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要的是半糖！半糖！”
“你给我带的什么破粥，甜的我牙都酸了！”
江尘停住脚步，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柳毅。
活着，而且精神头不错，至少骂人的中气十足。
他没有立刻推门。
走到门口站定，抬手敲敲门。
三下，不轻不重。
病房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尖利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开门，粥拿走重新热！”
没人应声。
敲门声又响了。
这回多加了两下。
……
病房里，柳毅正在发脾气。
他躺在病床上，四肢被石膏和钢板固定着，脑袋上还缠着绷带，活动范围仅限于脖子和嘴巴。
但就这两个还能动的部位，他一刻都没让它们闲着。
“我说了要半糖的，这什么破粥，甜得我牙都酸了，你是不是耳朵聋了？”
站在病床旁边挨骂的是方副队。
这位柳家保镖副队长，最近三天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守在柳毅床前，听他骂人、替他跑腿、以及在合适的时机拍马屁。
“少爷，消消气。”
方副队赶紧把那碗粥从床头柜上端走，小心翼翼搁到旁边的小推车上。
“是厨房那边搞错了，我这就让他们重新做一碗。”
“重新做？做了我也不想喝了！”柳毅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
缠着绷带的脑袋在枕头上来回扭动，“你看看我现在这样，连翻个身都得靠别人，吃个粥还吃不到合口味的，我什么时候过过这种日子。”
方副队站在旁边不敢接话。
柳毅骂人的时候你越接话他越来劲，最好的策略是保持沉默，等他自己骂累了停下来。
这招是冯德山教他的。
柳毅骂了大概两分钟，嗓子有点疼了，终于消停下来。
他喘了几口气，盯着天花板出了会神，忽然问了一句。
“那个姓江的，有消息了没有？”
方副队正弯腰收拾刚才被柳毅嫌弃的粥碗，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这个问题柳毅每天至少问三遍。
早上醒来问一次，下午问一次，晚上睡前再问一次。
方副队每次给出的答案都差不多，还在查，暂时没有新进展。
但今天的情况有点不同。
“少爷，关于姓江的那个人，”方副队把粥碗放好，搓了搓手，斟酌着措辞，“家主昨天亲自出面了。”
柳毅的眼睛亮了。
“我爹？我爹去找他了？”
“嗯，家主带了二十多个人去了金樽，就是那个苏家的酒吧。”
方副队的表情有些复杂，“姓江的当时就在金樽里面。”
“那不是逮到了？”柳毅急切地追问，“我爹把他怎么样了？”
方副队的嘴角抽了抽，苦笑浮上来。
“没……没逮到。”
“什么？”柳毅的声音尖了起来，“二十多个人去了，没逮到一个人？”
“不是逮不到，是苏家不让。”方副队叹了口气，“苏锦年死保着姓江的不放，家主跟她谈了很久，苏锦年一步都不让，最后……家主只能先回来了。”
监护仪在滴滴响着。
柳毅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发颤，道：“苏家那个女的？她……她凭什么保他？”
“这个属下也不太清楚。”方副队摇头，“但苏锦年的态度很强硬，当着家主的面……”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话他不确定该不该在柳毅面前说。
柳正坤在金樽吃了亏的事，冯管家交代过不要在少爷面前提。
但柳毅已经在追问了，他只能含含糊糊把大致情况说了。
他没敢说的部分包括，柳正坤的两个贴身保镖被苏家打手废了手，柳正坤在停车场被江尘当面嘲讽，以及柳正坤回去之后在车里砸东西骂了半个小时。
饶是这样，柳毅听完之后脸色也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苏家！”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珠布满血丝。
“苏锦年那个贱人，她保那个姓江的，她眼里还有没有柳家？”
他开始骂。
从苏锦年骂到苏家全族，从苏家骂到江尘，从江尘骂到整个九江城。
嗓子眼里吐出来的脏话一句比一句难听，连方副队这种人都听得直皱眉。
骂到后来柳毅自己也喘不上气了，整个人在病床上挣扎，绷带缠着的四肢因为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他疼得龇牙咧嘴。
方副队赶紧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
“少爷，您别急，身体要紧。”
他把吸管凑到柳毅嘴边让他喝了两口，一边宽慰道：
“姓江的那小子蹦跶不了多久，家主已经下了死命令，两天之内查清他的底细，苏家再怎么保他，他总不能一辈子缩在金樽里。”
他话还没说完，柳毅的眼睛忽然盯住他身后的方向。
不是看他，是看向了病房的门。
门口传来敲门声。
方副队皱了皱眉，回头朝门口喊道：
“谁啊？大晚上的打扰少爷休息，滚远点！”
他的声音底气很足。
在柳家看场子的时候，方副队说话向来硬气，在柳毅面前尤其要硬气，这是表忠心的方式。
门外安静了一销毁。
然后敲门声又响了。
还是三下。
节奏跟刚才一模一样。
柳毅的火气蹭的上来了，他今天的耐心早就被那碗甜过头的粥消磨光了，现在又有人来找不痛快。
“什么人这么烦？”他扭头冲方副队吼道：“去看看谁在敲门，看完了抽他两耳光，让他滚！”
“是！”
方副队挺挺胸，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右手已经攥成了拳头，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护工或者新来的保镖，敢在少爷发脾气的时候来添堵，非得教训教训不可。
他一把拉开了病房的门。
“你特么哪个眼睛看不到少爷在……”
骂到一半，嘴巴像被人捏住。
门外站着个人。
深灰色卫衣，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个让人浑身发毛的笑容。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晰的刀刻出来的。
方副队认识这张脸。
他永远都忘不了这张脸，就在几天前，这个人一个人闯进九江会所，把六个贴身护卫全部放倒，把柳毅像拖死狗拖走，废了他的四肢。
“我要的是半糖！半糖！”
“你给我带的什么破粥，甜的我牙都酸了！”
江尘停住脚步，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柳毅。
活着，而且精神头不错，至少骂人的中气十足。
他没有立刻推门。
走到门口站定，抬手敲敲门。
三下，不轻不重。
病房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尖利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开门，粥拿走重新热！”
没人应声。
敲门声又响了。
这回多加了两下。
……
病房里，柳毅正在发脾气。
他躺在病床上，四肢被石膏和钢板固定着，脑袋上还缠着绷带，活动范围仅限于脖子和嘴巴。
但就这两个还能动的部位，他一刻都没让它们闲着。
“我说了要半糖的，这什么破粥，甜得我牙都酸了，你是不是耳朵聋了？”
站在病床旁边挨骂的是方副队。
这位柳家保镖副队长，最近三天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守在柳毅床前，听他骂人、替他跑腿、以及在合适的时机拍马屁。
“少爷，消消气。”
方副队赶紧把那碗粥从床头柜上端走，小心翼翼搁到旁边的小推车上。
“是厨房那边搞错了，我这就让他们重新做一碗。”
“重新做？做了我也不想喝了！”柳毅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
缠着绷带的脑袋在枕头上来回扭动，“你看看我现在这样，连翻个身都得靠别人，吃个粥还吃不到合口味的，我什么时候过过这种日子。”
方副队站在旁边不敢接话。
柳毅骂人的时候你越接话他越来劲，最好的策略是保持沉默，等他自己骂累了停下来。
这招是冯德山教他的。
柳毅骂了大概两分钟，嗓子有点疼了，终于消停下来。
他喘了几口气，盯着天花板出了会神，忽然问了一句。
“那个姓江的，有消息了没有？”
方副队正弯腰收拾刚才被柳毅嫌弃的粥碗，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这个问题柳毅每天至少问三遍。
早上醒来问一次，下午问一次，晚上睡前再问一次。
方副队每次给出的答案都差不多，还在查，暂时没有新进展。
但今天的情况有点不同。
“少爷，关于姓江的那个人，”方副队把粥碗放好，搓了搓手，斟酌着措辞，“家主昨天亲自出面了。”
柳毅的眼睛亮了。
“我爹？我爹去找他了？”
“嗯，家主带了二十多个人去了金樽，就是那个苏家的酒吧。”
方副队的表情有些复杂，“姓江的当时就在金樽里面。”
“那不是逮到了？”柳毅急切地追问，“我爹把他怎么样了？”
方副队的嘴角抽了抽，苦笑浮上来。
“没……没逮到。”
“什么？”柳毅的声音尖了起来，“二十多个人去了，没逮到一个人？”
“不是逮不到，是苏家不让。”方副队叹了口气，“苏锦年死保着姓江的不放，家主跟她谈了很久，苏锦年一步都不让，最后……家主只能先回来了。”
监护仪在滴滴响着。
柳毅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发颤，道：“苏家那个女的？她……她凭什么保他？”
“这个属下也不太清楚。”方副队摇头，“但苏锦年的态度很强硬，当着家主的面……”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话他不确定该不该在柳毅面前说。
柳正坤在金樽吃了亏的事，冯管家交代过不要在少爷面前提。
但柳毅已经在追问了，他只能含含糊糊把大致情况说了。
他没敢说的部分包括，柳正坤的两个贴身保镖被苏家打手废了手，柳正坤在停车场被江尘当面嘲讽，以及柳正坤回去之后在车里砸东西骂了半个小时。
饶是这样，柳毅听完之后脸色也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苏家！”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珠布满血丝。
“苏锦年那个贱人，她保那个姓江的，她眼里还有没有柳家？”
他开始骂。
从苏锦年骂到苏家全族，从苏家骂到江尘，从江尘骂到整个九江城。
嗓子眼里吐出来的脏话一句比一句难听，连方副队这种人都听得直皱眉。
骂到后来柳毅自己也喘不上气了，整个人在病床上挣扎，绷带缠着的四肢因为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他疼得龇牙咧嘴。
方副队赶紧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
“少爷，您别急，身体要紧。”
他把吸管凑到柳毅嘴边让他喝了两口，一边宽慰道：
“姓江的那小子蹦跶不了多久，家主已经下了死命令，两天之内查清他的底细，苏家再怎么保他，他总不能一辈子缩在金樽里。”
他话还没说完，柳毅的眼睛忽然盯住他身后的方向。
不是看他，是看向了病房的门。
门口传来敲门声。
方副队皱了皱眉，回头朝门口喊道：
“谁啊？大晚上的打扰少爷休息，滚远点！”
他的声音底气很足。
在柳家看场子的时候，方副队说话向来硬气，在柳毅面前尤其要硬气，这是表忠心的方式。
门外安静了一销毁。
然后敲门声又响了。
还是三下。
节奏跟刚才一模一样。
柳毅的火气蹭的上来了，他今天的耐心早就被那碗甜过头的粥消磨光了，现在又有人来找不痛快。
“什么人这么烦？”他扭头冲方副队吼道：“去看看谁在敲门，看完了抽他两耳光，让他滚！”
“是！”
方副队挺挺胸，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右手已经攥成了拳头，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护工或者新来的保镖，敢在少爷发脾气的时候来添堵，非得教训教训不可。
他一把拉开了病房的门。
“你特么哪个眼睛看不到少爷在……”
骂到一半，嘴巴像被人捏住。
门外站着个人。
深灰色卫衣，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个让人浑身发毛的笑容。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晰的刀刻出来的。
方副队认识这张脸。
他永远都忘不了这张脸，就在几天前，这个人一个人闯进九江会所，把六个贴身护卫全部放倒，把柳毅像拖死狗拖走，废了他的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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