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亲信面面相觑,没想到自家首领脸变得这么快。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现在就开始奉承上了。

  沙鲁继续说道:“但你们想想,第一个去投的和第十个去投的,能一样吗?”

  “陛下会不会觉得第一个是识时务,且明大势的,会不会对他另眼相看?”

  “后面再投降的,是不是就成了走投无路、被迫无奈的?”

  “即便陛下仁慈,把所有人都赦免了,往后分好处、论地位,第一个和第十个能一样吗?”

  沙鲁洋洋自得,他白狼羌本来就是一个小部族,为何发展到了今天。

  还不是因为够怂,知道两头下注!

  当初都掌蛮起兵祸乱蜀地,自己虽然也派兵了,但却只派了老弱病残,这才得以保全如今的实力。

  那时候他就看出了事不可为,今日跟是如此。

  亲信们恍然大悟,脸上纷纷露出钦佩之色。

  “头人高见!”

  “对对对!要投降也得投个头彩!”

  “我白狼羌该当大兴啊!”

  “所以,还磨蹭什么?”沙鲁几乎是小跑起来,“立刻回寨,带上我白马羌的印信,还有寨里最好那张白虎皮!”

  “轻装简从,立刻转向去慈盐部大营,一定要赶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见到陛下!”

  “是!”

  亲信们精神大振,紧紧跟上。

  。。。。。。

  盘羊岭,火塘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沙鲁离开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见他迟迟没有回来,众人渐渐感到有些不安。

  这憨货,不会真和庆人拼命去了吧?

  青片羌的老者皱了皱眉,唤来一个守在门口的羌兵:“沙鲁头人回他寨子了吗?”

  那人出去询问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回长老,白马羌的人说,他们头人根本没回寨子。”

  “他带着几个亲信出了咱们寨门,直接就往北面去了。”

  “往北......慈盐部?!”老者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其他头人也是一怔,短暂的茫然之后,几乎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不好!”涂靛青纹饰的长老失声叫道,“这厮不是去拼命,他是抢先去投降了!”

  “沙鲁!这个奸猾的独眼狼!”另一个头人气得浑身发抖,“嘴上说得好听,转头就去卖乖求活!”

  众人先是震惊,随后愤怒,只觉得被愚弄了而羞恼。

  但紧接着,一种更强烈的紧迫感涌上心头。

  丸辣!让沙鲁抢先了!

  他若真成了第二个投降的部落头人,那庆人皇帝会如何看他?

  他们这些还在这里犹豫的,又会被置于何地?

  想到这一点,没人再出言指责沙鲁。

  几乎是同一时间,剩下的几个头人‘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

  “快!回寨取信物!”

  “立刻备马!不,山路马难行,跑过去!”

  “往北,去慈盐部!”

  “该死,你们年轻人腿脚快,老夫怎么办?”

  片刻之前还聚集着诸部头人的火塘边,转眼间人去屋空,只剩下将熄未熄的炭火,兀自散发着一点微弱的余热。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李彻在帐中醒来,帐外隐约传来压低的人声,与平日清晨的肃静略有不同。

  他刚坐起身,外间值守的秋白听到动静,立刻在帐外禀报:“陛下,您醒了。”

  “外面何事喧哗?”李彻一边系着衣带,一边随口问道。

  秋白回道:“回陛下,是羌蛮各部的头人。”

  “昨夜后半夜开始,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都跪在辕门外头说要面见陛下,归顺请罪。”

  “末将见陛下已然安寝,便未曾惊动,只让他们候着。”

  李彻系衣带的动作微微一顿,眉梢挑了一下:“你做的不错。”

  他本以为这些羌蛮多少还能凭着血性硬撑一段时间,甚至需要他再屠灭一两个跳得最凶的寨子,才能彻底击垮他们的抵抗意志。

  没想到,木叶羌这个口子一开,崩溃来得如此之快。

  想想也是,若是羌蛮人人都不怕死,早就和蜀人拼命了,怎么可能苟延残喘到今天。

  无论如何,这省了他不少事,也少流许多血。

  他慢条斯理地洗漱完毕,用了些简单的早膳,又看了几份刚送来的军务简报。

  这才对秋白道:“让他们到中军帐前的空地上候着,朕稍后便到。”

  “喏。”

  。。。。。。

  中军帐前,空地上。

  当李彻收拾妥当,不疾不徐地踱步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十来个穿着各异的羌蛮头人,稀稀拉拉跪了一片。

  他们有的低着头,有的偷偷抬眼觑看,脸上满是不安之色。

  最早抵达的沙鲁跪在最前头,腰板挺得倒是比旁人直些,脸上却有不少淤青。

  他和后面赶来的头人干了不止一仗,好在他武力值还是足够的,硬生生保住了第一个位置。

  李彻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人,然后走到早已摆好的主位上安然坐下。

  亲卫无声地肃立两侧,秋白、赢布按刀站在他身侧。

  皇帝一坐下,无形的压力陡然倍增,头人们愈发屏息凝神。

  过了片刻,李彻才缓缓开口:“不打了?”

  跪着的众人浑身一颤,纷纷摇头,七嘴八舌地低声应和:

  “不打了!不打了!”

  “不敢!再也不敢了!”

  “陛下天威,我等愚昧无知,冒犯天颜,罪该万死!”

  “求陛下开恩!饶恕我等部落!”

  李彻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那笑容未达眼底,只让人觉得高深莫测。

  “那就好,打打杀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朕也不是嗜杀之人,更非一定要斩草除根。”

  这话让众头人心头一松。

  沙鲁抓住时机,向前膝行半步:“陛下仁德,我等山野小民,已知罪悔过!”

  “只求陛下开恩,允许我等各部仍回原寨居住,我等必谨守本分,按时纳贡,绝不再生二心!”

  “我白马羌愿献上族中宝物,并遣子侄入京侍奉陛下,以表忠心!”

  他这番话显然是早就打好的腹稿,说得又快又诚恳。

  其他头人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表态,争相许诺种种条件。

  核心都是一个:希望能回到山寨里去,在朝廷的宽宥下继续以前的生活。

  李彻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

  待他们声音渐歇,充满期待地望着自己时,他才微笑着摇了摇头。

  “山,你们是回不去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晴天霹雳。

  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茫然地看向李彻。

  “陛下?”沙鲁的独眼瞪圆了,“您的意思是......”

  李彻的笑容收敛了些,扫视着他们开口道:“朕的意思很简单。”

  “尔等既愿归顺,便是我大庆子民,既是子民,岂有常年散居深山险壑之理?”

  “你们不通王化,不服教养,以往种种纷乱,根源便在与隔绝于天地之间,各部落自成方圆。”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想要活命,便要成为大庆子民,才能获得朕的赦免与庇护。”

  沙鲁咬了咬牙,开口问道:“还请陛下指明!”

  李彻这才图穷匕见,满面严肃地开口道:“朕只有一个条件——所有归顺部族全部迁出深山,到朕指定的坝区定居。”

  “寨子可以按朝廷规制重建,田地可以按丁口分配,朝廷会提供粮种、农具,并派遣官吏教习耕织,传授文字律法。”

  头人们彻底惊呆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离开祖祖辈辈居住的山林,到陌生的地方去?

  这比他们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难以接受。

  他们本以为,自己缴纳重贡、交出人质,也就够了。

  实在不行,甚至可以交出兵丁武器,这样对朝廷也就没什么威胁了吧?

  可皇帝竟然让他们离开大山?

  山对于羌人来说不仅仅是家,是猎场,更是他们信仰的寄托!

  离开了山,到了庆人聚居的地方,他们还是羌人吗?

  只要庆人愿意,他们随时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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