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深深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像被冰水浇透。

  魏长庚突然明白过来,自己惹到的,可能根本不是一只绵羊,而是一头藏在暗处的猛虎。

  “查!继续给我查!”

  魏长庚嘶吼着,眼里充满了血丝,像要吃人:

  “就算是唐言,我也要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后台!我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

  可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绝望,像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别墅外,夜色越来越浓,乌云像墨汁一样泼满了天空,连星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魏长庚、尤胖子、林薇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是打压了一个晏家画派,怎么就引来了国际金融巨鳄的雷霆之怒?

  可惜。

  他们不知道的是。

  暴风雨,才刚刚开始呢!

  ..................

  ..................

  晏家庭院的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青砖灰瓦,青石板路上洇着湿漉漉的光,踩上去能闻见泥土混着青草的腥气。

  赵灵珊抱着一摞裁好的生宣刚转过月亮门。

  只见李宁从外面疯跑进来,布鞋踩过水洼溅起一串泥点,裤脚都湿了大半,嘴里喊得嗓子都劈了:

  “灵珊师妹!快!魏长庚那边……那边出事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池塘,瞬间在院子里炸开了锅。

  正在扫落叶的周明轩手一松,竹扫帚“啪”地掉在地上,竹枝弹了弹,扬起几片碎叶。

  林诗韵刚从画室出来,手里还捏着支狼毫笔,笔尖的墨汁滴在素白宣纸上,晕开个黑团也没察觉。

  连蹲在角落里整理颜料的柳司烟都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手里的赭石颜料盒“哐当”一声磕在石阶上。

  “出啥事了?”

  赵灵珊把宣纸往石桌上一放,辫梢上的红头绳随着她的动作甩得老高,差点扫到旁边的青花瓷瓶:

  “难道是魏长庚那老东西又使坏了?我就说他没安好心!”

  “不是不是!”

  李宁跑得胸口起伏,像拉破的风箱,抓起石桌上的粗瓷茶壶就往嘴里灌,茶水顺着嘴角流进脖子,打湿了半件青布短褂:

  “是魏长庚自己倒霉了!刚才路过画材街,听‘松烟坊’的王老板说,他们突然终止了和魏长庚的所有合作,连预定的二十刀净皮宣纸都退了!还有监督部门的人,刚把封咱们画廊的封条撤销了,说是‘程序有误’,让林师妹她爸赶紧去办手续呢!”

  “真的假的?”

  周明轩几步冲过来,攥着李宁的胳膊,指节都捏白了:

  “你没听错?王老板的嘴靠谱吗?”

  “千真万确!”

  李宁抹了把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唾沫星子都溅到了周明轩脸上:

  “我亲眼看见协会的小吴在街边哭呢!说他们账户被冻结了,这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还有尤胖子那个肥佬,刚才从黑色轿车上下来,脸白得像张纸,腿都软了,要不是司机扶着,差点摔进排水沟里!”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连早起的麻雀都不叫了。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全是震惊和疑惑,像是做梦一般,脚底下都发飘。

  “这.......这是咋回事啊?”

  苏婉清手里的颜料盘晃了晃,靛青色的颜料溅在素白的袖口上,她却浑然不觉:

  “昨天还凶神恶煞的,又是封画廊又是撤画展,怎么一夜之间就......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

  “难道是天神下凡,看不惯他们欺负人,出手救我们了?”

  赵灵珊双手合十,仰着脖子看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脸上,像落了层金粉,

  “我就说善恶有报吧!”

  “净说胡话。”

  苏墨轩皱着眉,却难掩语气里的激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哪有什么天神?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帮忙!而且这帮手,来头绝对不小!”

  “谁啊?”

  柳司烟小声问,手指紧张地绞着月白色的裙摆,

  “我们晏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靠山了?师尊的老朋友们,这几年大多都退了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声像炸开的蜂群。

  周明轩猜是上面的领导看不过眼,苏婉清觉得是哪个收藏界的大佬想帮晏家一把,李宁则笃定是魏长庚自己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吵来吵去,没个定论,倒是越说越激动,连早起的倦意都没了。

  “走走走,去问师尊!”

  周明轩一挥手,率先往正厅走,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石阶:

  “师尊见多识广,交游广阔遍四海,肯定知道是谁出手!”

  一群人浩浩荡荡涌进正厅,脚步声在青砖地上敲出“咚咚”的响。

  晏逸尘正坐在太师椅上看早报,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手指捏着报纸的一角微微发抖,报纸上关于“画协内部动荡”的小字新闻被他圈了又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去,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师尊!”

  赵灵珊第一个冲过去,拽着晏逸尘的袖子晃了晃,辫梢扫过老人的手背:

  “您知道吗?魏长庚那边出事了!我们的画廊解封了,他们的资金还被冻结了!是不是您请哪位老前辈帮忙了?”

  晏逸尘放下报纸,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些,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疲惫:

  “我昨晚确实托了几个老关系,可他们都说魏长庚背后有人撑腰,动不得……这事儿,不是我做的。”

  “那是谁啊?”

  林诗韵也跟着问,手里还捏着块刚磨好的墨锭,

  “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吧?”

  众人又陷入沉默。

  正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响声,像在数着每个人心里的疑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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