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之念————

  柯特跟随莫罗历练至今,也算接触过不少死後之念了。

  但还是第一次在人类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死念,强烈到几乎看不到一丝正常的生念。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柯特眉头拧紧,看着自家大哥如今的变化。

  伊尔迷见柯特沉默不语,随手把玩着一根珠头针,用毫无波澜的语气问道:「能跟我说说,你这段时间在外游历遇到的趣事」吗?」

  柯特依旧沉默,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那根珠头针上。

  针上附着的气————

  强得惊人,也透着一股邪恶之意。

  显然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温养。

  可是跟以前相比,如今的强度简直不是一个档次。

  柯特暗自绷紧神经,随时准备唤出式神。

  尽管从伊尔迷身上并未察觉到一丝明确的恶意,但仅仅是这样直面那肆意扭曲的死後之念,就足以让人心底泛起不安。

  「伊尔迷————」

  柯特绷着脸,终於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你这股念————是怎麽回事?」

  见柯特不仅忽略了自己先前的问题,甚至连敬称也舍弃了,伊尔迷心中虽然有所预料,却仍像被刺扎了一下。

  只是他并不会责怪柯特。

  他知道,促成这一切变化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名叫莫罗的男人。

  「柯特,看来你身上变化最大的,并不是实力。」

  伊尔迷神情淡漠,手中原本缓缓转动的念针忽然停住,那根萦绕着浓重邪气的针尖就此定格。

  这看似微小的动作,却让柯特猛然後撤两步,几乎同时甩出纸人式神。

  刹那之间,尤匹和蚁王的形体在半空中凝聚而出,如同两尊门神般矗立在柯特身前。

  柯特会有如此反应也不奇怪。

  因为就在伊尔迷停住念针的瞬间,一股饱含负面情绪的漆黑念气汹涌压来。

  死後之念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能将人类极致的负面情绪转化为狂暴的力量。

  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才是最纯粹的力量形态。

  不用再被人类的肉体所束缚,精神能量得以彻底释放,化为实质般的存在。

  眼见柯特召唤出两只形似念兽的魔兽,伊尔迷眼中掠过一丝波动。

  他倒是没想到柯特的念能力体系会有这般增进。

  而且无论是柯特此刻所展现出来的显现气量,还是这两只气息强悍的念兽,都昭示着柯特在离家的这段时间里,实力确实迎来了爆发式的提升。

  伊尔迷本应为此感到高兴的————

  「柯特,你认为我会伤害你吗?」

  伊尔迷脸上无波无澜,宛若一张失去表情的假面。

  面对兄长的质问,柯特微微一顿,随後摇了摇头:「你不会伤害我,但你会往我脑袋里扎针,对吗?」

  「嗯,我正在考虑这件事。」

  伊尔迷没有否认。

  刚才不自觉流露出的压迫感,算是一定程度表明了态度。

  「因为现在的你,让我很失望。」

  他向前迈了一步。

  「但这不怪你,我很清楚问题出在莫罗身上,所以没关系的。」

  伊尔迷的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却透着某种确凿的寒意。

  「我很快就会去杀了他。」

  只是这短暂的接触,光是感受到柯特身上那令人不悦的变化,伊尔迷心中对莫罗的杀意就达到了顶点。

  这位揍敌客家族的长子,实在是一个极其典型的操作系能力者。

  他无法容忍柯特变成第二个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嗒。

  伊尔迷的脚步蓦然停住,那原本如潮水般压向柯特的压迫感,也随之凝滞了一瞬。

  此时此刻。

  柯特眼中最後一丝敬重彻底消散,眸光冷得骇人,从腰间抽出的紫竹扇唰的展开,纸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淡影,杀意如薄刃般凛冽透出。

  那杀意里————

  没有丝毫稚嫩,也没有半分犹豫。

  如此坚定,几乎让人心头发寒,也令人为之动容。

  「在那之前————」

  柯特眼中浮起一抹以往在折磨猎物时才会出现的冰冷光泽,一字一顿道:

  」

  我会先杀了你,伊尔迷。」

  「...

  ."

  伊尔迷沉默着,静静感知着从柯特身上弥漫开来的真切而不容置疑的杀意。

  揍敌客府邸监控室。

  墙面上布满了屏幕,其中几块正从不同角度显示着廊道中的柯特和伊尔迷。

  席巴双臂交叠於胸前,如狼般的目光紧锁画面。

  即便隔着屏幕,他仿佛也能清晰感受到柯特身上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

  「咔哒。」

  转椅上的糜稽失神般咬碎了薯片,怔怔盯着屏幕,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了柯特。

  他的身後,基裘同样凝视着画面中的柯特。

  她用公主扇掩住半张脸,电子眼中的红光剧烈波动起来。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却不是因为柯特对长兄展露杀意,而是柯特在那息之间所呈现出来的姿态,分明就是真正的揍敌客杀手应有的模样。

  「真是太出色了————!」

  她的低语中,带着颤动的赞叹。

  糜稽听到老妈那带着颤音的赞叹,回过神後,额角无声滑落几滴冷汗。

  这————是重点吗?!

  他在心底用力吐槽,却不敢说出口。

  「老爸,我们就这麽看着?」

  糜稽扭动转椅,侧过身子,望向另一边的席巴。

  席巴没有回应,也没有看他,目光如同钉在屏幕上,纹丝不动。

  糜稽见状,只得有些尴尬的抬手挠了挠自己油腻的黑发,悻悻转了回去。

  算了,他也懒得再管这些麻烦事了。

  有这闲工夫,不如回房间多陪陪他那一比一还原的爱丽儿手办。

  廊道之内。

  柯特浑身的杀意如冰雾弥漫,眸光似锁链般死死缚在伊尔迷身上。

  仿佛只要伊尔迷稍有动作,那冰冷的决意就会化为实际的攻势。

  伊尔迷静默片刻,只是淡淡问道:「你做得到吗?」

  话音刚落,如门神般护在柯特身前的尤匹和蚁王,就在下一瞬如离弦之箭朝伊尔迷疾射而去。

  面对这骤然发起的攻击,伊尔迷眼神微动,却没有因为自身念量占优而舍弃念能力体系的战术优势。

  他毫不犹豫向後疾退,瞬间拉开跟尤匹蚁王之间的距离。

  几乎同时,藏身於拐角阴影处的数道身影骤然掠出。

  那是伊尔迷来此之前,随手用几名管家制成的针人。

  先前故意泄露气息让柯特感知,本意也是为了更好的掩盖这几个针人的存在。

  如果从旁观者视角去看,伊尔迷这番布置,俨然是预料到柯特後续的种种反应。

  包括提及杀死莫罗一事会激起柯特何等强烈的杀意。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唯有如此,他才能拥有一个正当理由,将念针扎入柯特脑袋里。

  反正也只是抹除掉柯特脑袋里的关於莫罗的一切记忆罢了。

  而家族其他成员,如果见到柯特此刻毫不犹豫对他展露杀意的模样,想必也不会反对这样的处理。

  伊尔迷这番深沉的心思,本质上也并非出自於对掌控欲的满足。

  他要将莫罗从柯特的世界里彻底抹去,是为了不让柯特继续走偏。

  为此,他不惜这般算计,甚至甘愿成为柯特杀意所向的标靶。

  这是一种扭曲的、近乎畸形的爱。

  几个针人迎向尤匹和蚁王。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前一瞬,针人的身体骤然鼓胀,随即如同炸弹般猛烈爆开。

  硬骨碎肉在念力和冲击力的双重加持下,化作密集的霰弹,轰然击打在尤匹与蚁王的身躯上。

  噗嗤、噗嗤————!

  刹那间,两尊式神的身体被打出蜂窝般的坑洞,冲势也在这次混合了操作系和放出系特性的高密度攻击下戛然而止。

  藉由这场血肉爆炸的掩护,伊尔迷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柯特身後。

  「原来不是念兽————」

  他语气平淡,指间那根经过长时间温养的珠头针,轻轻抵上柯特的後脑:「身为操作系,无法舍弃的傀儡只会成为限制,就像现在,它们成了你的绊脚石。」

  柯特身体骤然僵住。

  既没有想到伊尔迷竟然如此狠绝,在过来这里之前就将府邸内几名管家直接制成一次性针人,更没想到伊尔迷在放出系上的造诣竟然强悍至此。

  尽管操作系和放出系相邻————

  但在柯特的认知中,伊尔迷从未精修过放出系的攻击手段,也不该拥有如此迅疾的移动方式。

  正是这份固有印象,在此刻的战斗中成了致命的破绽。

  念能力者之间的对决往往如此。

  哪怕只是情报上的一丝误差,或是某个微小因素的干扰,都有可能成为左右战局的关键。

  伊尔迷制住柯特後,微微仰首,望向阴影中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

  从柯特将杀意付诸行动的那一刻起,施以念针清除记忆就是顺理成章的选择。

  但尽管只是消除一段关於莫罗的记忆,也需要得到父母的准许。

  监控室内。

  席巴的眉头轻轻皱起。

  想到如今的奇在伊尔迷念针的影响下,不仅不再执着於亚路嘉,也正逐渐成长为合格的揍敌客杀手。

  他心中便倾向於同意伊尔迷通过扎针来抹除记忆的做法。

  这原本也是伊尔迷行动前就摆在明面上的提议。

  相比於席巴尚且需要权衡一下,基裘则根本不会有异议。

  在整个家族中,恐怕只有她比伊尔迷更希望莫罗从柯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而抹除相关记忆,在她看来算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毕竟她觉得柯特现在的实力成长,也该归功於莫罗。

  所以要是能在不伤及莫罗性命的前提下去做到这一点,自是最好不过。

  但基裘并不知道伊尔迷的意图不止於抹除记忆。

  他要抹去的,还有莫罗的存在本身。

  就在席巴即将同意伊尔迷提议的那一刻,廊道内异变骤生。

  伊尔迷毫无预兆的感到手中一空。

  原本抵在柯特後脑勺的珠头针,竟然凭空消失不见。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也就在此时,耳畔传来马哈慢悠悠的语调:「针不错————就是拿着有点硌手。」

  「高祖父。」2。

  伊尔迷和柯特几乎同时出声。

  但两人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伊尔迷是惊疑,柯特是惊喜。

  马哈手指轻轻一捻,那根被伊尔迷滋养许久的珠头针,便在无声之中化为齑粉散落。

  「这麽危险的东西,哪能抵在家人的要害上?」

  他抬眼看向伊尔迷,声音平缓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分量。

  伊尔迷压下心中波澜,很乾脆的低头认错:「是我错了,高祖父。」

  马哈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挥了挥手。

  伊尔迷也没有辩解自己刚才的行为,原则上是得到父母默许的,就这样顺从的在马哈的驱赶下转身离开。

  只是————

  高祖父的念气————为何仿佛重归巅峰?

  是因为柯特吗?

  那房间里的那短短几分钟中,究竟发生了什麽?

  伊尔迷面无表情的思考着,脚步未停。

  唯一能肯定的是,刚才亲身领教马哈那近乎巅峰的放出系瞬移,以及摘针时炉火纯青的技巧後,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自己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伊尔迷心中原本是倾向於让许愿机直接抹除莫罗的存在。

  但此刻,他改变主意了。

  柯特目送着伊尔迷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轻轻松了口气,眉间却仍然凝着一缕愁绪。

  马哈看着柯特,缓缓开口:「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小柯特。」

  「嗯,我明白的。」

  柯特点了点头。

  要想突破困局,就不能一味依赖他人。

  马哈露出欣慰的笑意。

  柯特这时抬起头,望向角落的摄像头,知道父母一定在看,当即一脚将刚才丢在地上的装着尼托洛米的背包踢到醒目位置。

  「伊尔迷————是不是又往奇伢哥哥的脑袋里扎针了?」

  顿了一下,柯特声音转冷:「回答我。」

  「是。」

  席巴的声音从摄像头旁的播音设备里传出。

  柯特闻言,用力咬了下嘴唇,眼中难以掩饰失望之色。

  「第二个问题,你们————是不是默许了伊尔迷也想对我脑袋扎针的行为?」

  「6

  」

  短暂的沉默後,设备中再次传来席巴的回答:「是。」

  」

  ,,柯特沉默了片刻,随後指向那个背包。

  「这是带给你们的礼物,希望————这不是最後一次。」

  没有告别的意思,柯特说完毫不留恋的离开。

  本来这次回来,是打算待两天的。

  但现在只想快点离开。

  柯特走出府邸,一路上没有受到阻拦,就这样顺利的来到树海中。

  也在这时,手机忽然收到一条短讯。

  柯特取出手机,看到发信人是莫罗,心情终於好转了一些。

  但想到伊尔迷的所作所为,还是迅速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发了过去手机另一头。

  莫罗读完柯特的叙述,心中顿感诧异。

  伊尔迷————

  竟然还活着?

  不,从柯特的描述来看,那更像是以「死後之念」的形式归来。

  那麽说来,是你吗,充电宝————

  「柯特,如果————我是在正当防卫的情况下杀掉伊尔迷的话————」

  莫罗打去电话,试探性的问道。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柯特直接打断:「那就是他活该!」

  「6

  」

  这句话让莫罗陷入沉默,连一旁的酷拉皮卡也一时无言。

  看得出来,今天发生的一切,真的让柯特非常非常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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