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多隆又惊又惧地喘着粗气,在混沌的潮汐中翻滚着苍白肿胀的血肉,摔在了那满是少女细嫩皮肤的度假星球表面之上。

  艾多隆摸着地面上被他撞碎的细腻皮肤,眼眶中那双病态的眸子几乎喜极而泣,哭出了声来,他活下来了,他逃掉了。

  在看到那个充满神性、浑身环绕着迷你哆啦和栗子馒头的身影降临後,艾多隆就知道完蛋了,情急之下他直接抛下了其他帝皇之子,自行逃进了亚空间奔涌的洪流之中,祈祷自己能逃出生天,估计是诸神的注意力被那颗可怖的黑太阳所吸引走了,无人在乎他,也没有阻拦他,他才好运地顺着亚空间洪流飘回了自己的这颗度假星球之上。

  艾多隆挣紮着从地上爬起来,纵使是身为混沌领主的他,在亚空间奔涌潮汐中浸泡了如此长的时间,也变得虚弱了许多,一些畸变的血肉从艾多隆的皮肤下长了出来,一些缝合身躯的线头变成了粘腻的触手,艾多隆嘶吼了一声,将几根触手从自己的身上拽了下来,一把丢在了地上。

  必须得找一个可靠的药剂师为自己疗愈身躯了。」

  艾多隆看着在破碎皮肤地面上抽搐的触手,暗暗想到,一瞬间,艾多隆就想起了法比乌斯.拜尔,法比乌斯.拜尔虽然狡诈、诡异,但他作为药剂师的技术却是举世无双的,当年艾多隆被福格瑞姆斩首,脑袋都被泡在了酒里,让帝皇之子的其他成员喝了一顿艾头酒,但法比乌斯.拜尔居然硬生生把艾多隆的脑袋缝合回了身体上,让艾多隆起死回生,虽然也让艾多隆变成了不得不无时无刻承受痛苦和快感的怪物....

  但他死了,艾多隆竟莫名生出了一丝哀伤,但在哀伤之後,艾多隆又升起了一阵扭曲的快感,法比乌斯.拜尔死了,福格瑞姆也死了,那麽,身为凤凰会之主的艾多隆,就已是黑暗王子手中最受宠爱的那个帝皇之子了,他甚至有机会整合整个帝皇之子,取代福格瑞姆昔日的地位。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他一边哼着支离破碎的乐曲,一边拖着受伤的身躯走向这颗星球之上自己的宫殿之中,这段路程并不算长,但艾多隆确实有些虚弱了,他喘着粗气,扭动着自己沉甸甸的身躯,爬上了王座前的六十六层台阶,勉强坐在了宫殿之中,那张属於自己的王座之上,艾多隆肥胖、肿胀又苍白的身躯在王座上摊开,他苍白蠕虫似的手指摩挲着王座上覆盖的细腻少女皮肤,闭着眼睛等待着那些被剥了皮的侍女为自己端上美酒,一秒,两秒,三秒.....十三秒...

  足足十三秒的等待之後,艾多隆仍未喝到自己渴望的美酒,他感到自己的喉咙发出微微的乾涩,这让人愤然暴怒,他的手指猛地拍在王座之上,那双淡色的眼眸张开,夹杂着怒火看向四周,他现在决心杀掉那群蠢货亚人的一半,以发泄自己的怒火..

  嗯?

  艾多隆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稍稍下移,看向了自己那由不同颜色少女皮肤拼凑成的马赛克地面之上,看向自己的王座之前,在他的王座之前,在台阶之下,站着一些瘦削的人影,那是一个少女,但和法比乌斯为艾多隆培育的那些亚人类有明显的不同,她的身形称不上好看,没有肌肉与脂肪修饰,皮肤也不是那透着粉色的细嫩,而是一种略微泛褐的粗糙皮肤,就像是麦田中久经劳作的农人一样,她也不算高,大约就是十二三岁女孩的身高,面容同样是十二三岁少女的样子,说不上是好看,也说不上是难看,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平均感,仿佛她是标准的、平均的人类,她的眼眸是金色的,但并不光明,反而透着一种空洞的死寂感。

  艾多隆猛地站起身来,他的血肉在颤抖,他本能感到了畏惧,然後他在站起身的一瞬间,就摔倒了,从台阶上一路滚了下来,滚到了地面上,滚到了那少女未着鞋子的脚边。

  艾多隆不明白他为什麽恐惧,他颤抖着身躯擡起头,看向那少女,少女正在俯视着他..

  太阳...

  滚烫而漆黑的阳光从少女的脑袋之後洒下,纯粹的神性明亮而致命,让那身为人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超脱於时间与凡俗之外,只剩下寂静的死亡。

  现在,艾多隆知道自己为什麽恐惧了。

  「吓!!」

  艾多隆像是一只大肥虫子般向後撤去,蜷缩在了台阶之下,蠕虫似的手指指向那少女,刚刚的光与热、神性与死亡仿佛是幻觉,少女又变回了那个犹如凡人一样的少女,似乎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你死了!你已经死了才对!」

  「亚空间的洪流里都是这样说的。」

  少女轻轻张开了嘴巴,没有声音传出,但艾多隆却听到了。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是一粒。+

  +但它若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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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轻轻向前走了一步,+爱惜自己生命的,就失丧生命。+

  +恨恶自己生命的,就保得永生。+

  「滚开!」艾多隆歇斯底里地痛骂道,它抄起了腰间的金之锤,指向那看似纤弱的少女。

  +现在这世界受审判,这世界的王要被赶出去。+

  +我若从地上被举起来,就要吸引万人来归我。+

  艾多隆唾骂一声,挥舞着金之锤砸向少女的面门,+吾子。+少女无声的呼唤。

  一只手从少女的身後伸了出来,灰绿色的袍子随风而动,罩住那未着铠甲的健壮身躯,那手竟直接空手抓住了艾多隆的金之锤。

  艾多隆发出了绝望的悲鸣,「死人都从坟墓里爬出来了吗?!」

  +死人要复活,屍首要兴起。+

  +睡在尘埃的啊,要醒起歌唱。+

  那身形健壮,披着灰绿色袍子的男子挥舞拳头,砸在了艾多隆的脸上,艾多隆的颅骨应声破碎,哀嚎着倒在了地上,又是三两拳落下,艾多隆浑身的骨头都被敲成了粉碎。

  就在此时,在宫殿的暗处,那些通往地洞的门扉之中,那些没有皮肤的女子从门中涌了出来,她们哭泣着,她们仇恨着,她们手持着用已死同胞骸骨打磨成的剑刃一步一步走向了艾多隆。

  夹杂着仇恨与痛苦的骨刃刺入了艾多隆的身躯之中,她们狂喜地笑着,一刀又一刀刺入艾多隆的身躯之中,让血不断地流淌而下。

  少女和那健壮的汉子默不作声地看着,等待着,这是漫长的复仇,艾多隆强大的生命力让他难以被这样简陋的武器杀死,但骨刃落下时的痛苦却是如此的清晰,那是死寂的、无法带来快感的、唯有寂灭的苦痛。

  漫长的十三分钟折磨之後,少女微微擡起了手,那些没有皮肤的女子们顺从地从艾多隆的身边挪开,只留下那些骨刃刺在艾多隆的身上。

  少女轻轻将手伸向艾多隆。

  「你又想带来什麽?」艾多隆苦痛地呜咽着,畏惧地看着少女。

  +我会从他们的眼中抹去每一滴眼泪。+

  +不会再有绝望、哀悼、哭泣或痛苦。+

  +因为已知晓和未知晓的都将死去。+

  少女的手指只是轻轻在艾多隆的眉心一点。

  然後,艾多隆死了。

  悄无声息、寂静的、绝对的死亡。

  那些失去皮肤的女子们哭泣着跪拜在地上,虔诚着向着少女伸出了双手,「恳求您..

  」

  「也赐予我们吧..

  」

  「让我们解脱..

  "

  少女轻轻颔首,将自己的手指伸向那些失去皮肤的女子,死亡在空气中弥散,一具具屍骸倒在了地上,披着灰绿色袍子的健壮男子默不作声,凝望着这一幕,直到少女连刚刚诞生的婴儿都杀死,直到整个星球再无活物。

  「父亲。」男人轻声呼唤,但他又迟疑了片刻:「母亲?」

  少女微微偏了偏脑袋,轻轻看向了男人。

  +吾子。+

  +祭品。+

  +荷鲁斯。+

  +这次,你选择?+

  「我将忠诚於您,无论您所求为何物。」荷鲁斯微微垂下脑袋,单膝跪在了少女的脚边。

  +我的战帅。+

  少女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荷鲁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隐藏的欣喜。

  「那麽.....父...额...母.....父母亲,我们接下来要做些什麽?」

  +找回你的一些兄弟。+

  荷鲁斯的面容扭曲了一下。

  +珞珈、鲁斯、欧米伽......他们会成为我们的盟友。+

  「甚至是鲁斯?」荷鲁斯的表情有点错愕。

  +甚至是鲁斯。+

  少女微微颔首。

  +但不能只是鲁斯,我还要其他。+

  +吾子,你可曾听过梅尔沙伊尔.阿瑟拉基亚。+

  听着这个灵族语名字,荷鲁斯为之轻轻愣神:「地狱之鹰、万物终结...

  灭绝天使?」

  「我曾听福格瑞姆说过这个故事,我一直以为那是个谎言...

  "

  +灵族曾统御群星,但他们终究是个有缺陷的种族。+

  少女没有理会荷鲁斯的疑惑,反而开始讲述起故事:

  +他们继承了古圣的遗产,却数次险些被新生的种族战胜,所谓的赫拉什.塞拉就是其中之一。+

  +赫拉什.塞拉的君主重建了他的军队,以他们的国王为首开始反抗灵族的统治。+

  +灵族的历史中宣称赫拉什.塞拉的军队比群星还多,实际的情况却是灵族的统治太过不得人心,许许多多新生的种族同赫拉什.塞拉站在了一起。+

  +於是灵族濒临败亡,灵族的始祖埃尔达涅什向他们的诸神恳求帮助。+

  +生命的女神伊莎不忍子嗣承受痛苦,向血手凯恩祈求,祈求战神帮助灵族。

  +

  +但凯恩拒绝了,他乐得看着阿苏焉的子民承受痛苦,在战争中流血。+

  +可伊莎将自己神圣的处子献给了凯恩,於是战神心软了,他自己留着血的力量注入了伊莎的子宫中。+

  +谋杀与生命在那一刻孕育下了一个子嗣,一个凶悍可怖的化身撕裂了伊莎的肚子,杀死了自己的母亲降生。+

  +那个存在的力量甚至超越了他的父亲血手凯恩,他诞生的那一刻就让银河震颤,赫拉什.塞拉的军队在眨眼间血流成河,甚至将他们的存在从时间与记忆中抹去。+

  +灭绝天使,这就是那个存在的名字。+

  「可那只是一个传说,一个明显是谎言的故事。」

  荷鲁斯皱着眉头说道:「这个故事宣称灭绝天使杀死了伊莎而诞生,但生命女神伊莎还活着,其中的许多细节也与现实无法对应,很多地方也根本解释不通...

  」

  +正是因为伊莎还活着,所以灭绝天使才不存在。+

  正因为伊莎还活着......荷鲁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

  +诸神和周云用虚假的、被剪去的现实来对抗我。+

  少女轻轻擡起头,看向星球之外那片浩浩荡荡的亚空间之海,+我也同样可以用虚假的、被抛弃的现实来反抗。+

  「我会为您夺得那个灭绝天使。」荷鲁斯垂首,摆出一副遵命行事的样子。

  +不光是一个天使,还要第二个。+

  荷鲁斯猛地擡起头来,「圣吉列斯?」

  他的声音有点变形。

  +不,吾子。+

  +我还不想正面对上周云。+

  +与搏斗,必须自缚双手双脚,不能全力以对,不能打出所有的底牌。+

  「为何?」荷鲁斯略带错愕地问道。

  +你如何确定,我们如今不是在祂的一场梦中?+

  +如果手段尽出,就意味着祂对我了如指掌。+

  +我相信,在周云过去两万余次的梦中,我也应当从未手段尽出过。+

  +这是我们的胜算,吾子。+

  少女轻轻摇头,+我想要的天使并非是圣吉列斯。+

  「那是?」荷鲁斯有些迷惑地询问道。

  +在你们都未曾归来的时候,他曾陪伴我历经了许多的战争。+

  +祂是我的兵器,我的天使,我塑造的毁灭者。+

  +他是我的第一个儿子,祂也是第一个被我亲手毁灭的儿子。+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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