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斤!

  一百斤!

  两百斤!

  束球,分成三等,用以限制地牢囚徒的行动。

  “哗~哗~”

  脚拖拽两只大铁球,从地面滚过。

  狄婴走到门边,抬手遮挡双目,过了片刻,方才適应过来,看清来人,脸色立刻变得复杂起来,恨怒哀怕,各种情绪隨同火光流转。

  “许久未见,狄少爷。”

  “张玉!”

  “当年座上宾,今日阶下囚,世事变化,沧海桑田,令人晞嘘啊。”

  “你—你贏了,心里肯定很得意吧?”

  狄婴看向张玉,相比在黑木崖成德殿初见时,他似乎没什么变化,风华正茂、意气飞扬,当时是神教最年轻的副堂主,现在是建教以来最年轻的护法堂主,无数教眾倾慕的紫薇剑仙。

  “贏你吗?

  ”

  张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在江湖上朋友多,敌人也多,你还排不上號,至於狄堂主,说实在话,我们之前也未有血海深仇,无非成王败寇而已。”

  狄婴神色漠然,看著脚上锁链,缓缓说道:“今日成王,他日败寇,你再厉害,也不会一直贏!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沦为別人的阶下之囚。”

  “能说出这些话,可见地牢没白住。”

  张玉冷笑道:“可惜,我下场如何,你看不见了!”

  “你—你今日是来杀我的?”

  狄婴声音微颤,他未曾行走过江湖,在叔父羽翼庇护下当上香主,入眼的只有成德殿中的无限风光,却甚少见过黑木崖下的剑影刀光。

  这些时日的经歷,恍如隔世。

  “我来问一些事。”

  “你想知道什么?”

  “你常年在成德殿值守,又是狄堂主信得过之人,除了铁索悬箱,还有其他上崖的路径吗?”

  狄婴惊疑道:“你要干嘛?”

  张玉冷声道:“与你无关,不想在这里幽囚至死,就如实回答!”

  “我不知道,黑木崖之所以是黑木崖,就因为地形奇险,上下百丈,光滑如镜,猿猴难越,除了崖上的铁索悬箱,怎么会有第二条路。”

  张玉笑道:“那你没用了,就在这里待到死吧。

  说完,转身便走。

  “等等!”

  火光远去。

  “张玉——”

  眼见狱卒就要关上石门,狄婴想起自己又要陷入无边黑暗,心中恐惧达到顶点,大喊起来,在挨了两记老拳后,被推倒在地。

  “堂主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狱卒常年待在这鬼地方,脾气火爆,性格变態,狠狠踢了狄婴两脚,才转身去推动石门。

  “隆”

  每扇石门,重达五百斤,极为厚实,关闭之后,里面就成了一个黑暗世界,合拢通风口,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密宗修行者认为,只有如此,才能照见本心。

  狄婴绝望之际,石门停住了。

  张玉站在门外:“你知道什么?”

  『猩猩滩那座寒潭,水落成瀑,叔父曾说,瀑布下面有路,可以上下黑木崖,不过,那条路极为陡峭,还得承受寒水衝击,连他也未必做得到。”

  “好,我知道了。”

  “你——你可以放了我吗?”

  “总得先验证真假吧。”

  他看了狄婴一眼,心道,猩猩滩我倒是熟悉,是从后山流下的不假,具体地势,却未勘察过,

  能不能籍此攀上黑木崖,尚未可知,此人狠我入骨,所言还得斟酌。

  甬道台阶口,两根松木火炬烧得正旺,经年累月下来,油脂滴落出成片黑斑,清香阵阵,能稍解地下卑湿寒气,极受镇魔地牢的狱卒喜爱。

  “大人,我”

  “何事?”

  张玉见孟连环,吞吞吐吐的,便知他有事相求。

  “改建地牢,布置机关,银子有点不够用。”

  “你还缺多少?”

  “再有八千两,应该够使了。”

  “抄刘容家,得了八万两白银,从中拨出一万两给你。”

  “多谢大人,属下定將镇魔地牢,打造得固若金汤。”

  登上台阶前,张玉看向悠长甬道,沉声道:“自今日后,无我手令,不许任何人接触囚犯。”

  孟连环拱手道:“大人放心!”

  张玉离开地牢,下了枫林坡,径直朝平定城而去。

  刘容抄家后,平定城由血罗汉坐镇,此人粗中有细,兼具几分佛心,杀了几只鸡后,那些二世祖安分许多,当然,更可能是山雨欲来,各家长辈暗自给予了告诫。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

  “葫芦,甜滋滋的葫芦!”

  “酥饼,油脆可口的酥饼!”

  “姑娘,又大又香的—.“”

  市井烟火,人间冷暖,便是由这些引车贩浆之徒组成,不时可见右臂箍红幣的护法堂弟子经过,定纷止爭,镇压不法,秩序就像地牢中的束球,一旦產生,就会形成无形的约束力。

  张玉心中想著:“任盈盈在做什么?”

  丽春院前,年轻姑娘不顾烈日,已经站到街上揽客,平定城的勾栏不比饭馆少,一个顾江湖人的大头,一个顾江湖人的小头,同样也分档次,有的卖美味珍,有的就是寻常苍蝇馆子。

  “大爷,进来玩啊~”

  张玉心绪不寧,没空流连春色,匆匆经过,

  妓院旁边,多是三教九流匯聚之所。

  “算卦的?”

  他停住脚步,看了过去。

  巷口背阴处,露出半面招幌,只见个『卦”字,怕教过客发现似的,年轻人穿著身浆洗得极薄的单衣,气质清雅,脸上却有淤伤,靠墙坐著,低头吃那半只烧饼。

  “遇事不决,炎炎夏日,没有春风可问,不如问卦吧?”

  自从遇见麻衣相士之后,对於卖卦算命的,张玉从原本的不信不算,变成莫名敬畏,从一端走到了另一端,或许他並不指望能从命理获得启示,只是籍此坚定自己的念头。

  “先生,是要算卦吗?”

  “你不是瞎子?”

  “先生脚步均匀、沉稳、有力。”

  “女子习武,也能做到如此。”

  “那是自然。”

  年轻人目光平静,定定看向一处,身前摆著卦筒,新削木籤。

  “我只是感觉,不一定准。”

  张玉笑道:“你很坦诚,只是来找你卜卦的人,求的就是心安,而非不一定。”

  “是啊,所以我的生意差极了。”

  年轻人尷尬一笑,握著手边盲杖。

  “先生算吗?我才学的,真不一定准。”

  “好。”

  张玉轻笑,原来是个整脚卦师,他不指望,街上隨便抓一个,都有当日遇见那麻衣相士的水准,全当解个闷子,做件好事。

  年轻人双手捧著卦筒,向前递出,手指间遍布小刀口。

  “先生算什么?”

  张玉还是想起麻衣相士的话,『命数当绝,前途凶险”。

  “吉凶。”

  “请摇卦筒。”

  张玉接过卦筒,用力摇了三次,飞出一根木籤,落在地上。

  “麻烦先生將卦签给我。”

  张玉捡起那只木籤,上面刻著长短粗细各异的横条,他对八卦不甚了解,瞧不出个所以然,却將这只木籤藏在手心,另外从筒里取出一支交给年轻卦师。

  “多谢先生。”

  年轻卦师接过木籤,用手指肚摸著刻痕,神情微变,眉宇间似有难色。

  “很凶吗?”

  张玉见他煞有其事的样子,心中好笑,故意不动声色地问道。

  “坎为水,重重险阻大江横,九天九地罗网张,不敢相瞒,先生所得卦象,確实是少有的大凶之卦,我·—我可能算得不准,还望见谅。”

  张玉轻笑一声,道:“错了、错了,方才落地签,是这支,烦劳你再看看。”

  他將藏起的木籤,递给对方。

  “那就好,那就好。”

  年轻卦师接过来后,又摸索一番,脸色再次难看起来。

  张玉无奈道:“又是大凶?”

  年轻卦师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张玉气笑了。

  “你这卦筒子里,不会全装凶卦,用来嚇我吧?”

  他连忙摇头道:“在下或许学艺不精,但绝无欺人之心,只是按照卦象,说出卦书上所示,准或者不准,实在不敢打包票,见谅,见谅。”

  张玉嘆了口气,他也犯不上跟个衣食无著、削个卦签把自己弄得满手伤的瞎子计较。

  “你说说看,卦书上什么意思?”

  年轻卦师不愿说假话,又担心再挨揍,小心翼翼地道。

  “这是第二十三卦,剥卦。”

  “什么意思?”

  “卦象为群阴剥阳、去旧生新之意。”

  张玉眉头微皱,道:“你说清楚点。”

  “这卦若由女子请到,自然上上大吉,前途光明,无往不利,可惜先生,你是个乾身啊,这就反而为阴气所围了,將会处处受困,在新旧更替中,沦为被剥之阳、所去之旧——“

  “別说了!”

  张玉忽然高声道,年轻卦师嚇了一跳,下意识抬手抱住脑袋,从事这行当以来,铜板没赚到几枚,倒是先挨了几顿暴揍。

  “你所说的,真是卦书所示?”

  张玉死死盯住目盲卦师,想瞧出点端倪,他寧愿相信,此人是对手派来扰乱自己心志的。

  就那么寸?

  两支签,都抽到凶卦,別人是天命之子,自己大凶之子唄?

  “先生不信啊,您自己看。”

  他从怀里掏出卦书,翻到第二十三页,递到张玉鼻子前面。

  “我不会骗人的,吉就是吉,凶就是凶,都是书上说的,我半点也———“

  “闭嘴!”

  张玉怒道,抢过那本皱巴巴、没封皮的书,两相对比。

  “卦象、卦词—

  “娘的,还真一样!”

  “倒霉催的,我就不该算这卦!”

  张玉彻底没脾气了,隨便在街角找个整脚卦师,都能两次算出凶卦,將卦书扔给他,自己愈发心绪不寧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年轻卦师笑道:“是吧,书上就是这么解的,君子固穷,在下绝对不会骗人。”

  张玉还不死心,狐疑地问道:“对了,你不是瞎子吗?怎么能看书?”

  “在下每日一枚铜板,请下学蒙童读给我听的,至於卦象,他们在我掌心比划几次,我就记住了,自从眼瞎之后,记忆力確实好了不少,先生,你这下宽心了吧,在下眼盲心不盲,绝对不会骗人的,凶就是凶啊!”

  这解释,合情合理!

  “他又不是麻衣相士,自己也说了学艺不精,也是,莫非谁拿本破书,就能算命?还能算准?

  这么容易赚钱,大街上早就挤满瞎子了”

  张玉相信他不骗人,只是太气人,也不想给卦金,起身要走,举目望去,忽然住了。

  “这.”

  这条小巷在两堵墙之间,过了午时,日头偏西,整条巷道南北四十来步,全部笼罩在阴影里,

  包括死瞎子坐的地方,唯独—唯独张玉脚下有那么片阳光。

  “群阴剥阳。”

  “群阴剥阳。”

  “群阴剥阳。”

  张玉打了个寒颤,忙从怀里掏出银锭,递给盲卦师。

  “大师,这是卦金,您收好了。”

  “多少?五两!”

  年轻卦师摸到银子,难以置信,正要开牙去咬,忽然想起某件不太愉快的往事,先放到鼻子旁边嗅了下,確定没有异味后,才放入嘴里咬。

  没错,是银子的质感!

  “大善人啊,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张玉见他感动得都要哭了,忙道:“大师,你先別忙著谢,快帮我算算,这个劳什子『群阴剥阳,去旧生新』,有什么破解之法?”

  年轻卦师將银子揣入怀里,道:“没有!”

  “没·没有?”

  张玉怀疑自己的卦金,是不是给早了。

  他急忙道:“怎会没有?你们的算命套路,不都是先说大凶之兆,再给出破解之法吗?你怎么会没有?那你巴巴说了一通,就是让我洗乾净脖子等死啊?”

  年轻卦师笑道:“是这样的,我这本卦书上半部分,记载卦象,下半部分,才记载破解之法。”

  “那不还是有破解之法?”

  “我买这本书时,它就只剩上半部分啊,老板討要四十文个铜板,其他书都太贵了。”

  年轻卦师担心张玉不信,把卦书翻到背面,断页正好,第六十四卦,后面就没有了。

  “先生你看,我没骗人吧?”

  张玉轻轻点头,看著他脸上淤伤,总算知道是怎么来的了。

  “你你真不该贪这个小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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