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洲援军的先锋,撕开了魔族和执法殿的拦截线,进入天垣城外围空域。

  最先抵达的。是赤霞洲飞羽军的先头部队。

  一万飞羽军士张开银白双翼,从天穹高处俯冲而下,直插魔军侧翼。

  紧接着,紫电洲雷霆骑踏雷而来,从北面撕开了冥渊预备军团的一道缺口。

  铁壁军从虚渊裂隙区中冲出,满身伤痕,甲胄不全,但军旗仍在。

  他们落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整,而是在天垣城东侧筑起了一道钢铁防线。

  不动军、云隐军、疾风军、星辰卫、潮汐军紧随其后。

  各路援军如同百川归海,从天穹的各个方向涌入天垣城外围战场。

  双方的兵力都在疯狂增加。

  天垣城周边的虚空,已经无法容纳如此庞大的军队。

  战火,从方圆万里扩散到方圆数十万里。

  又从数十万里,扩散到更远的外围空域。

  数十个巡天洲的上空,都能看到这场大战的光芒。

  天垣城下,已经分不清谁在进攻、谁在防守。

  撼岳军与魔军绞在一起。

  飞羽军与云翼氏绞在一起。

  雷霆骑与冥渊先锋绞在一起。

  每一寸虚空都在燃烧,每一息都有生命殒落。

  玄玦站在城头,目光穿透层层战火,落在了凌云殿的方向。

  他的声音平静,低低响起。

  “玄钨。”

  “你要战,便战。巡天洲的兵,比你想象的多。”

  凌云殿中,玄钨僵立原地。

  他面前的光幕上,天垣城周边的战场,已经扩大到了一个难以掌控的规模。

  数十路援军,上百万魔军,数百位尊者在虚空中捉对厮杀。

  这不是他计划的伏击战,不是围点打援,不是铁壁合围。

  这是一场席卷了半个巡天洲的全面战争。

  而站在城头那个的男人,正用自己的神魂牵引着整座战场。

  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每一路援军都摆在了最该出现的位置。

  玄钨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

  他发现了一件事——

  从始至终,玄玦没有离开过城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补阵眼,下令,调度援军。

  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描淡写。

  但就是这种轻描淡写,让玄钨感受到了那个巡天洲第一人的全部分量。

  “玄玦,你,你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

  镇魔塔第八层。

  张远盘膝坐在焦土中央,心神已经完全沉入识海。

  帝钧天尊留下的那点金光,已经不再悬浮于识海中央。

  而是在他触碰其核心的瞬间,如同种子破土般缓缓展开。

  无数法则纹路,从金光中生长出来,蔓延至识海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次,涌入的不是信息洪流,而是感知。

  张远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重新拆解和组装。

  不是血肉层面的拆解,是更底层的东西。

  力量运转的规则。

  灵力如何从天地之间渗入毛孔,如何沿着经脉奔流,如何在丹田中凝聚成旋。

  他以前只知道“运转”,但此刻他能看到运转背后的法则。

  灵力的流动,遵循着某种极其古老的规律。

  不是被修行者牵引才流动。

  而是修行者顺应了它本来的流向。

  顺应得越精准,灵力便越听话。

  他体内的混沌真元,下意识地调整了运转路径。

  细微到只有他自己能察觉。

  但灵力涌入的速度,却因此陡然加快了近一倍。

  不是用力去抓,是顺着它走。

  “原来如此。”

  张远没有睁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然后是真元。

  真元是灵力打上修行者烙印之后的产物。

  他在后天境时就已经能凝聚真元。

  但他从没想过真元的核心不是力量,是意志。

  每一缕真元中,都蕴含着修行者的意志烙印。

  意志越纯粹,真元便越凝实。

  他想起自己在九洲战场上挥出的那一刀。

  那刀之所以能斩断敌人的兵刃,不是因为力气大,是因为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

  纯粹的杀意,让真元凝到了极致。

  这就是意志烙印。

  不是技巧,是本能。

  他心念一动,丹田中的真元开始自行压缩。

  不是他主动去压,是他的意志,开始剔除真元中那些多余的杂念。

  恐惧、犹豫、贪婪、犹豫——

  这些东西,在他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早已被磨得差不多了,此刻剔除起来并不难。

  真元越压越紧,越紧越纯,在丹田中凝聚成一团近乎实质的灰白光芒。

  光芒深处,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搏动。

  像心跳。

  张远没有去探究那是什么。

  他的感知继续向下沉。

  法则。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触碰到法则的门槛。

  帝钧天尊的金光,向他展示了法则的全貌。

  法则不是力量,是规律。

  是天地万物运行的根本规则。

  灵力之所以能凝聚,是因为天地之间有凝聚的法则。

  真元之所以能运转,是因为天地之间有运转的法则。

  每一套功法,每一式神通,本质上都是对某一缕法则的粗糙模仿。

  而修行者所谓的“掌控法则”,其实就是让自己的力量,与天地之间的某一条规律达成共振。

  然后借用这条规律,去撬动更大的力量。

  他想起玄清的剑。

  那一剑斩落的时候,不是剑快,是冻结的法则在发挥作用。

  不是玄清用剑意冻结了空间。

  是玄清用剑意,激活了冻结的法则,然后法则替他冻结了空间。

  他想起玄玦的阵法。

  那些阵法之所以精妙,不是因为符文画得准。

  是因为玄玦将阵法的每一处节点,都布置在了法则流转的必经之路上。

  不是创造力量,是借用规律。

  张远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感知伸向更深处。

  本源。

  如果说,法则是一条一条的河流,那本源就是孕育了所有河流的大海。

  法则从本源中诞生,最终又回归本源。

  修行者到了这个层次,不再借用某一条法则,而是直接调动本源的力量。

  本源之力,是未被法则分割的原初力量,比法则更纯粹,也更狂暴。

  掌控本源的难点,不是力量不够,是意志不够坚定。

  本源没有固定形态,它只会回应意志最纯粹的人。

  稍有动摇,本源便会反噬。

  张远心神沉静,他的意识触碰到了本源海洋的边缘。

  “轰——”

  金光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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