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转身,对着苏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与刚才判若两人。

  他领着苏洛和雨琦穿过摆满杂物的店堂,掀开一道布帘,后面别有洞天。

  那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里种着一棵大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一个穿着对襟褂子的中年男人正在擦拭着一把铜钱剑,看到他们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了头。

  老头领着他们进了正屋。

  屋里陈设简单,却很干净。

  “坐。”

  老头指了指屋里的太师椅,自己则坐到了主位上。

  他给两人倒了茶,这才开口,语气严肃。

  “敢拿着鬼哨直接上门的,小兄弟,胆子不小。你知不知道,这东西现在就是个催命符?”

  苏洛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我就是为这催命符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老头眯了眯眼,似乎想从苏洛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封家的人,像疯狗一样在找这东西。前天晚上,城西工地出了事,听说死了不少人。动静闹得这么大,跟这哨子脱不了干系吧?”

  苏洛的眼神一凛。

  这老头消息很灵通。

  “我要下龙虎山,需要一套家伙事。最好的。”

  苏洛没有接他的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老头笑了,露出了一口黄牙。

  “呵呵,我就知道。最近想下龙虎山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大部分,都是去送死的。小兄弟,听我一句劝,天师墓那地方,不是你们能碰的。”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我要的东西,你这里有,还是没有?”

  苏-洛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老头感受到了苏洛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气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手上是沾过血的。

  “有,当然有。整个鹰潭,我这里的家伙是最新最全的。不过……价格可不便宜。”

  老头话锋一转,露出了商人的本色。

  “我不要你的钱。”

  苏洛摇了摇头。

  老头一愣。

  “那你想要什么?”

  “一个消息。”苏洛的目光锐利如刀,“我要知道,封家那个考古队,现在具体在龙虎山的哪个位置,他们的营地在哪,有多少人,火力配备如何。”

  老头沉默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

  “这个消息……可比一套家伙事贵多了。封家现在是这里的地头蛇,得罪了他们,我这小店就别想开下去了。”

  雨琦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手心微微出汗。她能感觉到,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苏洛笑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选择。”

  “第一,你把消息和装备给我。我承你这个人情,以后但凡有需要,苏家会还你。”

  他说出“苏家”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头的瞳孔再次收缩,紧紧地盯着苏洛。

  “你是……苏家的人?”

  “第二,”苏洛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说道,“我现在就捏碎这个鬼哨,然后从你店里走出去。我保证,不出半天,封家的人就会找上门来。到时候,是你把我们供出去,还是他们觉得你私藏了鬼哨,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苏洛的语气冰冷,充满了威胁。

  这是一个阳谋。

  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他知道苏洛说的是事实。

  鬼哨出现在他店里,不管他如何解释,封家那群疯子都绝对不会相信他。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老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后生可畏啊……苏家,果然名不虚传。”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苏洛拱了拱手。

  “消息,我可以给你。装备,我给你备最好的。只求苏小哥事成之后,高抬贵手,别把我这小庙牵扯进来。”

  苏洛点了点头。

  “成交。”

  老头立刻行动起来。

  他让院子里的中年男人去库房准备装备,自己则拿出一张陈旧的地图,在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封家的考古队,大本营设在龙虎山后山的‘上清古镇’。但他们真正的勘探点,在这里。”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名为“无蚊村”的地方。

  “无蚊村?”

  雨琦凑了过去,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对,就是那个传说被张天师用符咒庇佑,千年无蚊的村子。封家的人包下了村里几户农家院,对外宣称是地质勘探,实际上,他们在村子后面的悬棺群附近,已经挖了盗洞。”

  老头压低声音说道。

  “悬棺群?”

  苏洛的眉头皱了起来。

  龙虎山的悬棺,是古代百越人的葬俗,与道家天师墓的体系截然不同。

  “封家的人声东击西。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的目标是天师大墓,但实际上,他们真正要找的,是悬棺群里最神秘的那一座‘仙人岩’大悬棺。传说,第一代天师张道陵在飞升前,曾与当地的百越王有过约定,将一件极其重要的‘镇山之宝’,寄存在了悬棺之中。”

  老头的话,揭开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镇山之宝……是什么?”

  雨琦忍不住问道。

  老头摇了摇头。

  “那就没人知道了。只知道,要开启那座悬棺,必须同时拥有鬼哨和引魂铃。”

  苏洛和雨琦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原来如此。

  封家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天师墓,而是这座藏着秘密的悬--棺!

  “他们的防备如何?”

  苏-洛追问道。

  “很严。营地里至少有三十人,都是封家的核心打手,装备精良,二十四小时轮班巡逻。而且我听说……封四爷本人,昨天也已经到了鹰潭。”

  老头面色凝重地说道。

  “封四爷……亲自来了?”

  苏洛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这下,事情变得更有趣了。

  此时,那中年男人提着两个沉重的大帆布背包从后院走了进来。

  “老板,东西都备齐了。”

  老头点了点头。

  “小哥,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金刚伞,最新的合金伞骨,能挡落石。工兵铲,加了百炼钢,削铁如泥。黑驴蹄子,都是我亲自炮制过的,绝对保真。另外,还给你们准备了两套攀岩索和夜视仪。”

  他拍了拍背包,发出了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苏洛提起一个背包掂了掂,分量十足。

  “多谢。”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沓现金,放在桌上。

  “装备的钱,我们照付。消息,算人情。”

  苏洛做事,向来恩怨分明。

  老头看着那沓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苏家的人,果然讲究。”

  他没有再推辞。

  “从这里去无蚊村,最好别走大路。沿着这条小河走,可以绕开所有哨卡,直接插到村子后山。”

  老头又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隐蔽的路线。

  苏洛记下了路线,将地图收好。

  “告辞。”

  他背起一个背包,雨琦也背上了另一个。

  “等一下。”

  老头叫住了他们。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苏-洛。

  “这里面是三枚‘驱邪符’,是我早年从龙虎山求来的。天师墓附近,阴气重,邪祟多,带在身上,或许能有点用。”

  苏-洛看了看老头,接过了锦囊。

  “多谢。”

  他没有多说,带着雨琦,推开门,消失在了巷子的晨光里。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老头长叹一声,喃喃自语。

  “龙虎风云起,也不知道是龙是虎,能从那天师墓里,活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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