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罗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既然汇丰有这样的关系,之前怎么不用?

  “黄先生。”陈秉正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黄罗拔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赵先生希望与汇丰建立长期合作关系。这是他在港岛注册的华信咨询公司的资料,还有一份关于健力宝集团港岛销售渠道的建设方案。”

  这是官面上的合作理由,实际上需要合作的事情,可不止这些。

  陈秉正接过文件,没有翻开,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感受它的分量。

  “华信咨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名字。华者,中华也;信者,诚信也。”

  陈秉正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黄罗拔的肩膀,落在窗外,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恍惚,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进了记忆深处。

  他想起了王克定。

  那还是他很小的时候,在老家。王克定比他大十几岁,是村里的孩子王。

  夏日傍晚,王克定会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在榕树下捉迷藏、打水漂,还会偷偷从自家地里摘龙眼分给他们吃。

  陈秉正那时候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他“克定哥”。

  王克定也不嫌他小,去哪都带着他,教他游泳,教他用竹子做钓竿,还教他认字,王克定的父亲是村里少有的读过私塾的人。

  后来世道乱了,陈秉正辗转到了港岛,在汇丰从柜员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以为自己与王克定的缘分早就断了,没想到五十年代末的一天,王克定的一个朋友突然联系上了他。

  陈秉正自然是欢喜的,热情款待了同乡的朋友。

  但对方不是来叙旧的。

  从那天开始,那人就像一根藤蔓一样,缠上了他。

  隔三差五约他喝茶、吃饭、打牌,每次见面,话里话外都在说同一件事,大陆那边,变了天,换了人间,你陈秉正的根在大陆,你的心应该向着那边。

  陈秉正一开始是抗拒的,甚至是反感的。

  他觉得对方是被那边“洗了脑”,那些宣传材料上的东西,他半信半疑。

  自己在港岛生活了这么多年,过的是资本主义的日子,吃的是汇丰的饭,让他突然转向,怎么可能?

  有好几次,他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但对方不急不恼,下次见面照样笑眯眯地喊他“秉正”,照样给他带老家寄来的茶叶和腊肉,照样在酒过三巡之后,不经意地提起那边的变化。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那人从未放弃,也从不用力过猛,就像春雨润物,细而无声。

  陈秉正后来才明白,那人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背后,有一条很长很长的线,从港岛一直延伸到大陆,延伸到那些他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地方。

  转变是慢慢发生的。七十年代初期,大陆恢复了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陈秉正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

  他托那人帮他弄来大陆的报纸和刊物,一篇一篇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他看到那个曾经一穷二白的国家,在短短二十多年里造出了原子弹、氢弹,卫星上了天,油田出了油。

  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的那些面黄肌瘦的乡亲,想起逃难路上看到的饿殍遍野,那样的日子,真的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开始相信了。

  不是被说服,而是被事实说服。

  上个月,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陈秉正把自己的入党申请书交给了那个人。

  “秉正,”那人握住他的手,眼眶有些发红,“我等了你三十多年。”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陈秉正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办公室里,对面是等待他回答的黄罗拔。

  窗外的维港夜色依旧,霓虹灯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了飘远的思绪。

  “黄先生。”他重新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你回去告诉赵先生,我可以帮忙,但我有一个条件。”

  “陈先生请讲。”

  “我要见赵先生本人。”陈秉正把文件推回到黄罗拔面前,目光直视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通过电话,不是通过密电,是面对面。有些事情,不见面说不清楚,也谈不拢。”

  黄罗拔略作沉吟,点了点头:

  “这个应该可以安排。赵先生出国也并非难事,只要有个正当理由。我回去跟赵先生沟通一下,尽快给您答复。”

  “好。”陈秉正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随即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另外,黄先生,你自己要当心。怡和的人已经盯上你了。”

  黄罗拔心头一紧,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陈先生此话怎讲?”

  “你最近经手的几笔交易做得太漂亮了,赚了不少钱吧?”

  陈秉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的关切,“怡和那边的人不是瞎子,谁在市场上翻云覆雨,他们都看在眼里。最近他们开始打听你的底细,想知道你背后是谁在支持。你那几笔大额进账,瞒得过普通人,瞒不过他们。”

  黄罗拔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没想到已经被人盯上了。

  “多谢陈先生提醒。”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我会小心行事。”

  “小心还不够。你要让赵先生知道这件事。他既然能用你,就一定有办法护你。怡和那帮人不好惹,但你背后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黄罗拔站起身来,“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达。”

  陈秉正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现在怎么回去?”

  黄罗拔愣了一下,提出借用陈秉正的电话,他需要打一个电话。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一辆,而是两辆。

  黄罗拔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两辆黑色的丰田皇冠停在汇丰大厦门口,车灯没有关,发动机也没有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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