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杨鸿跟炸了毛的猫一样的反应,把沈家乐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他本能地想冲过去,但是因为周奕没动,所以他也按兵不动。

  「家乐兄,笔录里,有我提到汪新凯这个名字的记录吗?」周奕回头问道。

  「没————没有————」

  周奕看着杨鸿:「杨科长,这麽看来,你今天是走不了啊。」

  说着,便拿着刚才解开的手铐又朝杨鸿走了过去。

  杨鸿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了,怒不可遏地说:「你诈我?」

  「啊?你说什麽?」周奕装傻。

  「我要去督察部门举报你,你这是诱供,你这是违法的!」

  周奕要重新给他上手铐,但杨鸿却情绪格外激动。

  周奕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杨科长,你是忘了这是什麽地方了?你这是要拒捕?还是说要逼我们上强制手段?」

  这话一出,杨鸿激动的情绪瞬间就冷静了一半,无奈地伸出了双手。

  重新被押到椅子里坐下後,杨鸿回过神来了:「我要告你,你在诱供,我一定要告你,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

  周奕回到审讯桌後面坐下,点着头说:「是是是,法律确实赋予了每个公民合法的权利。不过你说我诱供,呵呵,我哪句话诱供你了?」

  「你说他让你给我带句话,说我跑不掉的。你这就是在诱供!」

  周奕哈哈大笑:「家乐兄,记上记上。」

  「哦好。」刚才周奕在杨鸿耳边说悄悄话时,沈家乐没听到。

  「杨科长,我指名道姓说是谁让我给你带话了吗?」周奕一拍桌子道,「我说的是法律,是正义,有句话你没听过吗?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这是在劝诫你,违法犯罪是逃不掉的!」

  杨鸿傻眼了,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麽张嘴。

  其实杨鸿说的没错,周奕确实有诱供的嫌疑。

  但是他用微操,打了擦边球。

  他是在传唤留置满二十四小时的时候,按规定释放杨鸿的时候,说了这麽一句话。

  除了这句之外,前面的话,并不存在任何明确的引导性质。

  但那些是铺垫,就是为了最後那句话来做的铺垫。

  通过审讯时的一次次交锋,他已经确定了,杨鸿是知道田一鹏杀人的。

  但以杨鸿的身份和立场,他应该没有任何理由知道田一鹏杀人了。

  因为他并不在田一鹏的常规社会关系范围内,他没有途径接触了解这些事情,所以哪怕是猜都不可能猜到。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他事先就知晓了。

  目前已知他和田一鹏的接触,就是七月二十六号那天晚上,後面是不是还有接触目前不得而知。

  但他嘴很硬,始终咬死不承认。

  哪怕周奕用田一鹏还活着来迷惑他,想让他陷入囚徒困境从而不打自招,结果也没成功。

  这家伙确实懂法,所以敢扯法律的大旗来堵警察的嘴。

  而且这种体制内出来的滚刀肉老油子,比混社会的更难搞,他们知道警察没证据什麽都做不了,他又懂得怎麽去投诉举报,让警方投鼠忌器。

  所以周奕思来想去,只能换一个办法了,那就是赌一赌,杨鸿究竟知道多少,他曾经踩过多深的水。

  汪明义的手段,从田一鹏到李,再到疑似坑害过白琳的人的下场,可见一斑。

  杨鸿作为原海关企业管理科科长,肯定和山海集团有过或多或少的接触。

  周奕赌的,就是落网前的杨鸿,跟山海集团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赌的就是,杨鸿知道汪明义的手段!

  所以他故意铺垫,警察把你绳之以法要证据,但某些人杀人灭口只需要怀疑就行了。

  最後那句悄悄话,就是在装「黑」警,不仅仅是为了吓唬他,更是给他营造一种,你出去就死定了的错觉。

  於是,杨鸿破大防了。

  周奕本来以为,杨鸿会在恐惧中相对理性地想办法留下来,主动交代点黑料。

  因为出去必死无疑,留下还有条活路。

  这样顺理成章先把人拘了,再慢慢磨。

  没想到,意外之喜居然是直接方寸大乱然後说漏嘴了。

  人在紧张的时候脑子很容易乱,一乱就容易说错话,所以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压抑冲动先不说话,等冷静下来後张嘴。

  奈何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

  周奕知道他在暗示谁,杨鸿也知道他在暗示谁,但偏偏这个名字不曾出现过,但依然把杨鸿吓得不轻。

  「杨科长,说说吧,你是怎麽知道田一鹏杀的人是汪新凯的?」

  杨鸿这时候想起不张嘴了,闭口不谈。

  「杨鸿。」周奕脸色沉了下来,「我警告你,公安局不是你的避难所。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放出去,至於走不走得出武光,你自己掂量。对於我们而言,大不了就是再办一起凶杀案罢了。」

  「反正有些社会残渣,死不足惜!」

  沈家乐小声问道,「周老师,这句记吗?」

  周奕斩钉截铁地回答:「记!」

  杨鸿喉结滚动,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我————我能喝口水吗?」

  「等着。」周奕出去,给他倒了一杯水进来。

  杨鸿一仰脖子,咕噜噜一口喝完了。

  「还要吗?」

  杨鸿摇了摇头。

  周奕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杨鸿看看周奕,伸手接过来叼在了嘴上。

  周奕也陪了一支,犯罪嫌疑人要喝水、抽菸,一般就是走投无路,做最後的挣扎了。

  杨鸿抽了两口,双手微微发抖地把烟夹在手指缝里,问道:「我能先问个问题吗?」

  「什麽?」

  「田一鹏,他真的还活着?」

  这个问题让周奕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却不动声色,而是吐了一口烟雾。

  他的回答,不否定也不肯定。

  对付反问最好的办法,就是反问。

  对付猜疑最好的回答,就是让对方继续猜。

  「那你可以想想,想想我们为什麽非抓你不可?想通了这个问题,你自然就有答案了。」

  杨鸿的问题,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杨鸿知道,田一鹏有被灭口的可能。

  不然不至於这麽问,说明他对杀汪新凯这件事是有预判的。

  第二,杨鸿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如果田一鹏已经死了,那就连人证都没了,那他就赌一把咬死不张嘴了。

  所以不能让他确认田一鹏已经死了,否则下的所有功夫就都白费了。

  杨鸿听了周奕的话,脸色更难看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他也四十多了,想当年在单位里也是意气风发,左右逢源。

  现在居然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小警察给提溜得跟陀螺一样满地转,他就好奇,武光什麽时候有这麽一号人物了?

  自己进去蹲了三年半,出来就被时代抛弃了?

  「按规定,审讯期间是不能抽菸的,所以我只能给你这一支啊。」周奕知道他在做最後的挣扎,所以也给他最後一个暗示,就是你只有这一支烟的时间,过了就没机会了。

  一时间,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只有两支烟随着菸丝燃烧不断地喷出烟雾,沈家乐紧张地捏紧了手里的笔。

  一截燃烬了的长长的菸灰,因不堪重负,最终从半空中坠落。

  掉在杨鸿的裤腿上,再滚落到地,留下一滩灰白色的痕迹。

  杨鸿吸气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他抬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周奕问道:「这位警官,你贵姓?」

  周奕掏出证件,亮在他面前说道:「武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周奕。」

  杨鸿仔细看了看,然後点了点头:「周警官,我交代,我交代。」

  听到「我交代」这三个字,周奕和沈家乐都长出了一口气。

  其实到了这一步,周奕也已经摸不准杨鸿到底会不会招供了。

  「行,那你就说说吧,到底怎麽回事。」周奕坐回座位说道。

  「我————我承认,上午的审讯里,说了一点谎。」

  「我确————确实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可能误导了田一鹏。」

  周奕皱眉问道:「什麽叫不该说的话?具体点。」

  杨鸿交代说,七月二十六号那天,他刚从龙腾大厦开车出去,就被气势汹汹的田一鹏给堵住了。

  田一鹏说要跟他谈谈,说他已经知道了杨鸿跟他老婆的事了。

  杨鸿当时还是有些害怕的,因为他不知道田一鹏会不会做出极端的事情来,毕竟兔子急了也咬人。

  所以他就用这件事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聊,可以去他办公室聊来试探对方。

  一来是确认下田一鹏是来拼命的,还是来说理的。

  二是他办公室的抽屉里有一把非常锋利的砍刀,回去的话就算出现意外也有反杀对方的机会。

  结果田一鹏答应了,他就把高雅打发走,带着田一鹏回了自己办公室。

  但一交谈杨鸿就发现,田一鹏并没有实锤自己和季梦婷有染,而是来质问他是不是的。

  田一鹏告诉他,上次在丈母娘家小区外面,自己看到老婆从他车上下来了,虽然没看到两人有亲昵行为,但当时季梦婷脸上那种谄媚的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这深深的刺痛了他。

  可他并不知道杨鸿是什麽人,以及怎麽去找到对方。

  结果阴差阳错,老天爷要给他一次机会。

  有天骑着自行车去学校的时候,在一个路口拐弯时,差点碰到一辆桑塔纳。

  开车的正是杨鸿,当时杨鸿还恼怒地冲外面吐了口痰,正好糊他身上了。

  他一下子就认出了杨鸿和他的车,接着就看见杨鸿的车开进了前面的龙腾大厦。

  就是这次偶遇,让他锁定了杨鸿。

  杨鸿说,田一鹏肯定跟踪过自己,但对方没有承认。

  这就给了他诡辩的余地,他向田一鹏谎称,自己和季梦婷是最近刚认识的,确实走得比较近,但是并没有做什麽对不起田一鹏的事。

  田一鹏自然不肯信。

  但杨鸿说自己一句话就让田一鹏信了。他反问田一鹏,你以前见过我吗?

  田一鹏摇头。

  杨鸿说,那不就得了,自己刚从几个月前刚从监狱出来,怎麽可能跟你老婆有染呢。而且是季梦婷先自称是离异单身,自己才会接近她的。

  早知道是有夫之妇,他肯定就躲得远远的了。

  「那这跟汪新凯又有什麽关系?」周奕怀疑地问。

  「因为他逼问我是怎麽和季梦婷认识的,我为了圆谎,所以就谎称有天自己开车路过时,刚巧看到季梦婷在路边哭,就停车跟她搭讪载了她一程。後来季梦婷就跟我说,她被一个开法拉利跑车的富二代给始乱终弃了,所以那天才会在路边哭。」

  「没想到,田一鹏一听就浑身颤抖,情绪激动地嚷嚷着我一定要弄死他,然後就跑了。」

  「周警官,我真的————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啊,所以我昨天听到你们说什麽田一鹏,凶器什麽的,再加上我也听大楼里有人聊过,说附近杀了人什麽的,所以我才会联想到是不是田一鹏一冲动杀了汪新凯啊。」

  杨鸿一脸的无辜和冤枉,说到最後几乎是声泪俱下了。

  周奕的脸却彻底黑了下来,本来以为投降了,没想到是白衣渡江。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所以你认识汪新凯,知道他开的是法拉利?」

  杨鸿点了点头,这个他没法儿否认。

  「怎麽认识的?」

  「以————以前认识的,他爸是山海集团的老板啊,谁不认识他啊。」

  「哦,以前,就是说,是在你进监狱之前了?」

  「是是。」

  「那你出来後,有没有和汪新凯接触过?」

  杨鸿立刻否认道:「没有!我现在这落魄样,哪儿有资格跟人家这种公子哥接触啊,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麽不说别人,偏偏要说是个开法拉利的富二代。你故意诱导田一鹏去仇恨汪新凯的目的是什麽?」

  杨鸿一听诱导两个字就急了:「我没有诱导他啊,我就是看不惯汪新凯那小子,所以就这麽随口说了一句,当时也没多想————」

  话音未落,周奕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杨鸿,我给你脸了是吧,拿这种骗小孩的谎话来糊弄人。随口一句?你觉得我们会信?检察院会信?法院会信?

  还是说汪明义会信?」

  「你不是说你告诉田一鹏,你和季梦婷什麽关系都没有吗?既然什麽关系都没有,那田一鹏为什麽要这麽跟我们说?」

  杨鸿脸色猛地一变,因为这确实是个逻辑漏洞,如果田一鹏信了他是无辜的,去杀了汪新凯,那现在「伏法」之後攀咬他的目的就不合理了。

  周奕又说道:「杨鸿,我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汪新凯的那辆法拉利,是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买的,有海关的进出口记录。请问你一个九三年就进监狱的人,是怎麽知道一辆九五年底才出现的车的?"

  杨鸿一听,满脸的惊恐。

  「我————」

  「第二,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汪新凯没死!」

  杨鸿的表情,刹那间变化了好几次,先是不可置信,再是震惊,然後是远比刚才还要惊恐的表情。

  「你不是懂法吗。」周奕用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盯着他,「我现在给你时间,让你在心里好好琢磨琢磨。」

  说罢,周奕往椅背一靠,双手交叉盯着杨鸿。

  杨鸿的眼神死死盯着斜下方,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着。

  很快,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起来,额头上的白毛汗跟不要钱一样渗出。

  周奕知道,杨鸿脑子里已经在计算这件事的利弊了。

  周奕相信,三十几岁能做到海关企业管理科科长这种重要职位的人,一定非常聪明。

  毕竟聪明和道德并没有必然关联。

  汪新凯没死,那从司法的角度而言,这起案子的下限是故意伤害罪,上限则是故意杀人罪未遂。

  田一鹏如果没死,他的量刑下限是故意伤害罪的三到五年。

  上限的话就比较复杂了,如果是故意杀人罪既遂,那顶格自然是死刑,然後死缓、无期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但未遂犯会相比既遂犯量刑要轻一些,但估计十年起步的铁定的。

  至於杨鸿,如果他教唆诱导了田一鹏杀人,那大概率会被视为共同犯罪,最低限度也得判三到十年。

  这就意味着,司法上,杨鸿不会因为这案子丧命,顶多算是二进宫。

  可汪家会放过他吗?

  汪新凯是受害者,田一鹏和杨鸿的犯罪行为是必须告知汪新凯的,他有知情权。

  田一鹏已经挂了,因为他是直接实施犯罪行为的人,汪新凯认得出他,所以他死了。

  那当汪家知道田一鹏背後还有一个杨鸿之後,他还活得了吗?

  因此摆在杨鸿面前的,就是个二选一的选择题,要麽认罪进去,要麽死扛着不认,出去死在汪家手里。

  这是明面上的,周奕知道杨鸿肯定能想到。

  但这里面还存在更深一层的选择,周奕不知道,杨鸿现在的脑子,能不能想到。

  所以,他决定再给这锅菜,添一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说不定,就会得到更大的惊喜。

  「杨鸿,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其实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必死的局。」周奕云淡风轻地说。

  杨鸿却浑身一震,如遭雷劈。

  茫然无措地抬起头看着周奕。

  周奕说:「现在能破这死局的人,只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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