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老爷子和姚家老爷子的态度完全不同，苏老爷子是根本不接招，只想着等沈万明那边来找过他以后，再跟周云锦这边聊。
其实他已经算是给周云锦面子了，不然直接可以拿周云锦开出的条件再跟沈万明那边谈，正因为周云锦跟苏家关系向来不错，这才反其道而行之。
当然，这其中还有李家的原因，李家前些年可是没少支持苏家的。
相比于苏老爷子的慎重，姚老爷子这边就比较直接，没有跟赵山河打太极，而是开门见山的就跟赵山河聊起来了。
这也是因为苏家目前在四大家族里面实力最弱，也最需要在危机当中寻找机会，不像苏家端着架子故作姿态，然后等着各方开价。
正因为如此，周云锦才让赵山河负责姚家这边，因为姚家这边有需求，以她如今对赵山河能力的了解，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就算有问题，到时候她再出面，大概率可以成功。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沈家和姚家都同处浙省，沈家再怎么许诺利益，也不会把自己的基本盘让给姚家，这是毋庸置疑的道理。
此刻姚家老宅这院子里面，空气好像都凝固了，任谁都没敢在姚老爷子面前说出如此狂妄的话，就连裴云舒都不禁紧张了起来。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赵山河说这句话的时候霸气十足，那一刻裴云舒的眼睛里好像只剩下赵山河了。
姚老爷子眯起眼睛，眼神如炬死死的盯着赵山河。
他是真没想到赵山河会给他说出这句话，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年轻后辈，但敢在他面前说这种狂妄至极的话的没有几个。
毕竟他姚家是在四大家族里面实力最差，可姚家在长三角那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他自己那也是谁见了都得礼让三分的大佬。
前秒赵山河说要跟他谈笔买卖，姚老爷子虽然意外却也能理解，下秒这小子就敢说让姚家再次辉煌。
狂，确实狂。
只是姚老爷子没那么好忽悠，吹牛的见多了，能实现的可没几个。
所以姚老爷子回过神以后先是哈哈大笑起来，赵山河还以为姚老爷子这是觉得自己吹牛逼，但他有自己的想法，因为周姨给了足够的权利。
裴云舒不知道老爷子这番大笑是什么意思，难道觉得赵山河在他面前有些肆无忌惮了？
姚老爷子笑完以后风轻云淡的说道：“赵山河，你知道周云锦在我面前都不敢说这话，你凭什么？”
赵山河不紧不慢的说道：“姚老，因为周姨在的时候，这个圈子相对平衡，她不可能给任何家族过分的资源倾斜，大家的资源都是平均，剩下的就凭各家的本事了。”
“可是如果我当上了中枢资本的总裁，我肯定会强有力的支持姚家，因为沈家到时候会视我为眼中钉，我必须依靠姚家去牵制沈家，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情，不然我迟早会被他们拉下马。”赵山河继续说道。
这是赵山河的实话，他很清楚这个圈子目前的处境，既然已经到了选边站队的时候，那就不可能两头下注。
以后沈家那边将是他的敌人，那他只有将盟友培养起来才能牵制沈家。
毕竟那位大佬说过，斗争就是让敌人少少的，让朋友多多的。
姚老爷子沉默了，赵山河这番话有些太直接了，跟他以前所接触的那种博弈有些区别，赵山河确实与众不同。
这也难怪周云锦对他如此信任，李远湖这边也同意了让赵山河当总裁的提议。
“赵山河，如果真如你说的这样，姚家倒是可以支持你，但就怕你到时候食言了。”姚老爷子试探性的问道。
赵山河思索片刻就说道：“老爷子，我的计划是只要姚家支持我，作为回报我会在中枢资本的框架内，给予姚家最大的资源倾斜。浙省的优质项目，姚家有优先选择权。沈家现在占有的资源，晚辈会想办法让它们慢慢转移到姚家手里。”
他紧接着又补充了道：“当然，我的目标不只是让姚家在浙省力压姚家而已，这只是第一步而已，我的真正目标是要让姚家成为四大家族之首，只要这个圈子继续存在或者再次辉煌，那姚家绝对是核心。”
姚老爷子脸色再次微变，四大家族之首。
这句话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现在这个圈子沈家地位最高，其他三家谁也没有绝对的优势，如果赵山河真的这么做，倒不是没有可能。
姚家最大的劲敌其实就是沈家，只要有沈家压制着，姚家就不可能实现这个目标。
所以只要沈家越是强大，姚家就只会愈发的式微，这是没有选择的无奈。
因为，姚家的选择性不大，这也是周云锦让赵山河来的原因。
姚老爷子沉默了很长时间，赵山河也不急，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这种时候，谁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终于，姚老爷子缓缓开口道：“赵山河，你的胃口不小。”
赵山河底气十足的说道：“老爷子，我也有自己的野心，胃口大那是因为有信心，就看姚家以及老爷子您愿意赌一把吗？”
姚老爷子看着赵山河，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件事，我需要再考虑考虑，至少我得看看沈家给我开出的条件，这个你应该能理解吧？”姚老爷子最终说道。
赵山河也不着急，姚老爷子能说这话，说明心里其实已经有选择了。
他相信沈家肯定开不出更好的条件，除非沈家为了这个位置愿意放弃足够的利益给姚家，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行，老爷子，我能理解，我等着您的答复。”赵山河笑着说道。
姚老爷子挥挥手说道：“你虽然来过绍兴两次，但也没怎么逛过，今天先在姚家住下，让云舒陪你好好逛逛绍兴。”
裴云舒听到这话有些欣喜，老爷子让她主动陪赵山河，这多少有些以权谋私了，她巴不得跟赵山河多相处。
赵山河点点头站起身恭敬地说道：“多谢老爷子。”
姚老爷子话音落下，院子里凝滞的空气终于松快了几分。
赵山河微微躬身应下，直起身时恰好对上裴云舒望过来的目光。
她眼底藏着点压不住的欣喜，像藏在云后的星光，稍微闪过就又被她垂眼掩了过去，指尖轻轻绞着身侧的裙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那我先带山河去客房安置。”裴云舒轻声向姚老爷子请示，声音比平日里柔了好几分，连尾音都带着点轻颤。
姚老爷子摆了摆手，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虽然他有过些猜测，但觉得裴云舒还不至于如此大胆，再者赵山河跟裴云舒认识的时间也没那么长。
裴云舒领着赵山河往老宅西侧的厢房走，姚家老宅是典型的江南台门建筑，穿堂过院两侧是斑驳的白墙黛瓦，墙根处爬着几丛青绿的爬山虎，廊下挂着的竹编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投下细碎的光影。
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踩上去带着几分温润的凉意。
“老爷子很少留客人住在老宅，你是这几年第二个能在老宅留宿的外人。”裴云舒走在前面随口说道。
赵山河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闻言笑了笑道：“那我还挺荣幸，第一个是谁？”
“周姨。”裴云舒轻笑道。
原来是周姨，赵山河倒也能理解。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客房门口。
裴云舒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是正统的中式布置，雕花拔步床挂着月白色的纱帐，窗边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备好了新的青瓷茶具和几碟桂花糕、茴香豆，看得出来是特意收拾过的，连被褥都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裴云舒站在门口说道：“你觉得怎么样？如果没问题，等会我带你在绍兴转转？这边好多地方都挺有意思的，人也不多，清净。”
“好啊，早就听说绍兴人文鼎盛，正好跟着裴姐长长见识。”赵山河答得爽快，靠在桌边看着她说道。
裴云舒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又叮嘱了几句有事随时叫下人，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了，脚步都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赵山河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外面是一方小小的天井，墙角种着几竿翠竹，风一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他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了敲，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跟姚老爷子的对话。
姚老爷子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沈家那边开的条件再优厚，终究是同省相争的对手，姚家真要是靠沈家上位，日后只会处处受制。
而自己这边，是真的能给姚家腾挪的空间，甚至送他们更上一层楼。
这笔账，姚老爷子算得清。
他拿出手机给周姨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下姚家这边的情况，周姨很快回了三个字：那就等。
赵山河在房间里休息了会就出门了，刚走到前院，就看见裴云舒已经等在那里了。
裴云舒刚换了身月白色的亚麻长裙，头发松松地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脚上是双简单的素面布鞋，站在晨雾里，像从旧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看见赵山河过来，她瞬间眉眼带笑的说道：“走吧。”
裴云舒没有带外人，她跟赵山河同乘一辆车，有赵山河在身边，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赵山河只让第五和第六开车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打扰，也不会失了分寸。
车驶出老城区，沿着山路往兰亭方向开，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白墙黑瓦的民居变成了成片的竹林和稻田，晨雾在田野间飘着，像一层柔软的纱。
“兰亭你之前来过吗？”裴云舒坐在副驾，侧头问道。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飘着。
赵山河看着窗外漫山的翠竹说道：“没来过，只在书里读过，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上学的时候都背过，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那时候只觉得文辞好，没什么实感。”
“说是兰亭，其实就是山脚下的一处园林，因着王羲之才出了名。”裴云舒随口说道。
好像跟赵山河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都无比的轻松愉快。
赵山河看见她脸上的疲惫，忽然开口说道：“姚家这些年，辛苦你了。”
裴云舒愣了下，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丝错愕，随即又慢慢沉了下去。
“没什么辛苦的，都是我该做的，我是姚家的儿媳妇，为了自己为了儿子也得坚持。”裴云舒无奈的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一个女人撑着这么大的家族，里面的难别人想不到。”
“旁支的人虎视眈眈，等着看你出错好夺权，外面的对手等着看笑话，步步紧逼挖墙脚，步步都得小心，一步错就满盘皆输。”
赵山河语气很平静，却字字都说到了裴云舒的心坎里。
裴云舒的鼻尖微微一酸。
这些年她听多了恭维，也见多了算计，人人都觉得她姚家少奶奶风光无限，手握大权说一不二。
可没人跟她说过一句你辛苦了，没人问过她撑得累不累。
赵山河总能用轻飘飘的一句话，戳中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也或许是因为她对赵山河的感觉不同吧。
她偏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声音有点沙哑的说道：“还好，都熬过来了，最难的时候不是还有你帮我吗，要是没有你，我早就被那些旁支亲戚生吞活剥了。”
赵山河笑了笑没说话，有时候为了别人也是为了自己。
车刚好停在兰亭景区门口，裴云舒率先推开车门下去，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飞快地把眼底那点湿意压了下去。
兰亭果然人很少，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凉丝丝的，两旁的竹林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只能漏下细碎的光斑。
进门没走多远就是鹅池，池子里几只白鹅悠闲地浮在水面上，划开一道道水纹。
池边立着块青石碑，“鹅池”两个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钩，传说是王羲之父子合写的。
“据说王羲之特别喜欢鹅，在这里养了好多，还从鹅游水的姿态里悟书法笔法，说能运笔如鹅掌拨水，沉稳有力。”裴云舒站在池边，轻声给赵山河讲解倒。
“你看这两个字，鹅字是王羲之所写，池字是他儿子王献之补的，父子俩的字放在一块，居然浑然一体，没人能看出是两个人写的。”
赵山河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石碑上，却没怎么看字，余光里全是她的侧脸。
晨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抬手轻轻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廓的动作，格外轻柔，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书法讲究布局，一笔一划都要在章法里，又要跳出章法。其实跟博弈是一个道理，格局要大落子要稳，看似闲棋，说不定就是日后翻盘的关键。”赵山河收回目光，看向池子里悠然的白鹅道。
其实他对书法非常的了解，不然写出的字能让北京那位女人刮目相看，因为那都是他爷爷手把手教的，这一教就是十八年。
裴云舒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欣赏道：“你倒是厉害，什么都能扯到正事上。”
“本来就是一个道理，就像这次中枢资本的位置，沈家盯着不是一天两天了，也许沈万明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觉得有俞家何家支持。可他忘了，越是看起来稳的局，越容易出变数。”赵山河若有所思的解释道。
“姚家跟沈家同省相争这么多年，老爷子心里比谁都清楚，沈家要是真坐了那个位置，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姚家，他心里肯定明白，跟沈家合作，是与虎谋皮。”
“你说得没错。”裴云舒点点头道。
“沈家的根基就在浙省，把核心资源让给姚家，不等于自断臂膀？他估计能给的那些，都是姚家努努力也能拿到的，真要想拉拢到姚家，那就必须拿出真东西，但我赌他拿不出来。”赵山河眼神坚定的说道。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穿过一片幽深的竹林，就到了曲水流觞的地方。
一条蜿蜒曲折的水渠从山上引下来，渠水清澈见底，渠边错落摆着一个个石墩，当年王羲之就是跟一众友人在这里流觞饮酒，吟诗作对，趁着酒兴写下了千古第一行书。
“当年四十二个人坐在这渠边，酒杯顺着水飘，飘到谁面前，谁就要作诗一首，作不出来就要罚酒三斗。那天一共作了三十七首诗，王羲之趁着酒劲一挥而就写了序，就成了流传千古的《兰亭集序》。”裴云舒很是认真的介绍道，可见她的内涵很深。
赵山河在她旁边的石墩坐下，水渠里的水缓缓流着，带着山间的凉意。
竹林里的风穿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吹得人心里都静了下来，连呼吸都跟着慢了。
“可惜真迹早就没了，据说被唐太宗带进了昭陵，再也没人见过。”裴云舒有点惋惜地说道：“现在能看到的，都是后人的摹本，总觉得少了点神韵。”
“真迹没了，风骨还在。”赵山河看着蜿蜒的水渠，平静却有力量的说道：“就像这个圈子，起起落落这么多年，有人倒了，有人起来，城头变幻大王旗，可规矩和格局一直在。谁能坐上那个位置，不是看谁现在喊得凶，是看谁能撑得住，能带着大家走下去。”
裴云舒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是很年轻的一张脸，眼神里却藏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和锐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目光就总是忍不住追着他走。
明知不对，明知越界，却怎么都收不回来。
“在想什么？”赵山河转头看她，恰好撞上她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裴云舒连忙别开脸，耳尖瞬间就红了，连声音都有点发飘：“没什么……就是在想，你说老爷子最后会选你吗？”
“一定会的。”赵山河说得很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姚家要的不是眼前的三瓜两枣，是长远的立足之地，是能压过沈家、真正扬眉吐气的机会。我能给他们这个机会，沈万明给不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不是狂妄自大，是成竹在胸的自信。
裴云舒看着他，心里那点惴惴不安忽然就散了。
好像只要有赵山河在，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其实他已经算是给周云锦面子了，不然直接可以拿周云锦开出的条件再跟沈万明那边谈，正因为周云锦跟苏家关系向来不错，这才反其道而行之。
当然，这其中还有李家的原因，李家前些年可是没少支持苏家的。
相比于苏老爷子的慎重，姚老爷子这边就比较直接，没有跟赵山河打太极，而是开门见山的就跟赵山河聊起来了。
这也是因为苏家目前在四大家族里面实力最弱，也最需要在危机当中寻找机会，不像苏家端着架子故作姿态，然后等着各方开价。
正因为如此，周云锦才让赵山河负责姚家这边，因为姚家这边有需求，以她如今对赵山河能力的了解，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就算有问题，到时候她再出面，大概率可以成功。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沈家和姚家都同处浙省，沈家再怎么许诺利益，也不会把自己的基本盘让给姚家，这是毋庸置疑的道理。
此刻姚家老宅这院子里面，空气好像都凝固了，任谁都没敢在姚老爷子面前说出如此狂妄的话，就连裴云舒都不禁紧张了起来。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赵山河说这句话的时候霸气十足，那一刻裴云舒的眼睛里好像只剩下赵山河了。
姚老爷子眯起眼睛，眼神如炬死死的盯着赵山河。
他是真没想到赵山河会给他说出这句话，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年轻后辈，但敢在他面前说这种狂妄至极的话的没有几个。
毕竟他姚家是在四大家族里面实力最差，可姚家在长三角那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他自己那也是谁见了都得礼让三分的大佬。
前秒赵山河说要跟他谈笔买卖，姚老爷子虽然意外却也能理解，下秒这小子就敢说让姚家再次辉煌。
狂，确实狂。
只是姚老爷子没那么好忽悠，吹牛的见多了，能实现的可没几个。
所以姚老爷子回过神以后先是哈哈大笑起来，赵山河还以为姚老爷子这是觉得自己吹牛逼，但他有自己的想法，因为周姨给了足够的权利。
裴云舒不知道老爷子这番大笑是什么意思，难道觉得赵山河在他面前有些肆无忌惮了？
姚老爷子笑完以后风轻云淡的说道：“赵山河，你知道周云锦在我面前都不敢说这话，你凭什么？”
赵山河不紧不慢的说道：“姚老，因为周姨在的时候，这个圈子相对平衡，她不可能给任何家族过分的资源倾斜，大家的资源都是平均，剩下的就凭各家的本事了。”
“可是如果我当上了中枢资本的总裁，我肯定会强有力的支持姚家，因为沈家到时候会视我为眼中钉，我必须依靠姚家去牵制沈家，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情，不然我迟早会被他们拉下马。”赵山河继续说道。
这是赵山河的实话，他很清楚这个圈子目前的处境，既然已经到了选边站队的时候，那就不可能两头下注。
以后沈家那边将是他的敌人，那他只有将盟友培养起来才能牵制沈家。
毕竟那位大佬说过，斗争就是让敌人少少的，让朋友多多的。
姚老爷子沉默了，赵山河这番话有些太直接了，跟他以前所接触的那种博弈有些区别，赵山河确实与众不同。
这也难怪周云锦对他如此信任，李远湖这边也同意了让赵山河当总裁的提议。
“赵山河，如果真如你说的这样，姚家倒是可以支持你，但就怕你到时候食言了。”姚老爷子试探性的问道。
赵山河思索片刻就说道：“老爷子，我的计划是只要姚家支持我，作为回报我会在中枢资本的框架内，给予姚家最大的资源倾斜。浙省的优质项目，姚家有优先选择权。沈家现在占有的资源，晚辈会想办法让它们慢慢转移到姚家手里。”
他紧接着又补充了道：“当然，我的目标不只是让姚家在浙省力压姚家而已，这只是第一步而已，我的真正目标是要让姚家成为四大家族之首，只要这个圈子继续存在或者再次辉煌，那姚家绝对是核心。”
姚老爷子脸色再次微变，四大家族之首。
这句话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现在这个圈子沈家地位最高，其他三家谁也没有绝对的优势，如果赵山河真的这么做，倒不是没有可能。
姚家最大的劲敌其实就是沈家，只要有沈家压制着，姚家就不可能实现这个目标。
所以只要沈家越是强大，姚家就只会愈发的式微，这是没有选择的无奈。
因为，姚家的选择性不大，这也是周云锦让赵山河来的原因。
姚老爷子沉默了很长时间，赵山河也不急，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这种时候，谁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终于，姚老爷子缓缓开口道：“赵山河，你的胃口不小。”
赵山河底气十足的说道：“老爷子，我也有自己的野心，胃口大那是因为有信心，就看姚家以及老爷子您愿意赌一把吗？”
姚老爷子看着赵山河，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件事，我需要再考虑考虑，至少我得看看沈家给我开出的条件，这个你应该能理解吧？”姚老爷子最终说道。
赵山河也不着急，姚老爷子能说这话，说明心里其实已经有选择了。
他相信沈家肯定开不出更好的条件，除非沈家为了这个位置愿意放弃足够的利益给姚家，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行，老爷子，我能理解，我等着您的答复。”赵山河笑着说道。
姚老爷子挥挥手说道：“你虽然来过绍兴两次，但也没怎么逛过，今天先在姚家住下，让云舒陪你好好逛逛绍兴。”
裴云舒听到这话有些欣喜，老爷子让她主动陪赵山河，这多少有些以权谋私了，她巴不得跟赵山河多相处。
赵山河点点头站起身恭敬地说道：“多谢老爷子。”
姚老爷子话音落下，院子里凝滞的空气终于松快了几分。
赵山河微微躬身应下，直起身时恰好对上裴云舒望过来的目光。
她眼底藏着点压不住的欣喜，像藏在云后的星光，稍微闪过就又被她垂眼掩了过去，指尖轻轻绞着身侧的裙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那我先带山河去客房安置。”裴云舒轻声向姚老爷子请示，声音比平日里柔了好几分，连尾音都带着点轻颤。
姚老爷子摆了摆手，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虽然他有过些猜测，但觉得裴云舒还不至于如此大胆，再者赵山河跟裴云舒认识的时间也没那么长。
裴云舒领着赵山河往老宅西侧的厢房走，姚家老宅是典型的江南台门建筑，穿堂过院两侧是斑驳的白墙黛瓦，墙根处爬着几丛青绿的爬山虎，廊下挂着的竹编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投下细碎的光影。
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踩上去带着几分温润的凉意。
“老爷子很少留客人住在老宅，你是这几年第二个能在老宅留宿的外人。”裴云舒走在前面随口说道。
赵山河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闻言笑了笑道：“那我还挺荣幸，第一个是谁？”
“周姨。”裴云舒轻笑道。
原来是周姨，赵山河倒也能理解。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客房门口。
裴云舒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是正统的中式布置，雕花拔步床挂着月白色的纱帐，窗边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备好了新的青瓷茶具和几碟桂花糕、茴香豆，看得出来是特意收拾过的，连被褥都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裴云舒站在门口说道：“你觉得怎么样？如果没问题，等会我带你在绍兴转转？这边好多地方都挺有意思的，人也不多，清净。”
“好啊，早就听说绍兴人文鼎盛，正好跟着裴姐长长见识。”赵山河答得爽快，靠在桌边看着她说道。
裴云舒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又叮嘱了几句有事随时叫下人，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了，脚步都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赵山河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外面是一方小小的天井，墙角种着几竿翠竹，风一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他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了敲，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跟姚老爷子的对话。
姚老爷子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沈家那边开的条件再优厚，终究是同省相争的对手，姚家真要是靠沈家上位，日后只会处处受制。
而自己这边，是真的能给姚家腾挪的空间，甚至送他们更上一层楼。
这笔账，姚老爷子算得清。
他拿出手机给周姨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下姚家这边的情况，周姨很快回了三个字：那就等。
赵山河在房间里休息了会就出门了，刚走到前院，就看见裴云舒已经等在那里了。
裴云舒刚换了身月白色的亚麻长裙，头发松松地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脚上是双简单的素面布鞋，站在晨雾里，像从旧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看见赵山河过来，她瞬间眉眼带笑的说道：“走吧。”
裴云舒没有带外人，她跟赵山河同乘一辆车，有赵山河在身边，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赵山河只让第五和第六开车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打扰，也不会失了分寸。
车驶出老城区，沿着山路往兰亭方向开，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白墙黑瓦的民居变成了成片的竹林和稻田，晨雾在田野间飘着，像一层柔软的纱。
“兰亭你之前来过吗？”裴云舒坐在副驾，侧头问道。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飘着。
赵山河看着窗外漫山的翠竹说道：“没来过，只在书里读过，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上学的时候都背过，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那时候只觉得文辞好，没什么实感。”
“说是兰亭，其实就是山脚下的一处园林，因着王羲之才出了名。”裴云舒随口说道。
好像跟赵山河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都无比的轻松愉快。
赵山河看见她脸上的疲惫，忽然开口说道：“姚家这些年，辛苦你了。”
裴云舒愣了下，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丝错愕，随即又慢慢沉了下去。
“没什么辛苦的，都是我该做的，我是姚家的儿媳妇，为了自己为了儿子也得坚持。”裴云舒无奈的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一个女人撑着这么大的家族，里面的难别人想不到。”
“旁支的人虎视眈眈，等着看你出错好夺权，外面的对手等着看笑话，步步紧逼挖墙脚，步步都得小心，一步错就满盘皆输。”
赵山河语气很平静，却字字都说到了裴云舒的心坎里。
裴云舒的鼻尖微微一酸。
这些年她听多了恭维，也见多了算计，人人都觉得她姚家少奶奶风光无限，手握大权说一不二。
可没人跟她说过一句你辛苦了，没人问过她撑得累不累。
赵山河总能用轻飘飘的一句话，戳中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也或许是因为她对赵山河的感觉不同吧。
她偏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声音有点沙哑的说道：“还好，都熬过来了，最难的时候不是还有你帮我吗，要是没有你，我早就被那些旁支亲戚生吞活剥了。”
赵山河笑了笑没说话，有时候为了别人也是为了自己。
车刚好停在兰亭景区门口，裴云舒率先推开车门下去，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飞快地把眼底那点湿意压了下去。
兰亭果然人很少，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凉丝丝的，两旁的竹林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只能漏下细碎的光斑。
进门没走多远就是鹅池，池子里几只白鹅悠闲地浮在水面上，划开一道道水纹。
池边立着块青石碑，“鹅池”两个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钩，传说是王羲之父子合写的。
“据说王羲之特别喜欢鹅，在这里养了好多，还从鹅游水的姿态里悟书法笔法，说能运笔如鹅掌拨水，沉稳有力。”裴云舒站在池边，轻声给赵山河讲解倒。
“你看这两个字，鹅字是王羲之所写，池字是他儿子王献之补的，父子俩的字放在一块，居然浑然一体，没人能看出是两个人写的。”
赵山河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石碑上，却没怎么看字，余光里全是她的侧脸。
晨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抬手轻轻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廓的动作，格外轻柔，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书法讲究布局，一笔一划都要在章法里，又要跳出章法。其实跟博弈是一个道理，格局要大落子要稳，看似闲棋，说不定就是日后翻盘的关键。”赵山河收回目光，看向池子里悠然的白鹅道。
其实他对书法非常的了解，不然写出的字能让北京那位女人刮目相看，因为那都是他爷爷手把手教的，这一教就是十八年。
裴云舒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欣赏道：“你倒是厉害，什么都能扯到正事上。”
“本来就是一个道理，就像这次中枢资本的位置，沈家盯着不是一天两天了，也许沈万明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觉得有俞家何家支持。可他忘了，越是看起来稳的局，越容易出变数。”赵山河若有所思的解释道。
“姚家跟沈家同省相争这么多年，老爷子心里比谁都清楚，沈家要是真坐了那个位置，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姚家，他心里肯定明白，跟沈家合作，是与虎谋皮。”
“你说得没错。”裴云舒点点头道。
“沈家的根基就在浙省，把核心资源让给姚家，不等于自断臂膀？他估计能给的那些，都是姚家努努力也能拿到的，真要想拉拢到姚家，那就必须拿出真东西，但我赌他拿不出来。”赵山河眼神坚定的说道。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穿过一片幽深的竹林，就到了曲水流觞的地方。
一条蜿蜒曲折的水渠从山上引下来，渠水清澈见底，渠边错落摆着一个个石墩，当年王羲之就是跟一众友人在这里流觞饮酒，吟诗作对，趁着酒兴写下了千古第一行书。
“当年四十二个人坐在这渠边，酒杯顺着水飘，飘到谁面前，谁就要作诗一首，作不出来就要罚酒三斗。那天一共作了三十七首诗，王羲之趁着酒劲一挥而就写了序，就成了流传千古的《兰亭集序》。”裴云舒很是认真的介绍道，可见她的内涵很深。
赵山河在她旁边的石墩坐下，水渠里的水缓缓流着，带着山间的凉意。
竹林里的风穿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吹得人心里都静了下来，连呼吸都跟着慢了。
“可惜真迹早就没了，据说被唐太宗带进了昭陵，再也没人见过。”裴云舒有点惋惜地说道：“现在能看到的，都是后人的摹本，总觉得少了点神韵。”
“真迹没了，风骨还在。”赵山河看着蜿蜒的水渠，平静却有力量的说道：“就像这个圈子，起起落落这么多年，有人倒了，有人起来，城头变幻大王旗，可规矩和格局一直在。谁能坐上那个位置，不是看谁现在喊得凶，是看谁能撑得住，能带着大家走下去。”
裴云舒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是很年轻的一张脸，眼神里却藏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和锐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目光就总是忍不住追着他走。
明知不对，明知越界，却怎么都收不回来。
“在想什么？”赵山河转头看她，恰好撞上她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裴云舒连忙别开脸，耳尖瞬间就红了，连声音都有点发飘：“没什么……就是在想，你说老爷子最后会选你吗？”
“一定会的。”赵山河说得很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姚家要的不是眼前的三瓜两枣，是长远的立足之地，是能压过沈家、真正扬眉吐气的机会。我能给他们这个机会，沈万明给不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不是狂妄自大，是成竹在胸的自信。
裴云舒看着他，心里那点惴惴不安忽然就散了。
好像只要有赵山河在，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