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山外,沈惠清一袭淡色长裙,边走边打量着身旁女子。

  身旁女子一身宽大黑袍,严严实实地遮掩住了她的身躯神情。只有在走动间,黑袍随风轻拂,偶尔间掀起的一丝细微涟漪,方才能让人窥见到黑袍下的那丝毫景象。

  沈惠清虽看不真切,但从惊鸿一瞥间,也能断定身旁女子,绝非凡物,容貌定是极美。

  黑袍虽是宽大,对方遮掩得也极好,但两人距离太近,以沈惠清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对方的身材娇俏,皮肤白皙,偶尔露出的一抹白皙,如凝脂冷玉,让人心神愉悦。

  “蓝姑娘,不是玄灵人士吧?”

  沈惠清浅笑相询,猜测着她与大人之间的关系。

  此前大人闭关之前,对她叮嘱颇多,但大多都只是玄灵之局的定调嘱托,所为的都只是公事。当中真正涉及到的私事却只有那么一件。

  若有一蓝姓姑娘登门相询,直接带她来见我。

  大人言语,犹在耳旁,隐隐回荡,牢记于心。

  若无要事,便不必打扰。寻常之事,你自己拿主意便可。

  若无要事不必打扰

  这蓝姓姑娘,登门相询,便算是要事嘛?

  沈惠清不清楚,但按照大人闭关前嘱托,在对方登门相询的第一时间,她便带着对方过来玄灵山,大人宅邸。

  此前纠结之事,是否要将狂澜裂地拜帖相送,告知大人,如今倒也是迎刃而解。

  无需她作决断,蓝姓女子既已登门,按照大人嘱托,她自是要来找大人的。

  “并非。”

  蓝映君压低着嗓音,发出略显暗哑的女子之声,简单两字,便回答了沈惠清的问题,显然是不欲与她多聊。

  从刚刚见面开始,她就能感受到身旁女子,对她产生的强烈兴致。与其是那眼神,更是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好在有黑袍遮掩,真正相处时,倒也能自在些。不过她怕话多了露出破绽,所以除了最开始表明了来意外,这一路上,基本没怎么同对方说话。

  她的身份虽不至见不得光,但她身在体系之外,自然不知道镇抚司内的弯弯道道,也不知身旁女子和陈平安的关系如何,眼下场景,目的明确,自是不要节外生枝,平白增添些波澜来。

  看得出身旁女子没有太多的谈话欲,沈惠清也没有勉强,不过心中的思量却是从未间断。

  大人闭关,蓝姓女子,登门

  各种信息在脑海浮现,不禁谱写出了一些奇异场景。

  沈惠清在玄灵山本就有宅邸住所,眼下进入,自然不需要再行什么通报之事。她带着蓝映君一路进了玄灵山。

  玄灵山虽大,但两人的速度不慢,很快便来到了陈平安在玄灵山上的宅邸附近。

  还未等到她们临近,便看到宅邸门户已开,彻露敞开,呈现在她们的面前。

  见此情形,沈惠清神情一愣,但随即恢复如常。

  “进来吧。”

  她们刚刚走近,便听到一道声音在她们耳旁响起。

  沈惠清眸光一凛,好似又回到了那一个晚上。

  眼下情形,大人显然知晓了她们过来,提前便做好了安排。

  “是,大人。”沈惠清恭声一礼,便带着蓝映君走了进去。

  黑袍下,蓝映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一双清莹澄彻的眼眸内泛着灵动。

  “这里就是玄灵山上的宅邸?”

  她与阿母,住的是雾谷的木屋草庐,静谧自然,自由舒畅,她对宅邸这等外物,倒是没什么感觉。

  不管住在哪里,只要能与阿母在一起好了。

  不过,她往来玄灵重城,时常听人说起,玄灵重城内最为中枢的福运宝地,玄灵山。她在远处,也遥遥见了几回。对这上面的场景,还是有着一丝好奇。

  眼下正好进来了,她自然也想看一看。

  蓝映君自不会知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陈平安的感应之下。

  以陈平安如今的神魂之力,轻易便可覆盖整座宅邸,细致入微,深入查探。

  “这位蓝姑娘,虽然都已经是大宗师了,但骨子里还是当年的那个少女。”

  陈平安面露浅笑,心神倒是颇为愉悦。

  对方能来,说明她已经想明白了。

  此前的谋算布局,也不算是做了无用功。

  “属下沈惠清,见过驻防使大人,大人千岁,千岁,千千岁。”

  宅邸正厅,沈惠清轻敛长裙,神情肃穆,姿态恭敬,对着高坐正厅上首的陈平安,行了一个大礼。

  陈平安来玄灵已久,两人彼此搭配,会面相叙,也不是一次两次的。寻常而言,沈惠清自不必如此。

  不过眼下有外人在,她自是要给足陈平安面子。

  沈惠清突然这么一出,倒是把边上的蓝映君弄得不自在了。

  此等场合,她接触少之又少,本就不太习惯。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可偏偏她这次过来,还有求于人。

  身旁陪同了一路的女子,阵仗弄得这么大,周遭氛围肃穆,气氛凝重。

  她站在一旁,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倒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好在有黑袍遮掩,她的这般模样,外人倒也看不分明。

  这让她微微宽心。

  “这姑娘”

  陈平安心中一笑,看着面前的蓝映君,有一种深切的真实感。

  不是虚而无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人。

  “起来吧。”陈平安神情平静,沉言出声道。

  “是,大人。”沈惠清神色肃穆,收拢长裙,站了起来。

  看着面前的沈惠清,陈平安倒是想起了沈惠清见礼时的那一句千岁。此前他的注意力被蓝映君吸引,倒是没落在这事情上,如今想来,这问题倒是不小。

  大人千岁,本是一个敬语,表达尊崇敬仰,恭祝祝愿之意。

  若是正常情形,如此使用,自然没什么问题。

  可他如今,武道修至天人,寿元一千载。

  这千岁的祝贺,放在他的身上怎么看怎么怪异。

  若是如今,倒是还好,虽怪异了些,但终究没不妨什么事情。

  但若等到他日,他修至天人三境,迈入隐曜境大修之列,寿元一千五百载,若再有人以千岁相祝,那此等言语.

  岂不同咒诅折寿无疑!?

  他虽不在意这些,但一想到每次见面,都要经历这么一遭。这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些怪异。

  一群人当着你的面,恭恭敬敬地说着咒诅折寿之言,这画面

  不要太过美丽。

  陈平安内心轻叹,也就那么一想,并未过多思量。

  千岁之言,为尊崇之言。不过到了掌司层级,此等言语,便会出现变化。他若再迈入隐曜境大修之前,明面级别提至掌司层级。

  此等问题,自不复存在。

  如那列入封号品阶的掌司,便可称之为掌座,道长两千岁,勋高三千载。

  “大人,这位是蓝姑娘,按您的吩咐,蓝姑娘登门相叙,属下已经带来了。”沈惠清声音圆润饱满,有庄重大气之感。

  陈平安微微颔首,目光顺势落在一旁的蓝映君身上。

  “蓝姑娘,别来无恙啊。”

  “陈陈大人。”蓝映君磕顿了下,简单行了一礼。

  一旁的沈惠清敏锐察觉到蓝映君的那一声磕顿。

  “陈是准备叫陈什么?直呼大人名讳,还是.”

  沈惠清心中思量,只感觉内心充满了好奇。

  此前外界流传,大人天资璀璨,才情惊艳,风流无双,一路走来,红颜知己,不再少数。

  这前半部分,大人的天资才情,自然得着了充分的验证。可后半部分,她尚未接触大人之前,倒是颇为笃定,但真正接触大人过后,她却是有些将信将疑。

  大人重情重义,与那顾家明月,当代扛鼎天骄,感情甚笃。

  此前,两人初见之时,她便见大人腰间佩戴刀剑。

  刀鞘漆黑,黑得发沉。剑鞘银白,白得晃眼。

  一刀一剑,正是绝配。

  大人精擅刀道,刀道天资绝佳,从未听闻有何剑法扬名,如此情形,却还愿佩戴长剑,此等心意,几乎已同摆在台面之上。

  顾家明月,顾倾城,修行剑法,为女子剑客。

  大人如此,爱屋及乌之意,不彰自显。

  此外,以大人在刀道上的天资,却还愿意抽空修行剑法,此等之心,放眼世间男子,有几人能及?

  “大人这一刀一剑,当真是威风。大人莫非还精擅剑道不成?”

  “偶得几式,还未熟练,不怎擅长。不过对于剑道,一向来,我确实是极有兴趣。”

  “沈大人,有所不知,此剑乃我未入门的妻子所赠,承载思念,自当时时佩戴,不忘相思。”

  往昔之事,还尤在眼前,可面前画面,却是让她不由有些多想。

  大人处事向来沉静,何曾与一名女子,如此和颜悦色。大人心性,即便如公务要事,都难以耽搁他修行之心,可如今却因一女子拜会,破例出关.

  沈惠清的思绪一时有些繁复。此前在玄灵重城内盛行一时的流言,此刻也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金屋藏娇,苍龙烟雨,雷鸣传闻.”

  思绪之间,她便听到大人的声音在厅中响起,让她先行下去。

  “是,大人。”

  沈惠清心神微凝,思绪骤断,恭声一礼,便是告退离去。

  她刚刚迈出门厅,便听身后大人略显玩味的声音。

  “蓝姑娘,这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沈惠清心中好奇,脑海中瞬时浮现出无数思绪,试图勾勒出事情的原貌。

  她静心凝神,还想要再听,听些只言片语。却发现身后声音沉寂,彻底无声。

  沈惠清心神一凛,瞬间清醒过来。

  她这是在干什么,竟然还想着听大人的墙角?

  沈惠清莲裙摆动,快步离开了这里。直至走出一重院落,她才停了下来。

  “大人在里面,会谈些什么呢?”

  沈惠清驻足而立,看着面前花卉,心中的好奇,还是不可避免地生了出来。

  “孤男寡女.”

  沈惠清轻轻扯了扯裙衫,攥在了手心里。

  “既然蓝姑娘已经想好了,不知此来,准备用何物与陈某交易?”

  同陈平安所预料的一样,蓝映君这次过来,确实是已经考虑清楚,准备同他做这笔交易。

  不过,对方既然已经考虑好了,那说明接下来的交易过程中,主动权应是得掌握在陈平安的手里。

  否则的话,这平白耽误的几个月时间,他拿什么交待。

  交易之事,本就是相互的。

  总不能他起了头,在前面苦等,对方一说考虑好了,他便马上上杆子的过去交易。

  此等交易,不说吃不吃亏的问题,一应收益,绝对是达不成预期的。

  博弈之事,本就是相互而为,你方唱罢,我登场。此前交易,是他这边起了个头,买下了线,如今对方既然已经权衡利弊,做出决断,那接下来也该到了价码博弈的关键环节。

  “五毒地煞掌。”蓝映君言简意赅,表明了她此次交易的核心筹码。

  “五毒地煞掌?”陈平安笑了笑,一双眼眸,落在了蓝映君的身上:“蓝姑娘所言的五毒地煞掌,与陈某理解的可是一样,是具备完整传承意境,可参研感悟的传承玉册?”

  “传承玉册,已经没了。”

  说话间,蓝映君黑怕下的玉手,微微紧了一紧,停顿半息,方才接着说道:“但是你若是想要,功法的详解,拓本印记,感悟见解,都可一同交易于你。”

  “哦?”陈平安深深地看了蓝映君一眼:“你的意思是陈某花费代价,交易到的只是一本功法拓本?”

  “对。”蓝映君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蓝姑娘的意思是,想要用一本无上神功层级的拓本,来交易陈某手上的珍稀灵物,接续秘药?”陈平安神色沉静,用平静至极的声音,再度重复了一遍。

  “此事,我知晓你吃亏,相应的差额,我这边可以用其他东西补偿给你。”

  “补偿?”闻言,陈平安目光微变,似笑非笑地在蓝映君的身上扫了一眼,意有所指般:“不知蓝姑娘准备用什么东西补偿?”

  “你想要什么?”黑袍下,蓝映君一脸警惕。

  “你既然想补偿陈某,那看的便不是陈某要的,而是你有的。”陈平安打量着蓝映君。

  感受着陈平安那如有实质般的目光,蓝映君轻轻抿了抿下唇,报出了她的筹码。

  “毒器秘物,高阶毒水,炼药手札,毒物驯养,灵草培育.”

  蓝映君说的价码不少,陈平安也没有打断,只是这么看着她,静静地听着。

  蓝映君眼见陈平安如此反应,没有中途打断,好似还有所意动,心下不禁松了一松。

  “还有丹毒秘药的配置之法,提升毒抗的蓝萤之水,这些东西,只要是你感兴趣的,都可以商谈,作为交易筹码,同你交易。”

  “嗯,蓝姑娘很有诚意,说的东西不错。”陈平安坐在上首位上,面带笑意地赞了一句。

  看到蓝映君遮掩在黑袍下的神情松了下来,陈平安才不急不缓地说出了下一句:“只是.

  陈某对蓝姑娘说的这些,并不感兴趣。”

  “你!”蓝映君神情一滞,心起波澜。她还以为陈平安已经意动,但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处。

  她好不容易压下心绪。

  “那你想要什么?”

  “陈某说了,不是看陈某要什么,是要看你有什么?”陈平安神情平静,目光却是肆无忌惮地看着面前的蓝映君。

  感觉着身上炽热无比的目光视线,蓝映君再是迟钝,此时也有些回过味来了。

  “你!”她面露红霞,胸脯起伏,似有气急之感:“陈平安,你想都不要想!”

  “嗯?”陈平安微微皱眉,似是不明白蓝映君哪里来的这么大反应:“蓝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价码没有谈拢,不过再谈罢了,何故如此?

  陈某还未言所需之物,蓝姑娘便如此反应,是不想交易,还是所说的补偿之言,就是句空话,想单以五毒地煞掌拓本,便换取陈某手上的珍稀之物?”

  陈平安面露不解,极其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蓝映君。

  “你?”

  蓝映君恼意不减,一脸狐疑地看着面前的陈平安。

  “蓝姑娘,交易之事,你商我量,何来一言不合,便气急败坏的道理。陈平安不善旁道,你的这些价码,价值确实不俗,但的确不是陈某所需之物。陈某就事论事,蓝姑娘何至于此啊?”

  陈平安皱着眉头,神色间也浮现出了一丝不耐。

  见此情形,蓝映君心里一个咯噔,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想岔了什么。见陈平安有越说越恼之意,好似要终止了这场交易,她心里一乱,便是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没什么。”黑袍下,蓝映君轻声嗫嚅道。

  “莫名其妙!”陈平安冷声说了一句。

  蓝映君的脸上有些发烫,晶莹的耳垂上泛着红晕。此前是因为恼怒,但现在就完全是因为误解会错了意后的羞意了。

  陈平安神魂敏锐,感应着蓝映君黑袍下的神情,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明明是臻至大宗师的人了,这行事处事,偏偏还像个不谙世事的姑娘。

  面前女子,心思明澈,心性无瑕,干净得像块玻璃。

  博弈之事,在于有来有回。交易同博弈一般,讲究的便是来回制衡。

  不过,陈平安与蓝映君之间,眼下却没有那么复杂的拉扯。

  不知是此前之事影响,还是陈平安全盘掌握了主动,一番交流下来,虽有些许波折,但总体方略,都按照陈平安所想要的进行。

  “蓝姑娘,你那五毒地煞掌,确实不错,也的确是陈某所需。但单凭一本拓本,恐怕还交易不到陈某身上的接续灵物吧?”

  “陈某精擅的是刀道,你说的这些东西,对陈某来说,并无太大意义。当个添头倒是还行,但若是作为替换传承意境的补偿,那便是有些勉强了。”

  “.”

  如陈平安所预料的一般,蓝映君所言传承意境缺失之事,不过就是个托词。此等交易的核心,是在于蓝盈盈并不同意将五毒地煞掌交易给陈平安。

  作为不传之秘,五毒地煞掌的功法品阶虽未必有多高,但蓝盈盈将它看得极重。

  蓝盈盈也是在蓝映君的极力劝说,甚至是以自身道途作为威胁,方才勉强同意了下来。

  可同意归同意,坚决不同意把承载有传承意境的传承玉册,交易给陈平安。

  当然,此事,并非是蓝映君亲口说言,乃是陈平安在交流话术之中,从蓝映君回答的蛛丝马迹上,捕捉推敲而来。

  真实情况,即便有所差异,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明白对方真实情形,陈平安自是彻底把握主动,按照自己的步骤,稳步推进。

  最终经过一番交流,两人定下方略,确定双方交易筹码。

  陈平安以一小瓶经灵泉水稀释后的阴阳露作为唯一交易筹码,从蓝映君的身上换取到了承载少部分传承意境的五毒地煞掌玉册,以及完整版本的功法拓本。

  为此,陈平安做出的让步是,蓝映君不需要再额外提供功法详解,拓本印记,还有修行时的感悟见解。

  起先陈平安要求承载传承意境的五毒地煞掌时,蓝映君是断然拒绝的。但随着陈平安的拉扯博弈,终是达成了这关键一点。

  而如此顺利的原因,自是在于陈平安对对方心理的精准拿捏。

  此前话术之中,他大抵判明情况,了解对方的顾虑底线所在。蓝盈盈不同意交易此事,多半也是不想五毒地煞掌就此外泄。

  而此后勉强同意,但还做出了额外限制条件,基于的逻辑原理,都是此前那一点,不想功法外泄。

  既如此,陈平安便因势利导,把握关窍,主动退让,摒弃功法详解,拓本印记,感悟见解等关键辅助修行的助益,只保留完整的拓本原本。

  如此,来换取那承载的少部分传承意境。

  当中关于意境的多少,自然免不了一阵争取。即便去掉其他额外的助益事项,陈平安也没有获得太多的传承意境。其核心缘由,自然还是源于蓝盈盈的那个顾虑。

  以辅助增益的筹码,换取少部分传承意境,对蓝映君来说,此消彼长,彼此综合,可能统算下来,综合难度相差不大,并未出现太大偏差。

  但对陈平安来说,一门功法有传承意境和没有传承意境,那完全就是两码事。传承意境的多与寡反倒是次要的,只要功法具备传承意境,拓本完整,那对他来说,便是一条通畅的坦途。

  借意境之力,他轻易便可感悟入门,借拓本方式,按部就班,稳定修行,终能修至圆满。

  此外,一门功法有没有意境,对他来说,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那便是可以作为防伪使用。

  功法交易,自古以来,最难的便是真假难辨。尤其是那等真真假假的功法,若无深厚的武学功底,根本难以分辨。

  即便有那传承意境,可真对真,假的那部分,完全不承载,根本无从分辨。甚至,因为此事,意境和拓本部分,彼此印证下,出现偏差,久久难以入门。

  可此等情况,对陈平安来说,自是不会存在。只要意境承载了,借金手指面板之力,他轻易便可分辨。

  如此,可省却那诸多苦功。

  若无意境,他需细细参研,不断推敲,反复琢磨,即便他如今有境界支撑,当中耗费的时间也不会在少数。

  但有了意境,这些步骤,却都可以忽略了。

  而这,也是陈平安此番来回博弈的关键所在。

  除了五毒地煞掌的拓本和少部分传承意境外,作为补偿,陈平安从蓝映君的身上还交易到了不少好东西。

  当中最大的一件,便是此前蓝映君陈述之时,提及到的,能提升毒抗的蓝萤之水。确切地说,应该是蓝萤辟毒水。

  借交易的档口,陈平安从蓝映君那也套了不少信息。如这蓝萤辟毒水。,本是属于修炼毒功的辅助用药。一般修行毒功,都会做一些前置准备,在反复的磋磨中,不断地适应,及至到了一定程度,才真正开始修行。

  但有一些毒功,毒性猛烈异常,即便做了前置准备,也难以保障练功时的安危。如此情形,便是要用到类似蓝萤辟毒水的秘药,作为用药,辅助修行。以此来降低修炼毒功时的风险。

  在众多辅助用药中,蓝萤辟毒水属于是极其上乘的秘药,相应效果极其不俗。哪怕不修炼毒功,可以借此用来提升毒物抗性。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蓝萤辟毒水的毒抗,具有时间限制。在服用后的半个时辰内,达到鼎盛效果,然后随着时间的流失慢慢流逝。

  不过,在长时间服用之下,这蓝萤辟毒水或多或少,都会提升身体的一丝毒抗。

  只是,相较于它的代价和缺欠,这一丝毒抗,就显得有些鸡肋了。

  服用完蓝萤辟毒水后,会产生相当程度的副作用,需要拿其他药物来进行中和。若不及时中和,影响不小,否则,长此以往,严重的,甚至有可能会毁掉修行者的根基。

  像修炼毒功没有办法,一般修行者,极少会去碰触。

  毕竟,再怎么毒抗,也只有一时的,事后还需要花费诸多代价。这笔买卖,怎么算怎么划算。除非是在一些特殊的环境下,比如在一些毒障之地历练,单凭自身,恐怕有所风险。如此,方才有可能动用类似之物。

  但相较于蓝萤辟毒水这等,大多修行者,用的都是避障丹,解毒丹之流。

  相较于蓝萤辟毒水,此等药物,副作用要小一些,甚至一些精品避障丹,副作用近乎于无。

  像那些高阶的解毒丹就更不用说了。

  综合情形下,这蓝萤辟毒水之流的辅助用药,受众极少。如蓝萤辟毒水这等虽是珍稀之物,但各方面限制下,也是拿来修行毒功罢了。

  一般人,就算有心提升毒抗,多半也是借助其他之法,亦或是索性从外物而求,找一些类似暖阳宝玉,寒冰玉魄之类的解毒秘物,亦或是如赤龙罩,风灵幡之类的防毒之物。

  武道之道,在于广博,各等技艺,各种门道,层出不穷。

  如这避毒一道,便有诸多门道,如修行相应功法,服用相应秘药,提升自身毒抗,从内着手。如从外物而求,选择解毒之道,亦或是索性隔绝毒物,护持自身。

  单一毒道如此,这世间万道,繁复之处,常人实难思量。

  在众多筹码中,陈平安之所以选择蓝萤辟毒水,他自然有着自己的思量。

  他血脉锻体,体魄强横,于毒抗一道,本就是出类拔萃。再得神魂护体,境界加持,莫说是寻常毒物,便是那些珍稀毒物,都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一般毒物,哪怕他亲口服下,都会在他那磅礴气血下,彻底消融。即便有难缠者,在气血磨盘下,也会渐渐消融,直至彻底消失。

  再难缠一些,那便是借磅礴气血,血脉之力,强行逼出体外。

  论毒抗一道,同境之中,他算是一等一的。

  可这等之事,哪有什么尽头,自然是越多越好,越强越好。

  对于蓝萤辟毒水,他有自己的考量,尤其是在了解完相应信息后,他脑海中的思路便越发清晰。

  不过,具体能不能行,还需要实际验证一番才知。

  客观的讲,此事风险不小,若是失败,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到体魄根基。

  不过,与旁人不同,他青阳锻体,体魄强横,更有金手指面板依托,即便出现些许差错,即便调整,即便有影响,也不会大到哪里去。

  相反,他的设想,一旦成立的话,那他的保命能力,恐怕还会迎来进一步的提升。

  甚至借此,他还能另辟蹊径,在修行的同时,找到新的提升空间。

  诸多思绪,皆在心念之间。

  陈平安与蓝映君交易谈定,常理来说,自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人资源互换,交易便算了结。

  只是,陈平安交易之物,担保的在于重塑根基,以充沛生机,护持蓝盈盈扭转道途。对于药力的验证,蓝映君并未有丝毫把握。具体如何,需要蓝盈盈亲身验证一番才知晓。

  经两人商讨,此次交易,由陈平安带着灵物,同蓝映君走一遭。若是灵物有效,那便钱货两讫,相应交易筹码,蓝映君一应交到陈平安的手上。

  若是无效,那便就此作罢。

  为此,蓝映君愿意付出一本炼药手札,制丹感悟作为代价,请陈平安陪她走这么一趟。

  一番沟通下,陈平安应下此事。

  同时,他事先明言,此次交易,他只对灵物效力负责,至于蓝盈盈重塑根基,接续道途的结果如何,那便不是他负责的范围。

  也就是说,只要他的灵物有效,哪怕最终结果不理想,此次交易,照样成立。

  “应是如此。”蓝映君颔首应下。

  交易谈妥,蓝映君真真切切地松了一口气。

  价码博弈,她这方面,实在太不擅长。整个过程,都感觉是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但好在,这次交易,终算是落定了。

  此次交易,价码虽要高于预期不少,但好在还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不知阿母现在如何了?”

  念及阿母情形,蓝映君便心生紧迫,一刻都不想在此耽延停留。

  交易既已妥当,那便该早些回去,为阿母重塑根基,接续道途!

  “阿母的事情,越快越好。”

  心念至此,蓝映君轻轻抿了抿唇,面露一丝恳切。

  “陈陈大人若是无事,不如现在便同我前去,也好早些完成交易。”

  “好。”陈平安沉声应下,从大椅上坐立而起:“是该早些解决。”

  “多谢。”蓝映君心神一松,轻轻仰头,露出精致如玉的下巴。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而是直接向外走了出去。

  见此,蓝映君随即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便是走出了宅邸正厅。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武道长生,我的修行有经验,武道长生,我的修行有经验最新章节,武道长生,我的修行有经验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