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蒋氏是冤枉的,将来还要继续在宫里做小主,却得知了这样有损帝王尊严的辛密,那便是李常德的过错。

  但现在,李常德已经没有这个顾忌了,因为她注定会变成一具尸体。

  蒋常在死死蹬着李常德,眼中满是不敢相信:“你说谎!”

  “醒尘不可能背叛我们的真情,他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女人?!”

  李常德冷冷道:“罪妇褚氏供称,逆僧醒尘曾言,她是他在无边苦海中,窥见的一朵红莲。是佛祖赐予他勘破情障,终得大自在的最后一重考验。亦是唯一能渡他到彼岸之人……”

  “罪妇冯氏则供称,醒尘说她与他乃是三生石上的精魂,此生重逢,是为续写未了缘。她是他红尘中,唯一的温暖……”

  “两人都说,醒尘曾赞她们慧质兰心,非俗世女子可比。是他修行路上,唯一的知音和慰藉。”

  “蒋氏,现在你再来告诉咱家,你和醒尘的‘真情’,究竟是什么?”

  这一刻,蒋常在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也不想相信李常德的话。

  可事实容不得她不信。

  这些似曾相识的情话,醒尘都对她说过……

  如果是假的,李常德是怎么知道的?

  “不……不可能……”

  蒋常在抗拒道:“醒尘对我说过,我是不一样的……”

  她的辩解苍白无力,连自己都听出了话语里的空洞。

  “所谓的高僧,最懂人心,尤其懂深闺寂寞,渴望被特殊对待的少女之心。”

  李常德摇头道:“同样的招数和言辞,稍加改动,便能捕获一个又一个女子的芳心。”

  “你们每个人都觉得,对那个淫僧来说,自己是特别的。却不知在醒尘眼里,你们并无不同。都只是他满足私欲,报复皇权的工具罢了。”

  蒋常在猛然瞪大了眼睛。

  过往一切自欺欺人的美好,支撑她走到今天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独一无二。

  原来……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甘愿飞蛾扑火的真情告白,不过是醒尘抛下的诱饵!

  原来……原来她以为的,惊世骇俗的爱情,在醒尘眼中,只是一场算计……

  “呵……呵呵……”

  蒋常在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不停地涌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曾经那些让她心跳如鼓,甘愿沉沦的事,都变得丑陋不堪!

  她被骗了……

  醒尘对她的感情,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那她付出清白之身,赌上进宫后的前程,背负对家族的愧疚,究竟算什么?!

  见蒋常在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溃,李常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放缓了语气问道:“蒋氏,醒尘虽死,但余孽未清。”

  “他们与匈奴暗桩勾结,祸乱京城,所图非小。你既然跟他们有过联系,必然知晓一些内情。”

  “你若将这些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协助朝廷肃清逆党,追捕外敌,或可算作戴罪立功。”

  说到这里,李常德顿了顿,观察着蒋常在的反应。

  见她神色微动,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陛下圣心独运,赏罚分明。”

  “你若能提供关键线索,助朝廷铲除奸佞,或许能为蒋氏满门,挣得一线生机。”

  醒尘对她的感情是骗局,根本不值得她赌上一切。

  那么……至少、至少她不能再让无辜的亲人,为这场可笑的骗局陪葬。

  她这辈子已经没什么指望了,若能……若能稍微弥补一点,对家族的亏欠……

  蒋常在缓缓抬起头,看向李常德:“……李公公想知道什么?”

  李常德沉声道:“从醒尘死后,第一次有人联系你开始说起。”

  蒋常在开始断断续续地回忆……

  ……

  永寿宫。

  沈知念刚沐浴完,穿着一袭轻软的绸缎寝衣。

  乌黑的长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颈边,衬得肌肤愈发莹润如玉。

  她倚床榻上,姿态慵懒。眉眼间褪去了白日里管理六宫的威仪,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柔媚。

  林嬷嬷拿着一个小巧的瓷瓶走了过来。

  娘娘有孕后,她每日都要为娘娘仔细涂抹特制的精油,润泽肌肤。防止娘娘身子日渐沉重时,长出膨胀纹。

  林嬷嬷慈爱地望着沈知念,轻声道:“娘娘,老奴伺候您用油。”

  南宫玄羽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了她手中的瓷瓶:“朕来吧。”

  “是。”

  林嬷嬷恭敬地将瓷瓶递到帝王手中,垂首退了下去。

  永寿宫的宫人们,早已习惯了陛下对娘娘的宠爱。

  不仅是赏赐,或雨露恩泽。在这些细致的照拂上,陛下也时常亲力亲为,乐在其中。

  南宫玄羽在床边坐下,将精油倒了一些在掌心。

  当年怀四皇子的时候,沈知念就习惯了南宫玄羽的服侍。

  她没有丝毫扭捏,很自然地侧身,将寝衣的带子松了松,露出一段细腻的肌肤。

  帝王长着薄茧的手指,轻柔地落在沈知念的肌肤上,缓缓向下,耐心地将油脂推开,涂抹均匀。

  动作熟稔,力道不轻不重,就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沈知念微微眯起了眼,如同被顺毛的猫。

  再抬起眼时,她看到了南宫玄羽眼底,淡淡的青影。

  “陛下近来很劳累吧?”

  沈知念关切道:“政事再忙,龙体也最是要紧的。臣妾瞧着,您似乎清减了些。”

  南宫玄羽手中的动作未停,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他向来不喜与后宫妃嫔,谈论前朝政务。毕竟天下是男人的天下,女人只需安守本分,赏花弄月,绵延子嗣便好。

  多说无益,反易滋生是非。

  唯独对沈知念,是个例外。

  或许是因为,帝王看到了她不同寻常的眼界、心智。

  对于朝政之事,她从不妄加评议,只安静倾听,并为他提供恰到好处的回应。

  所以帝王愿意,也习惯在这样私密的时刻,跟她聊几句朝堂上的风向。

  就像寻常夫妻,闲话家常一样。

  “是有些琐事缠身。”

  南宫玄羽沉吟道:“北边近来不太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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