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连下了数日,让气温都降低不少。

  “他娘的,这雨下的真不是时候!”咒骂声,在一处营帐响起,李鹰随手抹了把脸,便朝火盆处走去,那身甲胄沾了不少水,湿冷黏腻,贴在身上像是一层甩不脱的蛇皮,让人觉得很不爽利。

  “督帅,把甲胄卸下,换身干爽衣袍吧。”荡寇将军李虎,见李鹰如此,不由上前劝说起来。

  “省省吧。”

  李鹰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湿点就湿点吧,死不了人,谁知这北虏是否会发起攻势,耽误工夫。”

  讲到这里,李鹰脱下靴子,将布袜褪下,露出的脚发白,泡得肿胀,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随意在火盆旁烤了烤。

  “慕容古这老贼,明显是被戳到肺管子了,打起仗来是不顾底下人死活了,娘的,要不是能抽调的兵马不多,这次非要叫他知道我军之威。”

  李虎走到李鹰跟前,想起近来发生的种种,言语间透着怒意与愤慨,“这北虏到底是未开化之辈,为了能破开我军防线,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居然连妇孺都赶上战场了,娘的,这简直是……”

  “怎么?心疼了?”

  李鹰眉头微挑,看了眼李虎。

  “那倒没有。”

  李虎耸耸肩说道:“这有啥心疼的,又不是我朝子民,再者言,真要心疼他们,那我军防线要被攻破了,被杀的就该是我朝妇孺了。”

  “末将就是有些感慨,这北虏的高层真是****啊。”

  “有人性,就不会被称之为虏了。”

  李鹰面露嗤笑,“在这方面,北虏还不如西川,至少西川还懂些礼仪,北虏完全是强者为尊那套。”

  “不过想想也对,毕竟是草原部族嘛,崇尚的就是物竞天择那套,叫他们学别的也不懂啊。”

  “这北虏皇帝说来也是可笑,居然还想着效仿我朝搞什么改制,呵呵,他能学明白吗?”

  “哈哈!!”

  听到这话,李虎忍不住大笑起来。

  大虞跟北虏的仇,可不止是立国这数十载的光景,在立国之前就有,这说到底是两种文明的仇恨。

  农耕与游牧,这天然就是对立的。

  谁占据上风,谁就能压制另一方。

  “不过话说回来,这仗打到现在,咱们也该想想别的了。”对李虎的笑,李鹰没有在意,而是将目光投向帐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巡营士兵的脚步声和战马的嘶鸣。他缓缓开口:“北虏虽悍,但他们的补给线已经拉得太长了。”

  “再者言,去岁北虏治下出现雪灾,这本就对他们的打击不小,但因为我朝开启的三线作战,这对他们的威胁实在太大了,所以才会咬牙坚持到现在。”

  “督帅说的不错。”

  李虎点点头道:“此前北虏公主率队出访我朝,这说到底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更是为了迷惑我朝,可惜陛下何等英明神武,又岂会被这些所蒙蔽。”

  “通过此前的种种刺探,不难看出北虏是想调集众多资源,好对我朝发动一场迅猛的反击,只要能突破拓武山脉防线,那此战对他们来讲就算稳赚不赔,毕竟谁掌握住拓武山脉,谁就占据着主动。”

  “这也是为什么慕容古这老贼会如此疯魔的原因,说到底啊,其对北虏中枢是有戒备的,北虏中枢对他也是有戒备的,但由于如今的局势不利于他们了,就不得不将这些成见给暂时放下去。”

  “你他娘的懂得还真不少啊。”

  李鹰笑骂了一句,随即神色一正:“那你倒是说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打?”

  李虎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督帅,依我看,我军还是要主动打出去,不用多,万余众精骑就够了,多了,反倒会拖累突袭的策略。”

  “就跟当初羽林破袭北虏祖地那样,把北虏搅他个天翻地覆,一旦此势能成,则我军在前线的压力就能减轻很多。”

  “你敢率部前去吗?”

  听到这里时,李鹰神情严肃起来。

  “有何不敢?”李虎猛地站起身,抱拳沉声道,“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能搅乱北虏后方,提头来见!”

  “好!”

  见李虎如此,李鹰猛然站起身,“那本帅就给你一万精骑,再拨三千匹备用战马,粮草辎重只带半月之数,余者皆就地取食。”

  “末将领命!”

  李虎抱拳应下,随即又道:“督帅,末将还有一个请求。”

  “讲。”李鹰抬手示意。

  李虎沉声道:“末将想请督帅拨调几名熟悉北虏地形的斥候随行,如此方能避开险要,寻得破敌之机。”

  “准了。”李鹰点头,“就叫赵岩他们跟你一起,对北虏南院大王府一带,他们是最了解的。”

  “如此甚好。”

  李虎咧嘴笑了起来。

  “兄弟,这一战一定要多加小心。”李鹰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李虎的肩膀,“不求一时成败,只求稳妥求生,只要能将局势搅乱,至于别的不重要,不要……”

  “放心吧督帅。”

  不等李鹰把话讲完,李虎便咧嘴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末将心里有数,绝不会拿弟兄们的性命去赌。”

  李鹰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好,那本帅就在此等你的捷报。”

  李虎抱拳一礼,转身大步走出营帐,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李鹰目送他离去,目光沉凝如铁,他太知晓此行的凶险了,但军令已下,箭已离弦,便再无回头之路,这一战对大虞来讲太重要了,大虞输不起,他也输不起。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也不愿这样行事,但如今的形势必须这样安排,不然北线前沿要真出现了差池,那后续的仗就没法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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