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子身后不远处,几个与万帝书院素来不对付的至高存在也在小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却刚好能让身旁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帝释死了???呵,报应来得可真快。”

  “万帝书院这些年在九重天横行霸道,仗着书院的名头到处抢机缘,这下好了,最得意的弟子被人宰了,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嚣张。”

  “老夫方才还觉得自家徒儿在成仙路上收获太少,心里不是滋味,现在想想,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那帝释倒是得了天大的机缘,结果呢???命都没了。”

  “活该。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些话如同一根根细密的毒针,透过隔音禁制的缝隙扎进孟夫子的耳朵里。

  他面上的从容终于碎裂了一角,露出底下深藏的阴沉与震怒。

  可他毕竟活了数十万年,经历了不知多少大风大浪,最初的冲击过后,他硬生生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了心底,重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那个仙种,声音低沉而急促。

  “把你所知道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帝释是怎么死的???在哪里死的???都有谁在场???”

  那仙种被他眼中那股阴沉的气势压得大气都不敢喘,连忙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那仙种虽未亲眼目睹全过程,但他所在的区域恰好离战场不远,事后从其他目击者口中听说了完整的经过,此刻被孟夫子逼问,更是不敢有丝毫隐瞒。

  当听到许阳在场的时候,孟夫子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当听到那些与许阳同出一界的修士全都袖手旁观、无一人出手相助的时候,他脸上的阴沉已经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般直刺姬家二祖的方向,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怨恨。

  “姬老二!!!”

  这一声厉喝,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孟夫子抬手指着姬家二祖,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声音却愈发高亢尖利。

  “你们姬家的女婿,还有那些与你们同出一界的修士,当时全都在场!!!他们明明可以出手,却眼睁睁看着帝释被异族所杀,见死不救!!!你们姬家,就是这般做人的???”

  全场又是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姬家二祖,有人在幸灾乐祸地看戏,有人则面露担忧,这俩人该不会真要打起来吧???

  姬家二祖叼着灵草,歪着头看着孟夫子,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在大街上突然脱光了衣服狂奔的疯子。

  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你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天生就这么缺心眼???”

  姬家二祖把嘴里那根灵草往旁边一吐,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满是戏谑。

  “你凭什么救你啊???就凭你脸大???就凭你万帝书院的面子???你家的弟子技不如人,被异族宰了,那是他自己没本事,我姬家的人凭什么替你们万帝书院的人拼命???”

  孟夫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着想要反驳,可姬家二祖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劈头盖脸地继续骂了下去。

  “再说了,那帝释是个什么货色,你心里没点数???死得好!!!”

  “为仙帝转世,连几个异族都打不过,还让人给宰了,这种废物,活该死在成仙路上!!!”

  “早死早超生,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你们万帝书院花了那么多资源培养他,结果养出这么个玩意儿,你不回去反思反思你们书院的垃圾培养方式,还有脸来怪别人不救???”

  孟夫子被这番话骂得浑身都在发抖。

  那张始终挂着的慈祥面具终于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老脸。

  他猛地撸起袖子,向前踏出一步,嘴里高声喝道。

  “圣人有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老夫今日!!!”

  话还没说完,姬家二祖的眼睛就亮了。

  他嘴角一咧,露出那一口白森森的牙,笑得像是一只看到了送到嘴边的肥肉的饿狼。

  他本就愁没机会揍孟夫子,上次被这老阴比坑了一把,这笔账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这家伙居然主动撸袖子,这不是把机会亲自送上门了吗???

  “子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姬家二祖一边大步朝孟夫子走去,一边朗声高喝,声音洪亮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发凶残,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这意思就是说,老子把你打到还剩一口气的时候,你就会好好跟老子说话了!!!”

  “你敢篡改圣人言!!!”

  孟夫子气得须发皆张,可脚下却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然后他猛地反应了过来。

  不对。

  他打不过姬家二祖。

  这家伙虽然嘴上没个正形,可动起手来那是真下死手,整个九重天都知道他不好惹。

  自己方才被怒火冲昏了头,差一点就主动送上门去挨揍了。

  “哼!!!”

  孟夫子一甩袖袍,强撑着面上那副义正辞严的表情,脚下却已经飞快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直接退到了那群至高存在的身后。

  “老夫不与你这种粗鄙之夫一般见识!!!有辱斯文!!!”

  那群至高存在们连忙上前拦住姬家二祖,七嘴八舌地劝道。

  “姬二道友息怒!!!息怒啊!!!眼下可不是动手的时候!!!”

  “是啊是啊,罗浮仙窟里的事还没完呢,万一出了变故……”

  “姬二爷,您消消气,消消气,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姬家二祖被这群人七手八脚地拦着,也不好硬闯。

  他遗憾地看了一眼躲在人群后面的孟夫子,啐了一口,毫不客气地骂道。

  “没卵子的家伙!!!”

  说完便不再理会,转过身重新走回那块陨石旁,一屁股坐了下去,又从怀里摸出一根灵草叼进嘴里,翘着二郎腿,全神贯注地盯着罗浮仙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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