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前。

  城北,戈矛如林,红旗招展。

  卯时初刻,將军府传令,提前一个时辰朝食,天方亮时,三千骑集结在北郊侯命,城中只留六百人守御,除去边寨烽台的成卒,这是沙州能调动的全部机动力量。

  “將军!”

  “將军!”

  “参见將军.”

  点兵台上,十多名千总、把总级的军官肃立两旁,纷纷拱手行礼,多数是是吴孝杰的心腹部下,关於此行目的,已经大致通过气了。

  “今天日头不错。”

  吴孝杰身穿鱼鳞甲,披猩红披风,手捉战刀,看了眼天上的半边红日,一直阴鬱的脸色,今天却是绽放开来,眾人纷纷猜测,他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希望是个好兆头。”

  原本被迫捲入爭端,有些心灰意冷,直至昨日僮僕从京城传来一道消息,让吴孝杰觉得自己或许阴差阳错,走上了条康庄大道,

  私调兵马,攻袭象徵皇权的东厂,与谋反无异。

  儘管与他约定出兵的另一方,是西厂,还有西厂背后的昭德宫。

  为免动摇军心,对於普通士兵,只说是奉命剿灭一伙假冒中官的马贼,为数日前匣首城头的贼人同伙。

  “启稟將军,人马点齐,何时出城?”

  “事不宜迟,立刻—“”

  吴孝杰环顾台下三千健儿,正要拔剑號令,忽见一骑从城內奔来。

  那军校匆忙登台,低声稟道:“总兵大人巡秋至沙州。”

  吴孝杰脸色突变,忙问道:“到哪了?”

  “已驰至东门,当入城了。”

  军情火急时,字字千金,繆正准疏,关乎成败,吴孝杰听见一个『驰”字,心下明白大半,忙喊来心腹千总符铁枪,低声交代。

  “你迎刘军门去將军府,他再问起来,就说西北有羌胡越境,本將统兵征剿去了。”

  “属下明白。”

  符千总得令后,飞速朝城门奔去。

  “军情火急,即刻出发。”

  吴孝杰飞快下令,飞快跨上战马,却还是晚了,北城门驰出一队人马,三四百骑,打甘肃镇总兵官的旗號,明光铁甲,青色披风,越过符千总,转瞬而至。

  “这下不妙了。”

  整个甘凉之地都知道,这支苍狼骑是刘永祚专门招募的选锋兵,百里挑一,厚赐衣食,个个都能以一当十,总共也才千余人。

  吴孝杰暗悔,应该再提前半个时辰整军出发的。

  “参见军门,甲冑在身,恕末將不能全礼。”

  刘永祚年过五十,看起来却像四十出头的样子,面容刚毅,皮肤黑,除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似乎就是个寻常西北汉子。

  与吴孝杰这种荆棘瓦砾间,偶然长出的小树不同,刘家是真正树大根深的勛贵將门,开国伊始,就扎根西北,期间起起伏伏,始终承袭著平虏伯的世爵。

  他骑在马上:“孝杰哪里去?”

  “启稟军门,西北有羌贼作乱,十万火急,末將正要领兵征剿。”

  吴孝杰硬著头皮道。

  “羌贼缺粮备冬,这个时候越境,倒也说得过去。”

  刘永祚笑了一声,看向三千沙州兵,气势凛然,纵然不及苍狼骑,也是西北出挑的几支强军了,为將数十载,他自然明白,强军必须有一个能凝聚士气的强將。

  吴孝杰便是这样的强將。

  “军门,可否容末將荡平羌贼,再回来为您洗尘?”

  “本帅为了见你,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你就吝惜这半刻功夫吗?”

  “末將不敢。”

  “既然吴將军还认本帅这个军门,就回府陪我喝几杯。”

  刘永祚翻身下马,独自朝城中步行而去。

  “喉!”

  吴孝杰急得直拍大腿,若是误了时辰,不能按约定赶到龙门客栈,西厂覆灭,自己的功业,乃至身家性命,都將付诸东流。

  “这可如何是好啊。”

  那数百苍狼骑摆开队列,意有所指,吴孝杰已然明白,除非火併,否则绝带不走一兵一卒,与臭名昭著的东厂不同,刘永祚久镇甘肃,军中威望甚高,根本不是他可以撼动的。

  符铁枪问道:“將军,我们怎么办?”

  “下令全军刘永祚已经走到城门口了,稍微停了会儿,似乎在等他。

  “继续候命。”

  吴孝杰翻身下马,无奈跟了上去。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从军难,在西北从军更难,辽东有韃靶,北境有狼庭,

  任何一方南下都可以直捣京城,所以啊,他们的军餉远比我们丰裕,我们这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却因为离京城太远了,大功只当中功,中功不如下功,就说你吧,镇守一州的指挥使,住的宅子,

  远不如江南一富家翁,好在葡萄酒还不错,聊慰平生。”

  堂上只有两人,僕役、军士都被屏退了。

  “军门喜欢,那就就多喝几杯。”

  吴孝杰心神不寧,举杯相敬,他只盼著应付完刘永祚后,早点脱身。

  “我当然会多喝几杯,只要吴將军还耐得住性子。”

  吴孝杰握紧酒樽,沉声道:“军门军门若是有话,不妨提点末將。”

  刘永祚笑道:“西北方有没有羌贼,你最清楚,但老夫知道,哪里-正在刮两股风,一股叫东风,一股叫西风,我不希望,沙州卫捲入风暴中,你吴將军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吴孝杰苦笑道:“沙州地狭,来了这两股风,末將躲得过去吗?”

  “若嫌沙州小,我向兵部保荐你当甘凉路副总兵,沙州仍在你治下,可好?”

  “这算军门的条件吗?”

  刘永祚放下酒樽,目光微冷:“吴孝杰,本帅受皇命总镇甘肃,节制六万大军,从不会跟下属谈条件,升你当副总兵,是因为你的年资到了,功劳也够了,本帅惜才,仅此而已。”

  吴孝杰给自己斟了满满一大杯葡萄酒,轻笑道:“末將失言,给军门赔罪。”

  他连饮三大杯。

  “只是末將鲁钝,有个问题想请教军门。

  “你说。”

  “军门是如何知道,末將要捲入风暴的?为何来得这般及时?”

  刘永祚默然不语。

  “军门劝末將不要捲入风暴当中,自己是否有了抉择?”

  刘永祚摇头道:“本帅有本帅的难处,你不会懂的。”

  “末將当然懂!”

  吴孝杰豁然起身:“无非八个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刘永祚重重扔下酒樽,大怒道:“你真觉得,沙州卫姓吴了?没有本帅命令,你带不走一兵一卒,实话跟你说吧,西厂註定失败,万贵妃也风光不了多久了,靠山都朝不保夕,你还要自误吗?”

  吴孝杰冷笑道:“谁自误,尚未可知。”

  下半日。

  经过一番修整,东厂用更为熟练的方式,消耗铅子火药,频繁薄近,张玉、赵淮安、凌雁秋、

  赵忠、田伯光五名高手,亲自出击,才维持住局势。

  而东厂那边真正的高手,尚未见动静。

  黑幕降临前,外面又倒伏三百多具尸体,东厂无心夜战,暂时歇兵。

  “明天一早,把你吊到旗杆上,卜堡主会弃暗投明吗?

  “张先生可以试试。”

  “虎毒不食子,你就这么没信心?”

  “我原本有三个兄长,现在还剩一个,被幽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嚇我?”

  “我说了,张先生可以试一试。”

  客栈屋顶上,张玉望向远处山坡上扎营的火光,心中纠结,按照原本计划,中午之前,吴孝杰就该率沙州兵赶到,里应外合之下,事情早该结束了。

  “只要再坚守三日,应该就行了。”

  “三日?”

  风里刀伸出手,西风从指缝间穿过,他虚空抓了一把,像在感受什么。

  “我爹说过,天有异日,是飞旋龙来的徵兆。”

  张玉笑道:“我怎么觉得,你这番说辞,是想把我钉在龙门客栈,让东厂,还有你们金龙堡的人马,慢慢蚕食个乾净。”

  “张先生不信?”

  “哼,你连自己的底细都要藏著掖著,我怎敢信你。”

  “你还是知道了。”

  “党项后裔。”

  风里刀没有否认,无论下横野是个怎样的父亲,金龙堡是个怎样的地方,先祖荣光,復兴大夏,从小耳濡目染下,已经深入骨髓了。

  张玉笑道:“除了你们,这片土地上还有几个党项人?”

  风里刀很平静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

  蒙兀大汗深恨西夏,所过之处,大行屠戮,前后杀了百万之眾,国中为之一空,活下来的,或者向更西边迁徙,或者隱姓埋名留下,几百年过去,早就同化成了汉民。

  远处那片沙坡营地里,火光通明。

  三千多人,伤者没几个。

  这便是处於攻方的劣势,中创倒地者,难以获得救治,基本上是死路一条。

  伤亡如此惨重,曹少钦丝毫不在意,他成了押上所有筹码、满怀必胜信念的赌徒。

  贾廷快步走进帐篷:“督主,刘永祚答应的东西,刚刚送到了,据来人说,沙州那边,吴孝杰解职,已经遭到关押,绝不会有一兵一卒往这里派。”

  曹少钦笑道:“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督主神机妙算,明天一早,就等著看西厂的好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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