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飞尘丝毫没有察觉到敌意,他现在的脑子里,全都是有朋友了喜悦。

  对面,阿仁看着尽飞尘那副乐观的大笑,怎么看怎么感到厌烦,他干脆走到了距离尽飞尘还不到一米的地方,用力地甩动手臂将石头给抛了出去。

  嘭!!

  结结实实的一下子,砸在了尽飞尘的额头,鲜红的血液顿时就流了下来,顺着鼻子,流到笑容的两边。

  这一幕给小蝶和小迪两个人吓坏了,惊慌失措的拉起阿仁就跑,恰好这时她们的父母一同从超市走了出来,看到三个小家伙着急忙慌地跑来,连忙询问起发生了什么。

  阿仁这会也回过了神,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祸,他回头看了一眼尽飞尘,对方是背对着他们的,于是他干脆撒起谎,说道:“那个乞丐一直追着我们玩。”

  “什么?!这小混蛋,跟他说过多少次了给我滚远一点是听不懂话吗!”

  阿仁的父亲也是一个暴脾气,一听这话顿时就来了劲,撸起袖子就要去收拾尽飞尘一顿。

  可阿仁怕他看见尽飞尘现在满脸是血的模样,连忙拉住了他,“算了吧爸爸,我们下次不来这里就好了。”

  “是啊,算了吧,你跟一个小孩子就不要认真了。”

  “快下雨了,我们也尽快回去吧。”

  小蝶和小迪的父母走过来劝他,这才让他放过了尽飞尘一马。

  “以后见到这种混蛋离远一点,身上都是细菌,给你们传染就要去打针知不知道?”

  在骂骂咧咧中,一行人离开了。

  ……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很大,只是片刻的功夫,尽飞尘全身就湿透了。

  他站在原地,鲜血被冲干净,额头上的一道疤痕触目惊心,他垂着头,看着脚下那个被雨点拍打,不停说话的易拉罐。

  那张笑容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此时的尽飞尘不能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他吗?还是说这个世界就应该是这样的。

  这里的天还真是奇怪啊,白天热的不行,下起雨来居然这么冷。

  尽飞尘单薄的小身板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他垂着头,拿起自己来时带着的水,失魂落魄的回到了住处。

  是这附近的桥下,能遮风挡雨,尽管晚上总会有虫子来打扰,但这对尽飞尘来时也是很好的住处了。

  他打开那瓶用玻璃装的水,大口的喝下。

  辛辣的气味在嘴里炸开,尽飞尘小脸一白,哇的一下就全部吐了出来,他一下子把手里的那瓶‘水’给扔出去,还以为是毒药。

  尽飞尘蜷缩在桥洞的边角,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世界一直在欺负他,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想交朋友,他只是想喝口水,他只是想活着而已。

  辛辣还在嘴里没有散去,尽飞尘的脑袋开始晕乎乎的,他缩在角落,双眼看着外面月光下风吹湖泊泛起的涟漪,心里酸楚。

  其实有些事,他都懂,都想得通,但是他难受啊。

  ……

  自这以后,每一个充满欢笑的地方,都会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角落,垂着头,看着里面的欢笑。

  有一次,有人再次向他伸出了手,邀请他一起玩,这次的尽飞尘犹豫了。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阳光下向自己伸出手少年,太阳在灼烈,刺的尽飞尘看不清那人的表情。

  但在尽飞尘心里,那一定是怜悯的目光吧。

  他跑开了,跑进了阴暗的小巷子里,那阳光让他感到不适,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尽飞尘觉得自己骨子里流淌的血液都是阴暗的,他的胸口里是那颗不安,敏感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让他晕头转向,仿佛只有在这阴暗的角落里,才能让他稍稍地安心。

  尽飞尘长大了,他也明白了一直陪伴自己的是什么,那是后知后觉的自卑,就像梅雨季连绵不断的阴雨,让他无法抹去。

  他回过头,阳光下,那些与他一般大的孩子们欢笑地玩耍,笑声回荡在周边,他像是在看一场盛大的皮影戏。

  尽飞尘用自己全部的想象力去幻想,他站在那里的样子:木讷,呆滞,格格不入,就像一堆红彤彤的苹果里面混进去了一块烂木头。

  此刻,那名为自卑的混蛋仿佛化作了一把钝刀,极力地妄想杀死他自己。

  他逃离,他畏惧,可他无处可逃,这里的一切,都在抡起钝刀,狠狠地切割着他的灵魂。

  走过校园,在一声声人人平等的呼声下,那个叫阿仁的男孩从他父亲的轿车上下来,与老师牵着手一起走进了校门。

  不,他该看的不是这个,是那个时刻盯着自己让自己离远一些的保安。

  尽飞尘再一次转过身逃离,那边,是阳光,这边,是刺眼的现实。

  他置身于囚笼之中,无论如何地走,也走不出源自于心的大手。

  尽飞尘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他好像疯掉了,就在这忽然间。

  他最终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低着头狂奔,似乎碰到了什么机关,然后跌倒,经过一路的翻滚,他掉到了某一个地方,这是一个牢笼,是来自于心,还是现实。

  尽飞尘已经分不清了。

  泪眼模糊间,他听到了有人在呐喊。

  “先生们女士们!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接下来,当我掀开这块布,我的搭档已经消失不见,有人质疑,有人不屑,但……这是现实!!”

  哗!!

  刺眼的灯光打在脸上,尽飞尘蜷缩在一起,用手遮挡住眼睛,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此刻十分安静。

  然而下一秒……

  啪啪啪啪!!!

  铺天盖地的掌声如潮浪一般袭来,尽飞尘用力的睁开眼睛,这一次,他看见了。

  他看见许许多多的人站在台下卖力的鼓掌欢呼,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都是落在尽飞尘的身上。

  他呼吸急促,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被所有人注视,然后欢呼,那不是讨厌,那不是嫌弃,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惊喜。

  尽飞尘抬起头,有一个手里拿着一大块红布的大叔正在费解的看着他。

  他眨眨眼,下意识的问:“这…是什么。”

  ……

  “魔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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