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吼声如雷,震耳欲聋。

  无边无际,处于世间,却又超脱于世间的虚无灵界。

  在这里能看到外界的一切,甚至于,周海就在太虚界内。

  然而太虚界内的一切生灵,却根本就看不到他的存在,甚至连感受都感受不到。

  那无数吼声,外界的人也根本无从得知。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周海究竟在经历什么。

  十余万雪片崩开,化作无尽道龙,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不断冲撞在他身上。

  饶是他已经变成虚无之灵,依旧摆脱不掉。

  剧烈的痛苦,让他身为虚无之灵的身躯不停爆开。

  但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他根本就不可能彻底毁灭。

  他就宛若天地间一缕幽灵,不是鬼灵,而是真正的幽灵,看不见,摸不着,没有任何实体,只有一点意念。

  所以,每一次破碎,他都能瞬间重组。

  那无数道龙的攻击,堪称一个又一个仙王的全力一击,但杀不死他,却能让他在痛苦中生不如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无数道龙的攻击全部他身上,十余万道全部消失,周海终于缓了下来。

  而此时,就连他这仅存的一点灵识意念,也已经虚弱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崩灭一般。

  然而正是这种虚弱的状态,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意念中,明显多出了一种不一样的力量。

  而这点力量,正源源不断地被唤醒,让他的意念逐渐散发出灼热之气!

  “这是……帝者元灵?”

  “是那些雪片所化的大道元灵,从而凝聚而成的帝者元灵?”

  陡然间,周海意念一动,莫名的欣喜涌上心头。

  只是还不等他仔细观看,就在这时,一缕无形的意念出现,周海恍惚间看见一个妙曼的女子走来。

  是柯小柔。

  千万年过去,柯小柔的变化极大!

  以灵幻形,她走到了周海面前,身着素黑玄衣,没有任何的装饰纹路。

  她身材纤瘦而又曼妙,面容清冷孤傲,五官精致,仿佛画中走出来的神女一样。

  然而她的气质,又与神女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冷酷,无情,生死流转,不动本心的气质。

  “小柔,你怎么来了?”

  看到柯小柔,周海的这一点意识也幻化成型,在这虚无灵界中对柯小柔叫道。

  “师父……不对,我应该管您叫父亲才对吧?”

  柯小柔微微点头,柔声道。

  此时,她似乎在以自己柯小柔的身份对周海说话,但却没了曾经师徒间的那少许依赖。

  她似乎又是在以辰流水的身份对周海说话,但她身上又缺少了几分红尘气,完全没了辰流水的气质不说,更没有辰流水对待周海的那般不耐烦。

  这一幕,显得复杂而难猜。

  “你知道了?”

  周海意念微动。

  在虚无灵界,他可隐形在所有人面前,四处寻走,别人说过什么,他都能听到。

  但刚才,柯小柔出现在太虚大殿,他却因为各种麻烦,根本没来得及注意,所以并不知道柯小柔已经察觉真相的事。

  此时听到柯小柔那一句父亲,他知道,柯小柔已经猜到了。

  而事实上,关于柯小柔和辰流水的事,早在周海从周天命盘中醒来的时候,众人就已经告诉过他。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而柯小柔本人,却不知道这件事!

  “我猜到了!”

  柯小柔走到周海身旁坐下,平静道。

  “我知道你猜到了!”

  “你很平静,看来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周海微微点头,笑着说道。

  “是的,我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相信这也是辰流水的选择!”

  “否则,他不会死,也不会有我!”

  柯小柔望着眼前的太虚世界,似乎在回想一些什么,柔声道。

  “所以我想,你应该能体会我的心境!”

  周海笑道。

  “我能体会!”

  “其实轮回,本身就该是一种取舍,一种放弃!”

  “如果一个人连放弃都做不到,他又何必轮回?当然,我说的并非那些凡灵!”

  “如果有一天,红尘圣母出现,要成为我,我绝不会答应。因为我只是我,绝不能是红尘圣母!”

  “她既然还想回来,就不该轮回,不该让我出现。既然让我出现,她就不该回来!”

  “她要追寻的,也将是我的追寻。但也只是我的追寻,不再属于她!”

  “师父,我支持你,你永远是你,我的师父永远只有周海,我不认周公!”

  柯小柔沉思,许久后,这才轻声说道。

  听到她的话,周海笑了,笑得很欣慰。

  如果说他真是周公,那他必然有最亲的人,如红尘女帝辰曦,以及辰曦的女儿辰流水,还有魏舒和她的一子一女。

  而如今,魏舒的女儿周舒雨不认他,只认周公。红尘女帝也不要他,只要周公。

  对此,周海要说心里一点芥蒂都没有,那是假的。

  虽然一切都是他逼迫的,但他眼里真的容不得这种沙子。

  他什么都能忍受,就是不能忍受成为别人的替身,载体。

  好在元尊还愿意认他,而如今转世为柯小柔的辰流水也愿意认他,这对周海而言,足够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周海和柯小柔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中,许久后,周海这才问道。

  “我……”

  “我还想找到我哥哥,只是师父,我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找,您能给我一个方向吗?”

  柯小柔有些迷茫。

  她虽然不愿做回红尘圣母,但她的命运和红尘圣母是一样的,就连选择也一模一样。

  红尘圣母一生一世都在寻找一个人,初,而她也在寻找一个人,柯旻!

  “现在我给不了你任何方向,但我想,或许有一天,我能给你!”

  周海摇头,说话间,她能感受到,自己这团灵识正逐渐变得滚烫。

  此时的他没有肉身,甚至连元神与神魂都没有,但就是这团意识,却生出了一种魂灵,元神,乃至于肉身的感觉。

  一旁的柯小柔也注意到了,他的灵识正逐渐发亮,仿佛要化作一个实体一般!

  “这就是帝者元灵吗?”

  “师父,它在改造您的灵识,或者说,它好像是在激发您体内更恐怖的灵识!”

  “这应该就是成就帝者的关键因素吧!”

  柯小柔注视着周海,她能感受到,此时的周海,那灵识之躯正逐渐爆发一股灼热,整团灵识,就宛若太阳一般。

  “你也察觉到了?”

  “没错,这正是成帝的关键!”

  “有道是祸福相依,祸事有时候也是好事。一场占卜大劫,降下来的劫力,足以瞬间击灭大片天王。但谁又能想到,这恐怖的劫力中,蕴含的却是一种超脱之力?”

  “我想,遇到这种劫力,即便是真正的帝者,也得退避三舍,没人会如我这般扑上去。却不想,我竟会因祸得福!”

  “我并非帝者,但我从来不惧任何帝者。而此番,我当成为帝者,届时面对诸般局势,我又有何惧?”

  周海微笑,说话间,他伸出自己灵识所化的手,在柯小柔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眼前这个女子,既是他的记名弟子,也是他的亲生女儿!

  周海从来都是一个很有选择的人,他不愿做周公,但并非否认自己是周公转世,他只是不愿周公回归,剥夺了自己的一切而已。

  所以,他依旧是周公转世,但也仅仅只是周公转世,并非替身,更不是载体。

  而周公的女儿,同样是他的女儿,如柯小柔。

  “师父,如果有一天您真的走到那一步,您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看着周海自信的笑,柯小柔又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

  “当然!”

  “周公如何对待太初,我管不着。但柯旻也是我的弟子,我岂能放纵不管!”

  “我家小柔要找柯旻,身为师父,我当然会竭尽全力帮忙!”

  周海认真点头,宠溺的回应。

  “谢谢你……师父!”

  柯小柔冰冷的小脸露出莞尔一笑,眼中闪过一抹俏皮,但更多的却是依赖与温暖。

  她轻轻靠在了周海的手臂上,给人无限依赖的感觉。

  片刻后,她突然起身,转头就走。

  “你要去何处?”

  周海连忙抬手道。

  “回幽冥界啊!”

  “曦瑶师姐不在,我不回幽冥,谁为师父坐镇幽冥啊!”

  “师父放心,若有一天,大敌来犯,小柔绝不手下留情,永远跟师父共进退!”

  柯小柔回眸笑道。

  “这么急啊,就不打算再陪陪师父?”

  难得的温馨画面,在刚才柯小柔靠在周海手臂上的那一瞬间,周海能明显的感受到,恍惚间有一股暖流流过全身。

  那种感觉,太让人着迷了。

  也是在那一刻,他才真正地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曾经的少年,更不是被无良老爹逼着打游戏的苦逼初中生。

  他已经是许多人的师父,甚至是别人的父亲!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恍惚间,就好像曾经依赖在父母身旁一样,如今他也成了别人的依赖。

  “我是想陪师父,但我怕再陪下去,师父就没了!”

  听到周海的话,柯小柔能明显地感受到周海意念中的眷恋。

  她也想留下,但看到周海的状况,她却意有所指地对周海扬了扬下巴。

  周海一怔,低头看去。

  刹那间,那种暖流滑过全身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只见他的意识之躯,此时正逐渐融化。

  在他体内,仿佛升起了一个骄阳一样,灼热炽烈,让他的意识之躯都再也无法保持。

  他的意识正一点点消散,要是连这最后的意识之躯都完全散去,他必死无疑。

  “卧槽……我以为我是感动,没想到我是感动到要死啊!”

  周海大吃一惊,本以为自己不会死,没想到这变化来得如此意外。

  不敢迟疑,他立刻盘膝而坐,开始用意念掌控体内骄阳,融化体内万道,淬炼万道中真正的帝者元灵。

  “师父,您慢慢闭关,有弟子在,决不让任何人破我太虚!”

  看到周海那大吃一惊的表情,柯小柔抿嘴一笑。

  她也很喜欢自己的师父,师父永远那么可爱,有时候看起来,更像朋友,而不像一个长辈。

  此时的周海压根没功夫搭理他,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十分清楚,自己真正的大麻烦来了。

  所谓福祸相依,劫力中蕴含着天大的造化,而造化中也蕴含着无尽的危机。

  今日这份造化他拿下了,但要是消化不了,注定会成为他更大的劫难。

  想要成帝,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即便有了足够的帝者元灵也不行。

  周海的闭关彻底开始,而时间的流逝却不会停滞。

  转眼间,三十年一晃而过。

  “师父……师父!”

  这一天,混沌中传来瀚海的呼唤声。

  太虚界,自三十年前周海炸开后,得知周海还没死的消息,所有人都进入了备战状态。

  在仙界之地,慕容霄、楚晨、太初四兽、袁战、辰灭等人距离帝者一步之遥的众人,此时都在这里修炼。

  仙界作为元尊的献祭之地,很明显,这里是帝者力量最显著的地方。

  虽然没有命盘,再强的帝者显现,也无法让他们一步登天,但他们却能在这里参悟属于帝者真正的力量,对自身的战力修为,都会其他一个很大的提升。

  而辰玄、钟无涯等人,属于神魔的回归神魔界,属于幽冥的回归幽冥界,属于妖族与人族的,则各自回归妖界人界。

  所有人都在操练各界强者,随时准备迎战。

  陡然间听到混沌中传出的声音,诸多强者猛地睁开眼睛,立刻望向混沌深处。

  但很快的,他们便意识到,这并非是从混沌中传来的声音,而是从时空长河内传出来的。

  只是时空长河早已被封锁,这声音愣是拖到他们回归三十年后,这才响起。

  显然,此时再做回应,已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最重要的是,这声音要穿过时空封印都得三十年,他们的声音想传出去,需要的时间恐怕更多,根本做不到。

  除非帝者亲自出手。

  想到这里,没有任何人回应,而是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仙界。

  而在仙界修行的众人,也在此时想到了一个人,元尊。

  “元尊师弟,我等声音难以穿透封锁,你帮我等传句话吧!”

  “告诉诸位师弟,就说小师叔早有安排,让他们务必在古代成帝,它日我等自会唤醒!”

  楚晨早已理解周海的意思,此时按照周海的意思对元尊提要求道。

  “好!”

  元尊的声音传来,应了一声。

  随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传出,似乎强行破开了什么东西,当场遁走。

  没有人听到元尊喊话,但都知道,元尊一定是传话了。

  而就在这股能量波动传出去的瞬间,那被封锁的时空长河内一阵暴动,时空之主,瀚海顿时收到了什么。

  在那混沌纪元之初,瀚海睁开了双眼。

  “怎么样,瀚海师弟?可是师父那边回应了?”

  看到瀚海睁眼,辰北等人立刻将他围在中间,辰北抢先开口问道。

  “是的,那边回应了!”

  “不过说话的并非师父,而是元尊师弟。他在用帝者之力强行破开封印,回应我等。因为这番话,那时空封锁又开始加强了,我等恐怕再也无法通过时空长河回去了。除非立刻掉头!”

  瀚海微微点头,说话间,他还在感应时空中的变化。

  他发现,原本耗费一番功夫,还能穿透的时空封锁,现在是彻底的被封死了。即便是帝者,都休想进进出出。

  “那还等什么,立刻回去啊!”

  “这万一打起来,还要我等在这里作壁上观不成?”

  孙不忘有些坐不住了,连忙道。

  “是啊,我等立刻回去,绝不能让时光长河的演化迈过三百年之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辰北点头,也立刻做出了回去的准备。

  “不急,元尊师弟说了,师父有交代,让我等务必在这古代突破成帝,它日师父自会唤醒我等!”

  却见瀚海摆了摆手,沉吟道。

  “什么意思?我们是被困在这里,又不是睡着了,说唤醒就唤醒?”

  听到这话,曾有德有些发懵,忍不住道。

  “是啊,我等何须唤醒?眼下最重要的是立刻回去吧?”

  来福也连忙点头道。

  “诸位不要着急,你们大概还不明白师父的意思,但我似乎明白了!”

  看众人着急,瀚海眉头紧锁,一番沉吟,他感觉自己大概明白了周海的意思。

  当即,他说出了与周海在太虚大殿内一般无二的话。

  等听他说完,众人都懵了。

  “还有这种漏洞可以钻?”

  “哎呀,不愧是师父啊,什么办法都能想得出来,这绝对是一个好机会!”

  孙不忘一拍脑袋,一脸我长见识了的模样,笑着说道。

  “我明白了,既如此,那便听从师父的安排,好生修行吧。否则就凭我等现在的修为,回去除了陪师父送死,别无作用!”

  “虽然我等愿与师父同生共死,绝不作壁上观。但能帮上忙,与帮不上忙,区别还是很大的!”

  辰北微微点头,他也听懂了,当即拿出大师兄的气势,叮嘱道。

  “对,我等按照计划,继续修行吧。等那一天让师父唤醒,我等皆已走到那一步,才是挡住危机的关键!”

  一旁,秦曦瑶点头,认同道。

  “那还等什么,出发吧!”

  九凰化出本体,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众人见状,相互点了点头,也不再迟疑,立刻撕开当前没被封印的时空,继续开启他们的修行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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