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家正厅里。

  唐言看着众人愧疚的脸,有的低着头抠手指,有的盯着地面发呆,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暖流,像寒冬里的炭火。

  这些人,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在想着保护他,这份情谊,比什么都金贵。

  “都别低着头了。”

  唐言的声音放软了些,像春风拂过湖面:

  “我倒也没怪你们,只是觉得,我们既然是朋友,是同门,就该同甘共苦。

  你们把我当外人,我才真的会生气。”

  “唐言哥哥……”

  林诗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像开了闸的洪水,她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您不知道,魏长庚太过分了!他不仅让人封了我家的画廊,还让水军在网上乱说,说我们卖的《秋江独钓图》是赝品,连我爸的老客户王伯伯都打电话来质问,说要去告我们……我爸刚才在电话里都哭了,他说开了三十年的画廊,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还有我!”

  周明轩攥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像要捏碎什么:

  “我的评审材料明明交上去了,昨天还跟评审委的张老师确认过,今天就说‘不慎遗失’!

  张老师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明轩啊,这事儿我也没办法,上面压下来了’,还说截止日期过了,今年的高级职称评不了了!这明摆着是故意卡我!”

  “他还让尤胖子在协会例会上骂我们!”

  赵灵珊气得直跺脚,辫梢扫过案上的砚台,墨汁溅了一地,像泼了摊黑血:

  “尤胖子这个副会长说‘某些老画派抱残守缺,画的都是些没人看的老古董,早就该被时代淘汰了’!

  他懂什么!我们晏家的画,讲究的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是风骨!不是他那种迎合市场的匠气玩意儿!”

  “还有林薇,”

  苏婉清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恨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去年还捧着画来找我,说‘婉清姐,你教教我这工笔花鸟的晕染技法呗’,我手把手教了她三天!

  现在倒好,转头就帮着魏长庚打压我们,刚才看她朋友圈,发了张跟魏长庚的合影,配文说‘跟着魏会长,才能跟上画坛新潮流’,底下一群人点赞,全是想巴结协会的!”

  “我听说,魏长庚还让人去景德镇打招呼,说我们晏家定制的瓷板画‘工艺不合格’,把订单都给退了!”

  晏家弟子里的一个小个子突然开口,声音怯生生的,却带着愤怒:

  “我叔就在景镇开作坊,刚才打电话来说的,说魏长庚那边放话,谁敢接我们的活,就让他在景德镇待不下去!”

  “还有我托人联系的美术馆,”

  李宁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馆长本来都答应了,说下个月给我们留半个展厅,刚才突然打电话说‘场地被协会征用了’,还说‘小李啊,不是我不给面子,是魏会长亲自来的电话,我惹不起’……”

  压抑了两天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出来。

  晏家众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把魏长庚的卑劣行径全倒了出来。

  有愤怒,有委屈,有不甘,唯独没有退缩,眼里都憋着股劲,像被压着的火苗。

  晏逸尘看着弟子们,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泪光,他缓缓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带着疲惫,像拉了太久的弦:

  “都别说了。魏长庚有权有势,背后有人撑腰,我们斗不过他,也是没办法的事。

  能守着这院子,守着手里的笔,就不错了……”

  “怎么就没办法?”

  唐言看向他,眼神坚定得像块磐石:

  “晏老,诸位,我听说魏长庚背景不一般,在上面都很有人脉,所以,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您处理?”

  苏墨轩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唐言兄,您……您怎么处理啊?魏长庚他不是靠画技吃饭的,他玩的是权术……”

  “是啊,”

  林诗韵也跟着开口,脸上满是疑惑,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魏长庚跟那些樱花国画师不一样,上次您能用《万里江山图》赢他们,可这次……他根本不跟您比画啊……”

  “我们知道您厉害,”

  李宁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犹豫,手指卷着衣角,

  “您的画能震惊画坛,可这不是画画,不是您画得好就能解决的啊。

  他动的是权,是钱,是我们这些画画人摸不着的东西……”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不解。

  有的皱着眉摇头,有的抿着嘴沉思,还有的偷偷交换眼神,显然没把这话当真。

  他们敬重唐言的才华,可这官场和资本的龌龊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靠画画骂醒魏长庚?

  唐言没解释,他确实不知道薛雷川会达成什么具体实际效果,但是他很相信薛雷川的能力。

  青川资本能在全球搅动风云,对付一个魏长庚,应该很容易把?

  “具体的,我现在还不能说。”

  唐言看着众人,语气肯定得像刻在石头上的字:

  “但你们信我,最多两天,就会有结果。”

  “两天?”

  赵灵珊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真的能行吗?魏长庚人脉不得了,上次评审委的王主任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递烟呢……”

  “放心吧。”

  唐言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像春风拂过麦田:

  “有些人,不是他能动得了的,动了,这事就无法善了了。”

  晏逸尘看着唐言,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颤抖:

  “好,我们信你。”

  他转头看向弟子们,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突然挺直了腰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唐言先生既然说了,就一定有办法!

  把手里的活捡起来,该画画的画画,该练字的练字,别让人看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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