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转过头,目光穿过逐渐深沉的暮色,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绿洲中飘荡的回鹘旗帜。

  “先生,朕在关外与靺鞨、室韦、契丹乃至更远的部落打了多年交道。”

  李彻的语气平静下来:“越是接触这些部族,朕便越明白一个道理。”

  “对他们中的许多而言,早已习惯了依附强权,在夹缝中攫取利益。”

  “什么仁义道德、煌煌教化,远不如刀剑和拳头来得直接有效。”

  “他们骨子里信奉的是弱肉强食,是即刻的恐惧与利益。”

  李彻顿了顿,继续道:“你对他们示好,讲道理,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随后待价而沽,想着如何从你这里榨取更多好处,转头可能就把你的底细卖给吐蕃。”

  “唯有先打,打疼他们,打怕他们,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谁才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把他们那点可怜的侥幸碾碎,他们才会低下脑袋,老老实实坐下来听你说话。”

  听到李彻这番话,虚介子默然。

  他第一次看到了一个不同的李彻。

  在大庆的李彻温和仁慈,对待百姓如沐春风,怎么看都是一个难得的仁君。

  但离开了大庆,他好像就变了个人。

  虽然虚介子有些不习惯,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番话虽显酷烈,却点破了这些部族的生存法则。

  怀柔,往往需要建立在足够的威慑之上。

  否则便是与虎谋皮,自取其辱。

  “所以。”

  李彻的目光骤然锐利。

  他扫过身边几位靠拢过来的心腹将领,缓缓道:“拉拢就不必了,对付这等首鼠两端之徒,朕没那个耐心!”

  “打!趁着吐蕃的主力被王三春拖在吹麻城,无暇顾及黄头回鹘,给朕打!”

  “我们要直取他们的王帐!”

  “朕不管他们的可汗在哪个草场纵情宴饮,你们找到他,击溃他的军队,直捣其巢穴!”

  李彻勒住马缰,黑风躁动不安地原地踏步:

  “朕要擒了他们的可汗,让他跪在朕的马前!”

  “只有打断了他们的脊梁,让他们痛入骨髓,他们才会明白以后该听谁的话!”

  “也只有到了那时,所谓的拉拢才有意义!”

  “罗月娘、俞大亮!”

  “末将在!”两人策马上前,肃然应命。

  “你二人各领五千精骑,为左右先锋,立刻出发!”

  “以最快速度,扫清沿途零散哨探、小股游骑,找到回鹘王帐的方位。”

  “但不许擅自强攻,等待主力汇合!”

  “喏!”

  两人一甩披风,领命而去自不用说。

  李彻继续说道:“朕亲领剩余步骑主力,紧随先锋之后,保持行军速度,做好接敌强攻准备。”

  “诸位。”李彻环视众将,“记住,此战要快要狠,要打出我庆军的威风!”

  “让这些西域的墙头草们看清楚,他们的旧主子吐蕃护不住他们!而朕才是这片土地的天命所归!”

  “此战之后,朕要这甘州之地只有一个声音!”

  “遵旨!”众将轰然应诺,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皇帝的决定干脆利落,甚至有些粗暴,却恰恰符合大家的脾性。

  什么回鹘不回鹘的,首鼠两端的小人,砍了就对了!

  军令如火,迅速传递下去。

  先锋骑兵如同两支离弦的利箭,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只留下急促远去的马蹄声。

  李彻深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目光坚定。

  如此战端一开,回鹘的普通部民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怜悯归怜悯,但该下狠手时,他绝不会犹豫,尤其是对这些有过劣迹的墙头草。

  他要为后续经略西域扫清道路,也要给所有还在观望的势力,立一个足够醒目的榜样。

  黄头回鹘,便是这第一个。

  。。。。。。

  甘州绿洲深处,回鹘王帐。

  夜正深沉,帐内弥漫着酒气、羊膻味和奢靡的暖意。

  回鹘可汗药罗葛在铺着厚厚织锦和兽皮的榻上,睡得并不安稳。

  连日来,东方隐约传来的战报和吐蕃大论的催促令箭,让他心头总蒙着一层阴翳。

  大庆的皇帝竟然御驾亲征了!

  吐蕃让他出兵相助,他自然是满口答应。

  但答应归答应,去是不可能去的。

  除非两者之间出现一个胜者,他才会带着军队匆匆赶到。

  没办法,小部落的生存法则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药罗葛心中稍安,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噩梦。

  睡梦中,他看到无数从未见过的骑兵,浑身覆盖着黑色冷硬铁甲,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幽灵踏碎了他的营栅。

  火焰在他珍爱的王帐上燃烧,他的勇士在恐怖的铁蹄和一种会发出雷鸣般巨响的短矛前,如同草芥般倒下。

  妻妾在哭喊,子女在惨叫,还有那高踞在神骏战马上、眼神冰冷俯视着他的骑士......

  “不——”

  药罗葛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头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如擂鼓。

  帐内灯火昏暗,一片寂静。

  似乎......只是个梦?

  他刚要松一口气,一股陌生而刺鼻的气味却钻入鼻腔。

  不是帐内熟悉的熏香,而是焦糊味,还有......血腥气?

  他悚然转头,看向榻边。

  那里跪伏着一个年轻女子,是他前些日子从一支过路的商队中强抢来的庆人女子,因其容貌清丽被他留在帐中。

  此刻,这女子正抬起头,脸上毫无往日的麻木和恨意,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裂眶而出的惊恐。

  她死死盯着可汗身后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是梦!

  药罗葛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敌袭?!怎么可能!

  这里是他王帐所在的核心营地,外围有层层部落勇士守卫!

  吐蕃人?不,吐蕃人现在是盟友,至少表面上是。

  难道是西边的于阗?还是北边哪个不长眼的小部落?

  电光火石间,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一个翻滚,从柔软的榻上滚落到地面。

  顾不上摔得生疼,手脚并用地扑向悬挂在帐柱上的华丽弯刀。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到刀柄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用上好毛毡和锦缎制成的门帘,连同支撑的木架,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外面狠狠撞开。

  木屑纷飞,寒风裹挟着硝烟味和血腥气狂涌而入!

  一匹通体披挂着暗沉色金属马甲的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重重踏在撕裂的门帘残骸上。

  马背上,一名骑士稳坐如山。

  骑士全身覆盖着线条冷硬的甲胄,关节处铆接严密,头盔带有护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平静、冰冷地看向正半趴在地上的药罗葛。

  没有怒吼,没有叫骂,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那样看着,如同猎鹰俯瞰爪下惊慌失措的兔子。

  骑士手中,持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柄武器,上面还隐隐有一缕未散尽的青烟。

  在他身后是破碎的帐门,可以看到更多同样装束、沉默如铁的骑兵身影,以及远处跳跃的火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药罗葛保持着那个狼狈的姿势,手指僵硬地扣在刀柄上,却再也无力拔出。

  他仰着头看着那匹马,那个骑士,那双眼睛。

  噩梦中的景象与现实在这一刻重叠,甚至比梦境更清晰,更冰冷,更令人绝望。

  这不是吐蕃人,也不是西域任何已知的势力。

  这是......庆军?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怎么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王帐之前?!

  禄东赞的三十万大军呢?外围的那些部落呢?

  无数疑问和恐惧一起在他脑中炸开,让他的思维一片空白。

  帐内那个庆人女子终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抽气,随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蜷缩到角落瑟瑟发抖。

  骑士的目光在药罗葛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确认了他的身份。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一只手,对着身后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两名同样装束的重甲步兵立刻从骑士马后走出,径直走向药罗葛。

  一人轻易踢开他手边的弯刀,另一人则伸出手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你们是......”药罗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他。

  那名为首的骑士缓缓放下了举着火器的手,居高临下,再次看了他一眼。

  随即,骑士调转马头,不再看他。

  马蹄踩着帐内的织锦缓缓退了出去,更多的庆军士兵涌入,开始迅速控制帐内各处。

  药罗葛被两名士兵挟持着,踉跄地拖向帐外。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顶代表着自己权威的金顶王帐。

  此刻帐顶已被撕裂,寒风灌入,珍贵的织物被践踏污损。

  随即,便被士兵生拉硬拽了出去。

  帐外,天色将明未明。

  营地已化作一片火海。

  无数他从未见过的庆军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没了各处。

  他的勇士们在睡梦中就被割喉,有些仓促迎战,却在那恐怖的金属风暴下成片倒下。

  更多的人在惊恐中四散奔逃,被外围游弋的庆军骑兵无情地射杀。

  完了。

  药罗葛双腿一软,若非被士兵架着,直接就会瘫软成泥。

  他就保持着这个状态,被士兵像拉死狗一般拉到了李彻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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