有大人物撑腰,谁敢说个不字?

  上次城西那个画廊老板,就因为跟他呛了句嘴,不到半个月就被查出‘偷税漏税’,关门大吉了。”

  他的话像块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沉闷的疼。

  是啊,魏长庚手握协会大权,背后还有人撑腰,他们这些只懂画画的人,拿什么跟人家斗?

  “再这样下去,”

  柳司烟的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里,像一把钝刀在割肉:

  “我们晏家画派……怕是真的要完了。

  被他们一点点打压,作品展不了,书出不了,弟子评不上职称,最后淡出画坛,变成没人记得的路人甲。”

  这话一出,正厅里彻底安静了。

  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压抑,像要把人的肺憋炸。

  不知过了多久。

  赵灵珊突然抬起头,眼里闪着一丝微弱的光,像黑夜里的火星:

  “那……唐言先生呢?他有办法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闪过一丝犹豫,像在黑暗里摸索,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唐言先生是厉害,”

  苏墨轩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可他其实和我们一样,也只是个小年轻。

  画画方面他是有才华,能把《万里江山图》画得惊绝天下。

  可这种官场、协会里的龌龊事,他一个年轻人,能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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