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雅炼化」厂，配套的厂务楼内，陆思见到了那位刘副厂长。
她虽然不常来厂区，但不代表不认识公司的人，实际上头头脑脑，大部分高层她都很熟悉。
或是吃饭的时候，或是逢年过节来家里。
眼前这位四十岁左右的刘红兵，就是其中之一。
刘红兵的父亲是爷爷的老朋友，从小和爸爸很熟悉，称呼爸爸为涛哥。
大概是陆思文小学的时候，刘红兵因为生意失败加入了方雅炼化，很受陆泽涛器重，一步步做到了副厂长，还在某次改组中拿到了股份，虽然只有很少一点点。
是她认为最会说实话，关系最近的人。
刘红兵一头雾水地走进来，看到陆思文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那戴着棒球帽，假小子似的模样，嘴唇动了动，眼神很是复杂。
曾经，陆思文也是「方雅炼化」所有人的小公主，永远精致，永远可人。
好似一只金丝雀。
「思.你怎麽来了？」
陆思笑了笑：「有些事情想不明，就来找刘叔叔问问。」
「你..想问什麽事情？」
「很多，比如爸爸的司机突然被换，我感觉不太对劲，我事後询问，说是被调去给别的股东开车了。」
「你知道的，我只管厂区生产的事情...」
「那我就说说和生产有关的事情，九月份公司净利润几平归零这件事，您应该知道吧？明明工厂一直在运转，销售也没出问题，这几千万的利润去哪了？」
刘红兵喝了一口茶，似乎在思考，实则在抉择。
片刻後道：
「这是陆总制定的计划，我们需要继续再投入，提升生产力和设备水平，所以从欧洲采购了一批裂化装置，那边要求预付款90%，这是主要原因。
，「另外，原料部对油价的判断出现了不小的失误，尤其是期货市场对冲出现了问题，已经开除了几个人，但依旧影响了我们的综合成本。」
「当然，陆总的经营方略中，本来这几年就不是为了追求利润，而是产能扩大、设备升级，不但九月，恐怕以後都很难谈有什麽净利润，甚至可能微微亏损，炼化这行不好干了，国家在打压我们。」
刘红兵叹了口气道：「陆总和钱总，是公司的顶梁柱，虽然他们离开前已经有了许多安排，但依旧冒出来许多问题，有些事，应该已经和陆总汇报过了，思文你毕竟不懂行，也没经手过，感觉奇怪是正常的。「
陆思文看着刘红兵越来越顺畅、有条理的阐述，不置可否。
但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也许，这些人不是破门而入的强盗，也不是什麽搞无间道的贱碟。
而是一群善於利用规则，让一切看上去合理化且正当化的「生意人」。
问题并不会因为揭穿了就终止，而是细化到了运营管理中的许多环节..
甚至会利用爸爸制定的经营方略做挡箭牌。
片刻後，陆思文露出一个笑容：「行吧，既然爸爸知道，那我应该是瞎操心了，实在是我这个做女儿的，生怕有人因为妈妈重病，就做些不要脸的事情。」
刘红兵又喝了一口茶。
「对了刘叔叔，刘萌萌呢？这两年上学不常回来，许久未见了。」
刘红兵笑道：「她出国留学了，在英国。」
「那可惜了.．.这次回来还想约她起逛街呢。」
话题似乎一下日常了许多，两人聊了些当年的趣事。
离开前，刘红兵看着陆思文那干练的背影，欲言又止。
「思，作家什麽时候写新作？涛哥和雅蓉姐的事情已经稳了，你也要重新振作起来，专心工作了。」
这时，一辆普普通通的大众停在了厂区门口，似乎是来接陆思文的。
陆思文笑了笑：「会的，大家都需要专心工作。」
而後上了车离去。
刘红兵看着车子驶离，有些疑惑，最後还是摇摇头离开了。
他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比如陆思文突然来厂区，比如.．.研究院的人去了趟「机核炼化」检查..
在东阳，惹谁都不能惹研究院.，.只是人心散漫逐渐传递，终究影响到了那边...
他还得去那边看一看，至少确保别把「大神」招惹了。
而那辆有些破旧的大众车上，陆思文摘下了棒球帽，甩了甩头发，从背包里拿出一只录音笔。
这是她在美国时，为了确保听医生讲解不会误漏经常使用的，已经运用的相当熟练。
偷录不算法律上的证据，但也不是毫无用处。
唯一可惜的是，化名白用了。
如果刘红兵是自己人，化名才有意义，现在，不过是无用功。
可能在那些人眼里，反而显得很幼稚.．.
不过这样也好...
「王叔叔，去城区的星巴克，我约了几个朋友。」
那是母亲病後，和自己一起在美国反覆折腾跑手续，异国他乡练就了深厚情谊的那些人。
至少这些人中，有她能相信的，不是出於他们和爸爸妈妈如何，而是出於自己的判断。
而且理性的分析，公司的「病」就是他们在外面跑的时候出现的，那这些人也理应被排除在外了才对。
「好的小姐。「
驾驶位上，正是昨日被调职的四十岁「小王」。
大众车速度越来越快，朝着城区而去。
蔚蓝之眼，翟达正在参加另一场会议。
「方雅炼化」的事情，是一个突然暴雷的事件。
对陆家来说可以说是相当严重，但对研究院，其实只是隔着靴子的一颗摔炮。
翟达作为这艘大船的掌舵者，不可能将全部精力都投入进去。
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眼下这场会议，是关於「机核·学术通监」的进一步开发。
初步接洽後，当「鸿图」这样覆盖全球的「公司」，高举「非商业」学术移动端平台的大旗，与全球各个期刊接触时。
这帮家伙还是很欢迎的。
各个期刊自己的付费规则将被保留，嵌入进鸿图支付生态中，研究院还将成为他们的超级赞助商，实在没什麽可反抗的。
它们甚至愿意交「鸿图税」。
其实那些大名鼎鼎，历史悠久的期刊，排除「名望」以外，其背後的运营主体，体量其实小的可怜。
少数期刊是以各国官方机构发布的，但...也不要将其想像的太厉害。
很多人总觉得，西方世界那些百年机构办公室里，坐着的都是「人中龙凤」，「精英典范」，一眼能看穿世界发展，稳坐高台。
实际上啃着甜甜圈的咖啡牛马才是正解。
将对手想像的太强，就只能落入「反思陷阱」，要谋夺有些东西，先要祛魅。
这世界上草台班子才是常态。
在他们看来，研究院简直是大善人，有望能让他们从「低收益」运转中解脱出来。
日後「MKI·A0」出现後，他们将能从移动端摄取现在数倍乃至数十倍的付费下载。
虽然许多期刊意不是「追求收益」，但谁嫌钱多？
资本主义麽？
就如同计程车，才是最早「网约车」的积极参与者一样，直到他们被挤压了空间才意识到.．.平台那点红包，抢夺了他们的生存权。
餐饮店铺初期，也意识不到，有一天外卖平台会成为一把削骨刀，一开始推广也乐呵呢。
这世界上有远见的终究是少数，更何况研究院隐藏了自己的意图。
该签合同签合同，该付费付费，按规矩办事。
偶有一些小心思，也不过是希望平台内容，能比他们官网内容滞後一点时间之类的。
确定了外部期刊合作渠道的通畅，鸿图也即将正式进入开发阶段，将一项项功能落实。
「社交是非常重要的需求，我们将加入一个有趣的新功能，让「蓝V』以上的用户，可以构建「前瞻分享组』，他们可以将自己关注到的有价值论文、讨论纳入其中，被关注者发现.」
「另外对顶级大佬的，需要逐个拉动，思路上，各个期刊只是我们的供应商，而全球科研人员才是我们的用户..．.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在离开时，已经是六点下班时间。
翟达朝着卢薇所在的数学研究所而去，心里却默默计算了一下..，这边下午六点，对应陆泽涛所在的州.．.应该是早上七点？
不知道醒了没有，但他还是拨出了电话。
又不是什麽狗血肥皂剧，非要把一个问题隐瞒几十集...
现在收集到的情况足够多了，也排除了「搞乌龙」的可能性，该给老帅哥打个电话了。
「陆叔叔，那边还顺利吧？」
电话接通花了一些时间，那边陆泽涛果然带着刚睡醒的疲倦，而且鼻音很重。
「翟..咳咳咳，抱歉，这几天过敏了，还没养好。」
「过敏？」
「对，我也第一次发现我对花生过敏.．.当时吓得半死，还以为突发心脏病呢..」
翟达：.
老帅哥你今年是有点水逆了.
陆泽涛恢复了点精神：「还请别和思说，我怕她担..」
「哦.．.我不会说的，不过有另外一个事儿.．.很重要的事。方雅炼化那边，似乎出了点问题..」
陆泽涛停顿了一会儿，片刻後才说道。
「已经影响到研究院那边了麽.．.看来我还是太理想化了...」
「抱歉翟，多年的老夥计总是抱有点幻想，其实这件事，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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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不常来厂区，但不代表不认识公司的人，实际上头头脑脑，大部分高层她都很熟悉。
或是吃饭的时候，或是逢年过节来家里。
眼前这位四十岁左右的刘红兵，就是其中之一。
刘红兵的父亲是爷爷的老朋友，从小和爸爸很熟悉，称呼爸爸为涛哥。
大概是陆思文小学的时候，刘红兵因为生意失败加入了方雅炼化，很受陆泽涛器重，一步步做到了副厂长，还在某次改组中拿到了股份，虽然只有很少一点点。
是她认为最会说实话，关系最近的人。
刘红兵一头雾水地走进来，看到陆思文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那戴着棒球帽，假小子似的模样，嘴唇动了动，眼神很是复杂。
曾经，陆思文也是「方雅炼化」所有人的小公主，永远精致，永远可人。
好似一只金丝雀。
「思.你怎麽来了？」
陆思笑了笑：「有些事情想不明，就来找刘叔叔问问。」
「你..想问什麽事情？」
「很多，比如爸爸的司机突然被换，我感觉不太对劲，我事後询问，说是被调去给别的股东开车了。」
「你知道的，我只管厂区生产的事情...」
「那我就说说和生产有关的事情，九月份公司净利润几平归零这件事，您应该知道吧？明明工厂一直在运转，销售也没出问题，这几千万的利润去哪了？」
刘红兵喝了一口茶，似乎在思考，实则在抉择。
片刻後道：
「这是陆总制定的计划，我们需要继续再投入，提升生产力和设备水平，所以从欧洲采购了一批裂化装置，那边要求预付款90%，这是主要原因。
，「另外，原料部对油价的判断出现了不小的失误，尤其是期货市场对冲出现了问题，已经开除了几个人，但依旧影响了我们的综合成本。」
「当然，陆总的经营方略中，本来这几年就不是为了追求利润，而是产能扩大、设备升级，不但九月，恐怕以後都很难谈有什麽净利润，甚至可能微微亏损，炼化这行不好干了，国家在打压我们。」
刘红兵叹了口气道：「陆总和钱总，是公司的顶梁柱，虽然他们离开前已经有了许多安排，但依旧冒出来许多问题，有些事，应该已经和陆总汇报过了，思文你毕竟不懂行，也没经手过，感觉奇怪是正常的。「
陆思文看着刘红兵越来越顺畅、有条理的阐述，不置可否。
但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也许，这些人不是破门而入的强盗，也不是什麽搞无间道的贱碟。
而是一群善於利用规则，让一切看上去合理化且正当化的「生意人」。
问题并不会因为揭穿了就终止，而是细化到了运营管理中的许多环节..
甚至会利用爸爸制定的经营方略做挡箭牌。
片刻後，陆思文露出一个笑容：「行吧，既然爸爸知道，那我应该是瞎操心了，实在是我这个做女儿的，生怕有人因为妈妈重病，就做些不要脸的事情。」
刘红兵又喝了一口茶。
「对了刘叔叔，刘萌萌呢？这两年上学不常回来，许久未见了。」
刘红兵笑道：「她出国留学了，在英国。」
「那可惜了.．.这次回来还想约她起逛街呢。」
话题似乎一下日常了许多，两人聊了些当年的趣事。
离开前，刘红兵看着陆思文那干练的背影，欲言又止。
「思，作家什麽时候写新作？涛哥和雅蓉姐的事情已经稳了，你也要重新振作起来，专心工作了。」
这时，一辆普普通通的大众停在了厂区门口，似乎是来接陆思文的。
陆思文笑了笑：「会的，大家都需要专心工作。」
而後上了车离去。
刘红兵看着车子驶离，有些疑惑，最後还是摇摇头离开了。
他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比如陆思文突然来厂区，比如.．.研究院的人去了趟「机核炼化」检查..
在东阳，惹谁都不能惹研究院.，.只是人心散漫逐渐传递，终究影响到了那边...
他还得去那边看一看，至少确保别把「大神」招惹了。
而那辆有些破旧的大众车上，陆思文摘下了棒球帽，甩了甩头发，从背包里拿出一只录音笔。
这是她在美国时，为了确保听医生讲解不会误漏经常使用的，已经运用的相当熟练。
偷录不算法律上的证据，但也不是毫无用处。
唯一可惜的是，化名白用了。
如果刘红兵是自己人，化名才有意义，现在，不过是无用功。
可能在那些人眼里，反而显得很幼稚.．.
不过这样也好...
「王叔叔，去城区的星巴克，我约了几个朋友。」
那是母亲病後，和自己一起在美国反覆折腾跑手续，异国他乡练就了深厚情谊的那些人。
至少这些人中，有她能相信的，不是出於他们和爸爸妈妈如何，而是出於自己的判断。
而且理性的分析，公司的「病」就是他们在外面跑的时候出现的，那这些人也理应被排除在外了才对。
「好的小姐。「
驾驶位上，正是昨日被调职的四十岁「小王」。
大众车速度越来越快，朝着城区而去。
蔚蓝之眼，翟达正在参加另一场会议。
「方雅炼化」的事情，是一个突然暴雷的事件。
对陆家来说可以说是相当严重，但对研究院，其实只是隔着靴子的一颗摔炮。
翟达作为这艘大船的掌舵者，不可能将全部精力都投入进去。
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眼下这场会议，是关於「机核·学术通监」的进一步开发。
初步接洽後，当「鸿图」这样覆盖全球的「公司」，高举「非商业」学术移动端平台的大旗，与全球各个期刊接触时。
这帮家伙还是很欢迎的。
各个期刊自己的付费规则将被保留，嵌入进鸿图支付生态中，研究院还将成为他们的超级赞助商，实在没什麽可反抗的。
它们甚至愿意交「鸿图税」。
其实那些大名鼎鼎，历史悠久的期刊，排除「名望」以外，其背後的运营主体，体量其实小的可怜。
少数期刊是以各国官方机构发布的，但...也不要将其想像的太厉害。
很多人总觉得，西方世界那些百年机构办公室里，坐着的都是「人中龙凤」，「精英典范」，一眼能看穿世界发展，稳坐高台。
实际上啃着甜甜圈的咖啡牛马才是正解。
将对手想像的太强，就只能落入「反思陷阱」，要谋夺有些东西，先要祛魅。
这世界上草台班子才是常态。
在他们看来，研究院简直是大善人，有望能让他们从「低收益」运转中解脱出来。
日後「MKI·A0」出现後，他们将能从移动端摄取现在数倍乃至数十倍的付费下载。
虽然许多期刊意不是「追求收益」，但谁嫌钱多？
资本主义麽？
就如同计程车，才是最早「网约车」的积极参与者一样，直到他们被挤压了空间才意识到.．.平台那点红包，抢夺了他们的生存权。
餐饮店铺初期，也意识不到，有一天外卖平台会成为一把削骨刀，一开始推广也乐呵呢。
这世界上有远见的终究是少数，更何况研究院隐藏了自己的意图。
该签合同签合同，该付费付费，按规矩办事。
偶有一些小心思，也不过是希望平台内容，能比他们官网内容滞後一点时间之类的。
确定了外部期刊合作渠道的通畅，鸿图也即将正式进入开发阶段，将一项项功能落实。
「社交是非常重要的需求，我们将加入一个有趣的新功能，让「蓝V』以上的用户，可以构建「前瞻分享组』，他们可以将自己关注到的有价值论文、讨论纳入其中，被关注者发现.」
「另外对顶级大佬的，需要逐个拉动，思路上，各个期刊只是我们的供应商，而全球科研人员才是我们的用户..．.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在离开时，已经是六点下班时间。
翟达朝着卢薇所在的数学研究所而去，心里却默默计算了一下..，这边下午六点，对应陆泽涛所在的州.．.应该是早上七点？
不知道醒了没有，但他还是拨出了电话。
又不是什麽狗血肥皂剧，非要把一个问题隐瞒几十集...
现在收集到的情况足够多了，也排除了「搞乌龙」的可能性，该给老帅哥打个电话了。
「陆叔叔，那边还顺利吧？」
电话接通花了一些时间，那边陆泽涛果然带着刚睡醒的疲倦，而且鼻音很重。
「翟..咳咳咳，抱歉，这几天过敏了，还没养好。」
「过敏？」
「对，我也第一次发现我对花生过敏.．.当时吓得半死，还以为突发心脏病呢..」
翟达：.
老帅哥你今年是有点水逆了.
陆泽涛恢复了点精神：「还请别和思说，我怕她担..」
「哦.．.我不会说的，不过有另外一个事儿.．.很重要的事。方雅炼化那边，似乎出了点问题..」
陆泽涛停顿了一会儿，片刻後才说道。
「已经影响到研究院那边了麽.．.看来我还是太理想化了...」
「抱歉翟，多年的老夥计总是抱有点幻想，其实这件事，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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