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兰倒是并没有立刻回答格雷戈的问题,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几乎见底的水晶杯,提起了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

  “说起来,殿下,您名下以前掌管着那么多产业,商会、矿场、船运……不知道有没有亲自经手过什么贸易买卖?”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与格雷戈之前的话题似乎风马牛不相及。

  格雷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但随即,脑海里闪过某种模糊的灵光。

  他隐约捕捉到了加兰话里隐藏的某种指向,但又不敢确定,思索片刻后回道:

  “不,子爵阁下,我并没有亲自操持过这些具体事务。

  这些琐碎的经营,以往都是交给……布尔特家族去打理。”

  说到“布尔特”这个名字时,格雷戈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布尔特家族,曾经是他最得力的财务管家,为他打理着庞大而复杂的商业帝国,将金灿灿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他的金库,支撑着他的野心和排场。

  然而随着他这次惨败失势,依附于他的布尔特家也瞬间倾倒,被他的好兄弟们以各种名义清算。

  家族的好几个核心成员已经被发配到了帝国最偏远、最苦寒的边疆行省,生死未卜。

  这就是帝都漩涡堡,这就是权力的游戏,赢家通吃,输家失去一切,连依附者也会被连根拔起,不留余地。

  格雷戈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举起酒杯,将里面残余的一点酒液一饮而尽,仿佛要冲掉喉咙里泛起的苦涩。

  加兰安静地听着,没有对布尔特家族的命运发表任何评论,脸上甚至没有任何同情或惋惜的神色。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重新拿起酒瓶,为格雷戈和自己又斟了小半杯那琥珀色的液体。

  在做这个动作时,他才继续开口:

  “做贸易,殿下,说到底,其实道理很简单。

  无非就是四个字:低买,高卖。

  行情看涨,所有人都争相追逐的时候,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这时候入场,成本高昂,风险也大,看似热闹,实则利润微薄,甚至可能接到最后一棒,血本无归。

  真正精明的商人,眼光往往放在别处。

  他们善于在行情低迷,众人避之惟恐不及的时候,发现那些暂时蒙尘的货物。

  他们敢于在那个时刻出手,用最低的价格买进,耐心持有,等待时机。

  当潮水再次涌来,所有人都看到那货物重现光彩、价值飙升时,他们早已稳稳地坐在了最大的利润上。”

  加兰的声音不疾不徐,确保自己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钻进格雷戈的耳朵里:

  “这叫做‘追跌杀涨’,听起来简单,但能看准那个‘跌’的时机,有胆量在那个时刻下注,并且有耐心等到‘涨’起来的人,并不多。

  大多数人都喜欢追逐热闹,却常常在热闹散场时,独自面对满地狼藉。”

  他不再说话,只是端起自己那杯酒,凑到唇边,却没有喝,目光穿过杯沿,平静地落在格雷戈脸上。

  格雷戈眼中一亮,他已经完全明白加兰的意思了。

  加兰·朱恩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用商业贸易做幌子,真正要说的根本不是生意经。

  看到格雷戈的反应,加兰也就不再掩饰自己的心思:

  “既然殿下已经明白我的意思,那么,有些话,我也不妨说得更直接一些。

  在我个人,以及我们朱恩家族看来,在几位有资格继承帝国的皇子当中,殿下您,始终是潜力最大、能力最强、也最有希望最终坐上那张至高王座的人选。

  这一点,我们从未怀疑过。”

  他直视着格雷戈骤然收缩的瞳孔,无视对方脸上浮现的震惊与不敢置信,继续说了下去:

  “不瞒殿下,很早以前,我们朱恩家族就曾认真考虑过,是否应该将家族的资源和未来,押注在您的身上。

  您的魄力,您的决断,您展现出的领导才能,都让我们印象深刻。

  但是,请原谅我的直白,殿下。

  当时的您,太过耀眼,太过炙手可热了。

  帝都最显赫的古老家族,军方最有势力的将领,财力最雄厚的商会……无数人都争先恐后地向您靠拢,希望能搭上您这艘注定要远航的巨舰。

  对那时的您而言,多一个朱恩家族,或者少一个朱恩家族,或许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我们所能提供的,别人也能提供,甚至可能更多。

  所以,我们选择了等待。

  隐忍,观察,保持距离。

  这不是对您能力的怀疑,恰恰相反,是因为我们看得更远,想得更谨慎。

  我们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够让我们之间的合作最大化的时机。”

  说到这里,加兰停了下来。

  他重新端起酒杯,这一次,他举起了杯子,不是对着格雷戈,而是对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蜂蜜般温润的光泽。

  他的目光也落在酒杯上,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可能不太好听,甚至有些……残酷。但我必须坦诚相告。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朱恩家族,要感谢殿下您这次的遭受的挫折。

  正是因为这次失败,让您暂时远离了漩涡的中心,让那些喧嚣的追逐者散去,也让您的价值,在大多数人眼中,跌到了一个低点。

  而这,正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抄底的机会。”

  面对如此坦诚的加兰,格雷戈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朱恩家族能历经无数宫廷风波,依旧屹立不倒,财富与权势如同古老橡树的根系,深深扎进帝国的土壤。

  不仅仅是财富,不仅仅是人脉,更是这份近乎冷酷的眼光,和在这种时刻敢于下注的胆魄。

  别人看到的是他格雷戈的失败,是皇权的厌弃,是众叛亲离。

  而加兰·朱恩,这个朱恩家族的掌舵人,看到的却是绝佳的入场时机。

  这眼光,这胆识,让格雷戈生出一丝近乎钦佩的情绪。

  至少,加兰没有用虚假的安慰来侮辱他,也没有用空洞的许诺来欺骗他。

  这份基于利益考量的“坦诚”,在此时此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格雷戈感到……一种诡异的踏实。

  格雷戈逐渐放松了警惕,在这种近乎绝望的境地里,一个强大、精明且愿意在他最低谷时“下注”的盟友,其诱惑力是致命的。

  格雷戈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种更认真、更开放的姿态:

  “子爵阁下的坦诚……令人印象深刻。

  朱恩家族的眼光和决断,我今天算是领教了。

  您说得对,投资要看时机。

  而我现在的‘行情’,确实跌到了谷底。”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随即,眼底浮出强烈的自信:

  “但请相信,子爵,这谷底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皇帝陛下的处罚,更多是迫于压力,是给海族大联盟,给帝国上下一个交代。

  我母亲背后的凯恩家族,在帝国西部和北部依旧拥有强大的影响力。

  我的舅舅,亨德斯·凯恩,仍旧是西部军团统帅,他的态度从未改变。

  暂时的挫折,只会让我更加清醒。”

  朱恩家族今日的……远见,在我格雷戈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这份情谊,我铭记在心。

  我以亚尔维斯家族的姓氏起誓,若有朝一日,形势扭转,我绝不会忘记今日,绝不会辜负朱恩家族此刻的信任与支持。”

  加兰的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他举起酒杯,向格雷戈示意:

  “殿下言重了,朱恩家族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殿下的能力与潜力。

  未来如何,让我们携手共进。”

  他没有说更多的漂亮话,只是简洁地回应了格雷戈的承诺,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随着这杯酒下肚,包厢里原本那点微妙的紧张和试探,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明显变得更加融洽,也更为深入。

  他们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绕圈子,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当前漩涡堡的权力格局,分析了皇帝威尔森看似震怒实则可能存在的其他考量。

  评估了二皇子博格斯趁机接收格雷戈势力范围后的举动可能蕴含的意图,猜测了四皇子戈贝尔那看似贪图享乐表象下是否隐藏着更深的谋划,甚至讨论了一些中立派重臣近期的态度变化。

  格雷戈惊讶地发现,加兰·朱恩对朝局的洞察力极为敏锐,许多分析一针见血,信息渠道似乎也异常灵通。

  而加兰也看似随意地透露了一些朱恩家族掌握的关于帝国财政某些微妙动向的消息,这些消息对此刻几乎被信息隔离的格雷戈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不知不觉,时间又过去许久。

  桌上的酒瓶几乎空了,但两人都毫无醉意,反而因为这场开诚布公的交谈,眼神都变得格外清醒明亮。

  加兰放下酒杯,用丝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变得更加随意,仿佛在提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建议:

  “殿下,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一个人单打独斗,总是势单力薄。

  若是殿下不嫌弃,今后闲暇时,不妨多来我们朱恩家在城西的别院坐坐。

  那里清静,也安全,我可以为殿下引荐几位我们家族里的年轻人,他们或许能力不算顶尖,但对帝国事务有些自己的见解,或许能帮上殿下一点小忙。”

  引荐家族子弟。

  这又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比口头承诺更进一步。

  这意味着朱恩家族不仅愿意提供资金、情报或政治上的隐性支持,甚至开始考虑将部分家族新生代的力量,以一种相对隐蔽但切实有效的方式,与格雷戈进行捆绑。

  这些人可以成为格雷戈的眼睛、耳朵和手脚,帮助他重新搭建在帝都的信息网络,处理一些他不便直接出面的琐碎事务。

  甚至在必要时,成为他重新凝聚势力的核心班底。

  格雷戈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这正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布尔特家族倒台,他原有的势力网分崩离析,身边可用之人寥寥无几,几乎成了聋子和瞎子。

  加兰的这个提议,简直是瞌睡时送来了枕头。

  虽然这些“家族子弟”必然首先是朱恩家族利益的代表,但此时此刻,他还有什么资格挑剔?

  财政上的巨大窟窿,更是像一头无形巨兽,日夜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底气。

  皇帝的罚单几乎抽干了他明面上的流动资金,加上曾经在西北大陆被那个该死的柯恩坑走的那那些产业,更是让他的财政处境雪上加霜。

  原本依附于他的商会、金主们,在裁决公布后,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撤资的撤资,断贷的断贷,生怕被牵连。

  他现在看似还有个皇子府邸,实则内里早已捉襟见肘,维持体面的开销都开始感到压力。

  而朱恩家族,作为帝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其产业遍布各行各业,触角深入帝国经济的方方面面。

  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合作,对他目前濒临崩溃的财政状况来说,都无异于久旱甘霖。

  格雷戈在脑海中飞快地权衡利弊,计算风险与收益。

  最终,现实的困境压倒了最后的犹豫和骄傲。

  他需要盟友,需要资源,需要打破现在的孤立无援。

  而朱恩家族,是此刻唯一向他抛出橄榄枝,且实力足够雄厚的一方。

  格雷戈挺直了脊背,看着加兰,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清晰:

  “能结识朱恩家族的俊杰,是我的荣幸。”

  加兰满意地笑了笑,再次举杯:

  “那么,为了未来的合作,为了殿下的……早日复起,干杯。”

  ……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阳光透过铅灰色的云层,吝啬地洒在帝都漩涡堡的街道上。

  格雷戈·亚尔维斯独自乘坐着一辆外表普通的黑色马车,穿行在城西相对安静的贵族区。

  失意的大皇子殿下靠坐在车厢内壁,昂贵的丝绒衬垫此刻也缓解不了他背脊的僵硬。

  他的手里捏着一卷用秘法加密过的薄羊皮纸,纸上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和数据,每一个都在灼烧着他的心脏。

  完了,彻底完了。

  刚刚收到消息,他在海外秘密经营多年、被他视为未来重要财源和战略储备的好几处大型矿山,失去了最大的金主。

  矿山最大的投资商是一家总部设在自由城邦、背景复杂的跨国商会,在南域帝国裁决消息传开后不到三天,就单方面终止了所有后续注资协议,抽走了大半的现金流。

  其他几个较小的金主也闻风而动,或撤资,或观望。

  失去了资金流,那些深埋在地下,价值连城的魔法矿石,就只是一堆无法变成金币的石头。

  矿场的运作停滞,工人的薪酬、设备的维护、与当地部族势力的“协议金”……每一项都是迫在眉睫的支出。

  更可怕的是连锁反应,一旦这几个主要矿场停产的消息传开,依附于其上的运输线、冶炼作坊、乃至他在海外那个并不稳固的商业网络,都可能瞬间崩塌。

  皇帝的罚单榨干了他的浮财,西北大陆的惨败又给了他沉重一击,如今海外的根基也摇摇欲坠。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道不断缩窄的悬崖边缘,随时都可能坠入深渊。

  布尔特家族倒台后,他甚至找不到一个能妥善处理这等危机的心腹。

  走投无路,真正的走投无路。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几天前那个向他伸出橄榄枝的人——加兰·朱恩,以及他背后富可敌国的朱恩家族。

  这是最后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尽管这意味着在刚刚建立的联盟关系中,他首先要扮演一个哀求者的角色,但他别无选择。

  马车在一座外表古朴的石砌建筑前停下。

  这里是朱恩家族在城西的一处别院,正如加兰所说,清静,安全,是进行“不宜公开”会面的理想场所。

  格雷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焦躁和阴郁,走下马车,在老管家沉默恭敬的引领下,穿过修葺整齐但毫不奢华的前庭,走进了建筑内部。

  与外部刻意保持的低调不同,内部装饰舒适而考究。

  加兰在一间面向小花园的书房里接待了他。

  壁炉里燃着火,驱散了午后的微寒,空气中弥漫着上好木料的气息。

  加兰看起来气色不错,穿着居家的深色便袍,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里,翻阅着一份商业报告。

  看到格雷戈,他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起身相迎:

  “殿下,欢迎。请坐。天气似乎不太好,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格雷戈勉强笑了笑,在加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仆人悄无声息地送上热腾腾的香料茶,然后退下,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子爵客气了。”

  格雷戈端起骨瓷茶杯,温热的杯壁熨帖着他冰凉的指尖,却无法温暖他内心的寒意。

  他啜饮了一小口,香料浓郁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但他几乎尝不出味道。

  加兰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或者说,察觉了但选择暂时无视。

  他放下手中的报告,将身体微微后靠,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开始闲聊。

  话题从最近帝都剧院新上演的一部喜剧,到南方行省送来的一种新奇水果的古怪味道,再到对明年海运税率可能调整的猜测……天南海北,轻松随意。

  格雷戈强迫自己应对着,点头,简短评论,偶尔扯动嘴角露出笑容。

  但他的心思全然不在此。

  那几座即将停产的矿山,那些冰冷的数据,像鬼魂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几次试图将话题引向正轨,嘴唇翕动,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怎么开口?

  直接说“我快破产了,救命”?这太直白,太难看。

  暗示?加兰如此精明,不可能看不出他的窘迫,对方只是在等,等他自己先沉不住气,主动将筹码和盘托出,将弱点彻底暴露。

  这种被动等待施舍的感觉,让他如坐针毡。

  时间在看似轻松的闲聊中一分一秒流逝,对格雷戈来说却是一种缓慢的煎熬。

  香料茶凉了,加兰又让仆人换上了新的。

  窗外的天色似乎更阴沉了些。

  格雷戈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内心的焦灼几乎要冲破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他必须开口了,就在下一次话题停顿的时候……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打断加兰关于某位贵族收藏的古董花瓶真伪的讨论时,书房传来敲门声。

  加兰轻轻蹙了下眉头,似乎对谈话被打断略有不满:

  “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朱恩家族那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

  他先向加兰和格雷戈分别行了无可挑剔的礼,然后上前一步,用不高但清晰的声音禀报道:

  “老爷,刚刚接到急讯。

  朱恩小姐以及她的未婚夫艾德里安勋爵,乘坐的‘碧波号’客船已经驶入近海,预计午后便能抵达漩涡堡港。

  老侯爵特意嘱咐,小姐远道而来,请老爷您务必亲自前往港口迎接,并且要您推开最近的一切日程安排。

  全程陪同小姐和她未婚夫在漩涡堡的游玩。”

  加兰明显听到管家转述的老侯爵的叮嘱,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宇浮现出清晰的不悦。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父亲真是……他不知道我这两天正忙着和几位南方商会代表洽谈明年香料配额的事情吗?

  接嘉琳娜这种事,让府里的总管带着人去不就行了。

  再不济,让罗伯特(他的一位表弟)去也足够了,何必非要我亲自跑一趟港口?

  还有,嘉琳娜是什么人,有资格让我全程陪着她游玩吗?

  父亲该不会老糊涂了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家族掌权者对琐事干扰正事的不耐,也有一丝对父亲(老侯爵格兰古瓦)直接越过他下达指令的微妙不快。

  虽然不明显,但格雷戈能听出来,加兰对于在这个时候被打断,尤其是被这样一件“家庭琐事”打断,是相当不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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