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他记得离京前,毕懋康和王徽演示的蒸汽机虽然动静也不小,但似乎还没达到“惊天动地”、“内城可闻”的地步吧?

  难道这半年,他们不仅改进了步枪,连带着把这蒸汽机也折腾出了新花样?

  他心中也不禁升起一丝好奇与隐隐的期待。

  就在朱慈烺暗自思忖之际,他敏锐地察觉到,坐在对面的毕懋康,在听到李邦华的询问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目光下意识地、飞快地朝自己这边瞟了一眼,那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请示意味,仿佛在问:

  “太子殿下,此事……可否明言?”

  见毕懋康目光投来,朱慈烺略一思索,便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个鼓励的浅笑。

  蒸汽机的存在,迟早要公开,今日借着步枪演示成功的东风,让这些帝国核心重臣们见识一下另一种可能的“力量”,未必是坏事。

  至少,可以进一步巩固他们对于“奇技”和“实学”能带来强国的信心。

  得到太子的明确示意,毕懋康显然松了口气,脸上的犹豫之色尽去。

  他重新面向崇祯与李邦华,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缓缓开口道:

  “陛下明鉴,李尚书所闻之声……确是从我研究院传出。然则,此声却非源于火炮试射。”

  “哦?不是火炮?”

  李邦华眉头一挑,更显好奇。

  “那究竟是何物,能发出如此骇人响动?莫非是地动?或是……”

  毕懋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神秘的笑容,继续道:

  “回陛下,回李尚书,此乃我院另一项……特别的造物运转时所发出的声响。此物名为‘蒸汽机’,或称‘火轮机’,乃是王徽王大人主理,集众多巧匠之力,历时年余,不断改进而成。”

  “起初,此物之构想,并非专为战阵厮杀,乃是太子殿下高瞻远瞩,指出其或可为万千机巧提供不竭之力,以替代人力、畜力之局限,用于提水、鼓风、乃至牵引重物等,后经王大人潜心钻研,屡有突破,其形制规模日渐增大,力量也随之暴增。至于其声响为何如此惊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道:

  “实因此物运作之理,乃是以石炭燃烧,将水化为滚滚蒸汽,以蒸汽之力推动机括,往复运动,从而产生巨力。当其全力运转之时,锅炉轰鸣,汽缸冲击,连杆传动,诸多钢铁部件协同发力,其声响自然非同小可。”

  “加之近日为了验证其极限之力,规模又有所……增大,故而动静较以往更甚。”

  毕懋康再次看了一眼朱慈烺,见太子神色平静,便接着道:

  “太子殿下南巡前曾有指点,言此物之力,或可另辟蹊径,用于战阵。王大人亦受此启发,在改进‘气机’本身之余,亦尝试将其与一些构想结合……具体如何,老臣口说无凭,只怕难以尽述其妙。”

  这一番解释,虽然尽量通俗,但其中涉及的“蒸汽之力”、“替代人力畜力”、“产生巨力”等概念,对大多数习惯了“人力、马力、水力”的官员来说,依然如同天书,却又因那“惊天动地”的声响和毕懋康言语中透露出的“巨力”、“战场”等字眼,而更加心痒难耐,好奇到了极点。

  “蒸汽机?火轮机?以水化汽,以汽生力?”

  崇祯低声重复着这几个陌生的词汇,眼中兴趣大增。

  他虽不精通工匠之事,但作为皇帝,对“力量”有着本能的敏感。

  能发出如此巨响的机器,其蕴含的力量恐怕真的非同小可。

  “毕爱卿,听你之言,此物似乎颇有玄机,而且……还与战阵有关?朕倒是愈发想亲眼一见了。”

  不待毕懋康再次请示,朱慈烺已微笑着接口道:

  “毕爱卿,既然父皇与诸位大人都如此好奇,而那‘蒸汽机’及相关之物想来也已准备妥当,不如便请陛下与诸位移步一观?纸上谈兵,终觉浅,亲眼得见,方知其实。”

  毕懋康闻言,立刻起身拱手: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陛下,诸位大人,请随老臣前往后院工坊区。那物……体型颇巨,安置于专设的棚厂之内,且运作时稍有风险,需在特定位置观看为宜。”

  崇祯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当即起身:

  “好!便去看看这能发出震天响声的‘蒸汽机’,究竟是怎生模样!”

  众臣也纷纷起身,脸上充满了期待与好奇。今日先是步枪惊世,难道还有更令人震撼的东西在后面?

  于是,大队人马再次离开温暖的议事堂,在毕懋康的引领下,穿过数道有重兵把守的廊门和戒备森严的庭院,向着研究院更深处、平日里绝不对外开放的后院核心工坊区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悄悄来到了朱慈烺面前,把朱慈烺和紧随其后的李虎等侍卫都吓了一跳,李虎的手甚至瞬间按在了刀柄上。

  定睛一看,来人正是王徽。

  “王爱卿,你这是怎么了?”

  朱慈烺示意李虎放松,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王徽也意识到自己孟浪了,连忙对朱慈烺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急切,压低声音对朱慈烺道:

  “殿、殿下恕罪!臣有急事需先行禀报殿下!”

  “何事如此匆忙?”

  朱慈烺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王徽搓了搓手,看了看不远处正被毕懋康引着、好奇打量周围巨大工棚的皇帝和众臣,语速飞快地低声道:

  “殿下,是……是关于那‘蒸汽车’的事情。您还记得您南巡离京前,曾对臣提过,最好能想法子将那‘蒸汽车’的体量再缩小些,使其更灵便,易于转运吗?”

  朱慈烺略一回忆,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怎么,有进展了?”

  他当时想的是,如果能造出小型化的、可以牵引火炮或辎重的蒸汽机车,对后勤将是革命性的改进。

  王徽的老脸更红了,嗫嚅道:

  “这个……回殿下,老臣与工匠们殚精竭虑,试了无数法子,更换材料,精简结构,甚至重新设计汽缸……奈何这蒸汽机的力量与其规模体量息息相关,若要保证足够牵引之力,许多关键部件,如锅炉、汽缸、冷凝装置等,根本无法缩小太多,否则要么无力,要么极易损坏,甚或……有炸裂之险。”

  “尝试多次,成效甚微,反而白白浪费了许多工夫和料材……”

  朱慈烺听着,心中了然。以现在的材料工艺和理论水平,想要在保持足够功率的前提下大幅缩小蒸汽机体积,确实难如登天。他当初也就是提个方向,并没指望立刻成功。

  “所以呢?”

  朱慈烺看着王徽,等他下文。

  王徽见太子没有立刻责怪,胆子稍壮,继续道:

  “所以……老臣与几位大匠商议后,觉得既然此路暂时难通,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

  朱慈烺眉毛一挑。

  “正是!”

  王徽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狂热的色采。

  “既然暂时无法缩小,那何不将其做得更大、更强?将力量提升到极致!而且,我们想到了一个新的法子——不再追求将整个‘气机’与载具融为一体,做成一个整体难以搬运的巨物,而是将其设计成可拆卸、可分块运输的模块!”

  “巨大的锅炉是一个部分,强力的汽缸组是另一个部分,传动和行走机构又可分离……到了战场,或需要用时,再将其如同搭造攻城器械般组装起来!如此一来,虽然单个部件依旧巨大沉重,但至少可以通过拆分,用多辆牛车、马车甚至河船分段运输!而一旦组装完毕,其能提供的力量,将远超以往任何尝试!”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殿下,我们想着,既然暂时做不成灵巧的‘骏马’,那不如先造出一头无敌的‘钢铁巨象’!用绝对的力量和庞大的体型,在战场上震慑敌胆,摧城拔寨!这大家伙上面,完全可以搭载护甲、甚至安装小型火炮和火枪射击孔!”

  “臣……臣斗胆,未得殿下明确准许,便循着此思路去做了,数月前方才完成总装调试……动静是大了点,但威力……殿下稍后一见便知!还望殿下恕老臣擅自变更方向之罪!”

  朱慈烺听着王徽这番带着忐忑又充满激情的“辩解”,先是有些无语——自己让往东,他直接奔西去了,还奔得理直气壮。

  但仔细一品王徽的话,尤其是“可拆分运输”、“组装巨力”、“钢铁巨象”、“震慑敌胆”这些词,又觉得这老头的思路虽然野,但未必没有道理。

  在无法实现“精巧”之前,先追求“极致的力量与威慑”,或许也是一种切实可行的路径。

  尤其是“可拆分”的设计,解决了巨型机械最头疼的运输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进步。

  看着王徽那紧张又期待的眼神,朱慈烺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行了,本宫知道了。你没有错,因势利导,另辟蹊径,亦是良策。快去准备吧,莫要让陛下与诸位大人久等。”

  王徽闻言,如蒙大赦,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激动地连连躬身:

  “谢殿下!谢殿下不罪之恩!老臣这就去准备,定让陛下与诸位大人,见识到此‘钢铁巨象’之威!”

  说罢,他转身,迈着与年龄不符的轻快步伐,一溜烟向后院深处跑去,仿佛生怕太子反悔似的。

  朱慈烺摇摇头,跟上前面的大队人马。

  很快,众人穿过最后一道戒备森严的闸门,来到了研究院后院一片特别开辟出的、极为宽敞的露天场地。

  这场地显然经过特殊加固,地面铺着厚厚的碎石和夯土,比足球场还要大上不少。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在第一瞬间,就被场地中央那个被巨大深灰色油布严密覆盖着的、如同小山丘般的庞然大物牢牢吸引住了!再也无法移开!

  “嘶——!”

  “这……这是何物?!”

  “天……天工造物乎?!”

  一片抑制不住的倒抽冷气声和难以置信的低呼,在人群中响起。

  用“超级庞然大物”来形容,都似乎显得有些轻描淡写。那覆盖物的轮廓,已然显露出其下物体的惊人规模。

  其高度,目测竟有二十米以上,仿佛一座小型的金属楼阁!宽度也达到十余米,油布覆盖下的线条棱角分明,隐约透出钢铁的冷硬质感。仅仅是静卧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源自纯粹体积与重量的压迫感!

  莫说是在场这些文臣,就算是久经沙场、见惯了大军阵仗的洪承畴等人,也从未在任何战场、乃至任何想象中,见过如此体积的“人造之物”!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器械”、“武器”乃至“建筑”的常规认知范畴。

  翻遍史书典籍,也绝找不到与之类似的记载!

  毕懋康没有急于让人揭开油布。

  他先是恭敬地引导崇祯、朱慈烺及众位重臣,登上了位于场地北侧、专门搭建的一座高大、坚固的木质观礼台。

  这观礼台离那巨物有相当一段距离,高度也足够,视野极佳,显然是为了安全观看而特意建造的。

  待所有人都登上观礼台,在特设的座椅上安顿好,毕懋康对台下一名等候的吏员打了个手势。那吏员会意,立刻朝着巨物方向,用力挥舞起手中的两面红色小旗。

  信号发出。

  只见那巨物旁边,早已待命的数十名精壮工匠,在几名工头模样的人的指挥下,分别拉住从油布不同角落垂下的粗大绳索,齐声发喊,开始用力拉扯!

  “嘿——哟!嘿——哟!”

  低沉的号子声中,那面积惊人的厚重油布,开始缓缓向下滑落,如同巨兽蜕去外壳。

  油布一寸寸褪下,首先暴露出来的是下方巨大无比、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底盘”和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巨型木轮!

  那些木轮,每一个的直径都几乎超过一个成年男子的身高,轮轴粗如房梁,给人一种能够碾碎一切障碍的恐怖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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