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义这一拜,李彻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他连忙起身,亲手将张义扶起。

  入手处臂膀坚实,这张义身材虽瘦削臂膀却硬似铁。

  以李彻的经验判断,张义身上是有正儿八经的武艺的,而且绝对不会弱。

  此人不仅忠勇,更是实实在在一员将才。

  更让李彻看重的是张义背后那支沙州军,以及沙州城里那些熬过了二十年绝境的老兵。

  他们对西域地理、气候、部族乃至吐蕃内部情况的熟悉,是任何地图和向导都无法替代的。

  接下来横扫吐蕃西域势力,这些人能抵上万精兵。

  “张将军请起。”李彻语气更加温和,“沙州军民苦守绝域,朕心甚愧,亦甚敬重。”

  “日后入了庆军,还望将军不吝才干,为国开疆扩土。”

  张义起身,心头百感交集。

  “陛下言重,末将等只求不负华夏血脉,今得陛下认可,于愿足矣,敢不尽心戮力。”

  李彻微笑点头,越看张义越是心喜。

  两人重新落座,话题转向沙州现状。

  张义回答得简洁清晰,李彻听得专注。

  如今沙州的情况的确不好,周围皆是敌方势力,缺人、缺粮、缺武器......

  除了吐蕃经常骚扰外,西域各国也视其为丧家之犬。

  犹豫吐蕃下令封锁,诸国都不敢明着和沙州城交易,便是有偷偷摸摸的,也是狮子大开口占尽便宜。

  当然,庆军到来后,这些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恰恰相反,沙州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使得李彻获得了一个攻略西域的绝佳跳板。

  至于那些敌对势力,李彻不怕他们太多,只怕他们太弱。

  割下来的脑袋不足以分给将士们人手一个,怕是将士们会心寒啊。

  末了,张义请示道:“陛下准备何时移驾入城,末将也好率军民整肃仪仗,恭迎圣驾。”

  李彻闻言,沉吟了片刻。

  他抬眼望向沙州方向,心中已经想象到,此刻城中是怎样一种惶惑不安的情况。

  陌生的朝廷大军压境,对一群挣扎求生近二十年的军民而言,不确定性太大了。

  “这样......张将军。”李彻收回目光,看向张义,“你先行回城。”

  张义微微一怔。

  李彻继续道:“你回去安抚军民,如实告知今日相见之情形。”

  “让他们知道,来的不是吐蕃,是接他们回家的王师,朕的粮草、医药,随后便到。”

  “至于朕,可以等到下午再入城。”

  张义瞬间明白了。

  皇帝这是留给他足够的缓冲时间,不然大军骤然降临,难民会造成混乱。

  将皇帝如此体谅,从未感受过皇恩浩荡的张义心中一暖。

  他喉头有些发哽,抱拳深深一礼:“末将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去吧。”李彻笑着颔首,“告诉城中父老,朕下午来时不必净街,不必跪迎。”

  “朕想看看,沙州真实的样子。”

  “是!”

  张义声音铿锵,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

  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李彻,恭敬一抱拳后,拨转马头朝着沙州城疾驰而去。

  李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对走到身旁的秋白吩咐道:“让随军医官和辎重营准备,伤药、粟米、肉干,先行送往沙州城外,听候张义调派。”

  “再告诉罗月娘,下午朕只带三千亲卫入城,让她约束大军驻留柳城,没有命令不得靠近沙州十里之内。”

  “喏。”秋白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陛下,防人之心......”

  李彻摆摆手:“张义是聪明人,更是重情守信之人,朕以诚待他,他必以诚报朕。”

  秋白不再多言,自家陛下在看人这一点上从未出过错,于是躬身退下安排。

  旱海子上,庆军铁阵依旧肃立如林。

  李彻独坐案后,望着沙州城头渐渐升起的炊烟,那是生命仍在顽强延续的痕迹。

  他在等,等那座城做好迎接新时代的准备。

  。。。。。。

  下午,日头略偏西时,李彻带着大军如约而至。

  沙州城门户洞开,再无拒意。

  城墙垛口后、门洞两侧,皆是挤满了人影。

  将士们的目光复杂如潮水,无声地倾泻缓缓接近的大庆军队上。

  庆军并未全至,依李彻之令,仅有三千亲卫随行。

  然而这三千人也是黑甲鲜明,队列严整如刀裁斧劈,行进间只有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看到如此强军,一众沙州将士心情更是复杂。

  欢喜于强援终至,日后不必再担心死于异族之手。

  恐惧于这支援军的实力太过强大,未来的生活不知是好是坏。

  张义率麾下数十员将领,于城门外肃立相迎。

  却看这些将领,老的鬓发苍苍,满面风霜刻痕;年轻的被边塞风沙磨去了稚气,眼神锐利如戈壁上的鹰。

  他们站在一起,沉默地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龙旗,以及旗下那个玄衣身影。

  李彻的目光扫过这群人,脸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是越发欢喜。

  好一群虎狼之将!

  那站在张义左首,是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虬髯大汉,臂膀筋肉虬结,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胚子。

  右首那位面庞黝黑,眼神沉静如水,必是可独当一面的苗子。

  那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额,岁数是大了些,可眼神开阖间沉淀的尽是血火经验。

  困守绝境二十年,淘洗出的尽是坚韧之才。

  随便拎出一个放在庆军新军里,当个团长都绰绰有余。

  这是妥妥的一个中层将领大礼包啊!

  但他也越发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中除了少数几人外,大多仍带着狐疑与警惕。

  至城门前十丈,李彻勒住黑风,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将马鞭随手递给跟上来的秋白,独自一人走向那群沉默等待的沙州将领。

  张义上前一步,抱拳欲言:“陛下......”

  李彻抬手,轻轻止住他。

  他走到众人面前三步处站定,目光平静地掠过每一张脸。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李彻身形挺直,双手抬起,于胸前郑重抱拳。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秋白深深吸了口气,嘶声高喊:

  “全军听令!”

  轰——

  三千黑甲亲卫,闻声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动,瞬间并足立定,甲胄碰撞间发出一声沉闷而整齐的巨响。

  所有人面向沙州城门,面向那些满是沧桑的守军将领,如同一片黑色铁林。

  张义和众将一时茫然,不知这是何种仪轨。

  李彻抱拳的双手未放,目光沉静。

  随即,向着这群沙州守将,向着他们身后斑驳的城墙,向着城墙后所有坚守了二十年的魂灵.......

  深深弯腰,稽首一礼。

  秋白的声音紧随其后,响彻城门内外:

  “向,坚守此地之同胞——”

  三千铁甲之士,皆是齐刷刷抬起右臂,以拳重重叩击左胸甲胄。

  “敬礼!!!”

  砰!

  拳甲交击之声骤然响起,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张义愣住了。

  他身后的将领们,也全都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魁梧虬髯的汉子嘴唇哆嗦了一下,面庞黝黑的年轻将领攥紧了拳头,那几个一直沉稳如山的老将,也是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君主行礼,何等荣耀。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军人对军人,同胞对同胞,后来者向先行者表达敬意。

  二十年的风沙饥饿,不断战斗所付出的牺牲,所有的委屈和孤愤......在这一记沉重的捶胸礼中,被赋予了超越成败的意义。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哽咽声。

  随即,仿佛堤坝溃决一般,许多沙州将领的眼眶瞬间红了。

  有人扭开脑袋,肩头难以抑制地耸动。

  有人死死咬住牙关,却仍有滚烫的东西冲破阻拦,划过脏污的脸颊。

  张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

  他整理了身上破旧的甲胄,随即面向李彻挺直脊梁,抬起右臂,重重捶击自己胸口。

  在他身后,数十名沙州将领齐刷刷抬臂,捶胸。

  没有口号,没有言语。

  只有甲胄与拳头的闷响,在古老的城墙下交汇,回荡。

  风掠过戈壁,卷起微尘。

  一面簇新的玄底金龙旗在城头升起,在渐起的风中猎猎飘扬。

  。。。。。。

  李彻入城后的第一道命令便是接管四门防务,维持城内秩序,非有令不得惊扰百姓。

  又让秋白分发粮秣药材,军医营即刻开医舍,优先救治重伤及老弱。

  李彻虽然对这些沙州军很同情,但同情不代表完全信任。

  如今自己入驻沙州城,那么防务就必须交割到自己人手中,这是一个合格皇帝该有的警惕心。

  黑甲庆军无声分流,渗入沙州街巷,他们开始接替疲惫不堪的沙州守军岗。

  沙州军也没有什么消极的反对心理,军权顺利交割。

  一袋袋粟米、一块块肉干、一包包药散从随行的驮马上卸下,在城中几处空旷地堆积起来。

  沙州军民远远看着,渐渐眼中涌起感激的光茫。

  李彻本人没有直接去官署,而是对身旁的张义道:“张将军,陪朕走走,看看沙州。”

  张义心头微紧,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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