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八月初,福州港已经彻底变了样。

  港口内外,大大小小的船只挤得满满当当。

  马船、粮船、坐船、礼船,加上护航的飞剪船,再加上各地调来的补给船、运输船,一眼望不到头。

  桅杆密密麻麻,像一片被砍光了叶子的森林。

  帆布在风中猎猎作响,缆绳绷得笔直,船与船之间只隔着窄窄的水道,稍不留神就会撞上。

  码头上更热闹。

  工人们扛着箱子,在跳板上跑来跑去。

  军官们拿着名册大声点名,把一队队士兵往船上带。

  工匠们蹲在船边叮叮当当地敲打,正在做最后的检修。

  远处,一群百姓站在山坡上,远远地望着这一幕。

  有个老汉眯着眼数了半天,摇摇头:“数不清,太多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问:“爹,你说这些船要去哪儿?”

  老汉想了想:“听说是去西边,去那些庆人没去过的地方。”

  年轻人眼睛亮了:“那他们还能回来不?”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能回来,陛下派的船哪能回不来?”

  年轻人点点头,心中隐隐有些悸动。

  老汉察觉到儿子的心思,训斥道:“莫要好高骛远,能开这等大船的自是大本事的人,可那海上何等凶险,是我们这等普通人能去的吗?”

  “是是是,儿就是说说而已。”

  年轻人被老爹教训一通,顿时泄了气,但眼中光芒不灭。

  探索未知乃是人类的本能。

  当第一个人类好奇地看向星空时,这个世界的主旋律就不再单单只是生存。

  待到船队归来时,必然有更多的大庆人,遵从内心奔向大海。

  。。。。。。

  七月十八,福州港外天色微明。

  郑恩立于长风舰船头,望着渐渐亮起来的海天一线。

  身后,数十艘船只已整装待发,帆索绷紧,锚链半起,只待他一声令下。

  就在此时,岸上忽然传来马蹄声。

  郑恩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沿着海岸疾驰而来,为首那人一身戎装,在码头上翻身下马,大步朝船边走来。

  郑恩眼睛一亮,连忙吩咐放下跳板,自己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福州驻扎的第二舰队都督,解安。

  两人在跳板中间相遇,解安站定抱拳一礼,口中道:“郑大人。”

  郑恩连忙还礼,却是另一番称呼:“解将军。”

  不是都督,因为这是旧识之间的称呼。

  解安看着眼前穿甲披风的郑恩,完全看不出那个内侍的影子,端是一个威风凛凛的海军都督。

  当年在奉国海军,郑恩还是个来学习的小内侍,成天跟在他们这些将领身后问东问西,什么都要弄明白。

  一晃多年过去,当年的小内侍,如今已是陛下钦点的远洋大都督。

  解安感慨道:“听到陛下的旨意后我就知道,必是郑大人领队。”

  “当年郑大人与我并肩作战,我清楚你的本事,此番大事非你不可。”

  郑恩也是正色道:“这是我毕生的心愿。”

  他转过头,望着海面上那一片连绵的帆影:“只愿......不辱使命。”

  解安从怀中取出一个册子,递了过去:“这是南海水文。”

  郑恩一怔,接过翻看。

  却见册子里密密麻麻记满了字——风向、洋流、暗礁、水深、各季的天气变化,还有无数条航线图上没有的细节。

  这是第二舰队这么多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家底。

  郑恩抬起头看着解安,心中莫名感动。

  解安却是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东西我还有备份,你拿去有大用。”

  “可惜我职责在身,否则恨不得与大人同去。”

  郑恩握着那本册子,认真一礼:“解将军情谊,郑某记下了。”

  解安又道:“我还带了两艘飞剪船来,船长都是舰队里最熟悉这片海域的,让他们送你一程,送到舰队巡逻的边缘。”

  郑恩没有推辞,他知道这是解安能做的最大限度了。

  万事开头难,能多两艘熟悉情况的船送一程,就多一分稳妥。

  他朝解安郑重一揖:“多谢将军。”

  解安还了一礼,没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去。

  。。。。。。

  日头渐渐升高,郑恩登上了永乐舰最高处的观台。

  台下,数百人列队而立。

  更远处的一艘艘船上,更多的人向旗舰行注目礼。

  甲板上、船舷边、码头上的观看者黑压压一片,无数眼光齐射而来。

  郑恩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注视,只是在此之前,那些目光看的都是他身前的皇帝。

  而这一次,这些目光却是实实在在看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面向西北方向跪了下来。

  “臣郑恩,率远洋船队一万五千将士,叩谢皇恩!”

  “愿陛下万岁!大庆万岁!”

  海军将士们应和,声浪滚滚,如山呼海啸。

  “愿陛下万岁!大庆万岁!”

  郑恩起身,接过身旁亲卫递来的令旗。

  他望着眼前这一片船帆,缓缓举起手臂。

  岸上鼓乐齐鸣,奏的是《奉王破阵曲》。

  郑恩的令旗向前一挥。

  “出发——”

  令旗落下,鼓角齐鸣。

  第一艘船动了。

  打头的飞剪船轻盈地转过船头,帆饱风满,劈开碧波向远方驶去。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马船、粮船、坐船、礼船、战船,一艘接一艘,缓缓驶出港口。

  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渐渐西斜,船队还在往外走。

  一艘接一艘,一条接一条,仿佛永远也走不完。

  解安站在码头最高的望楼上,望着那片帆影,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等这些船走出舰队巡逻的边缘,他派去的那两艘就会返航。

  而剩下的船只会继续往前走,往天竺,往非洲,往那片从未有人去过的地方。

  夕阳西沉时,最后一艘船也消失在海天相接处,岸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只剩下解安,还站在望楼上。

  海风拂过,带来一阵咸腥的气息。

  远处,最后一抹帆影终于沉入了暮色之中。

  第一次郑恩下西洋,开始了。

  《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一百三十一》

  【天兴九年春,司农卿陶潜病笃。

  太宗亲临其第,执手问之。

  潜卧榻上曰:“臣老矣,死生有命,无所憾也。唯有一事,耿耿于怀。”

  太宗问何事,潜曰:“昔陛下与臣言海外有仙种,曰玉米、曰红薯,易生而高产,可活天下饥民。臣得见红薯入中原,已为大幸。然此之外,尚有他物否?惜臣老迈,不得尽见矣。”

  言罢涕下。

  太宗闻之,既而叹曰:“陶卿之心在社稷苍生,朕当为卿了此愿。”

  是日,太宗返宫,即召群臣议于宣政殿,定远航之策。

  有内侍曰郑恩者,本无名,太祖征北时得于野,收养宫中。

  幼时即侍太宗左右,历尽艰险,未尝稍离。

  太宗尝戏谓曰:“尔若男儿,当封侯。”

  恩叩首曰:“奴婢愿为陛下执鞭坠镫,死而后已。”

  太宗性喜格物,每有奇思,辄与恩言之。

  恩虽内侍,而聪慧绝伦,于天文、地理、算学、航海之术闻之辄解,解之辄精。

  太宗奇之,尝曰:“怀恩腹中有千卷书。”

  遂遣入奉国海军,授以官职,使习海事。

  恩在海军数年,遍历风涛,深谙海务,诸将皆服。

  太宗授恩为远洋大都督,总领船队。又以海军大将傅谅、舰船司主事齐舫为副都督,佐理军事、船务。

  调海军精锐八千人,另择工匠、水手、医官、厨役、马夫、乐师、通译诸色人等,合共一万五千有余。

  同年七月,船队集于福州港外,帆樯如林,绵亘十里。

  百姓登高而望,但见碧波之上千帆竞发,蔽日连云,莫不惊叹以为神迹。

  郑恩亲临祭海,酹酒于波,礼毕登旗舰,鼓角齐鸣。

  巨舟解缆,依次出港,乘东南风浩浩荡荡而去。

  是日也,天高云淡,海不扬波。

  岸上观者如堵,直至船影没于天际,犹伫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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