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外面晃过少年惊慌的声音,维拉匆忙提裙下车,却发现教廷的士兵已经把那个马车的夹层劈开,将少年抓了起来。

  带头的士兵看向维拉一行人,眯了眯眼说道:

  “把他们也扣下!”

  在这紧要关头,安道尔向维拉的方向啐了一口大声喊道:

  “我如此相信你们,你们竟然向教廷出卖我!我呸!你们这些教廷走狗!”

  领头士兵微微一顿,他看了一眼马车上的火神标志,思索一瞬后,还是摆手道:

  “不用扣下了,检查一下出关信物,没问题就放行吧。”

  维拉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被士兵架起带走,身影逐渐消失在人海之中。

  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了她的心头。

  她想起了上一轮回从报纸上看到的安道尔的最终结局。

  他被折磨的不成样子,随后被一点点光化而死。

  光化是光明教廷独有的刑罚,它可以让犯人的某一部位消失,还不影响他的性命。

  于是最后的少年只剩了一个头,却还痛苦的活着。

  最后的最后,报纸上没有报道,只是在哪一日贴出了他去世的消息。

  而这则消息甚至没有出现在欧文家族自己的赌业期刊上。

  维拉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那里,她好像看见了命运的巨轮正在轰然驶过。

  将那张曾经笑着喊她“小先知”的脸碾成破碎的模样。

  而她明明已经是当世最强大的治愈能力者,却依旧无能为力。

  “走吧,维拉小姐。”

  西尔维娅拍了拍她的肩膀。

  维拉回过了神,僵硬的走回了马车。

  其实那一瞬间,她真的很想冲上去,把少年救下来。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

  她是一个治愈能力者,毫无攻击能力,就算冲上去,除了暴露自己,以及成为铁矛横贯的血包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理智告诉她该走了。

  可胸腔里有什么在剧烈冲撞,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掀开车窗帘,望向外面摇晃的天空。摊开掌心,温润的绿光如呼吸般轻轻起伏。

  生平第一次,她的心中产生了细微的茫然。

  治愈之力,起死回生,是世人传唱的最伟大的力量。

  可是为什么,她却连朋友都拯救不了呢。

  ……

  “哗啦……”

  安道尔被押回教廷,径直投入了水牢。浑浊的粪水涌进口鼻,腥臭刺喉。水牢里没有排泄之所,他便溺其中,不断挣扎。

  白日浸在污浊里捱过,夜晚又是另一番折磨。

  教廷的刑具轮番上阵,烧红的铁钳绞拧手臂,滚烫的烙铁按上皮肉,滋滋作响。

  光明教皇曾来看过他一次。

  那是安道尔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至高无上的神官。

  他披着洁白长袍,头顶却生着一对巨大扭曲的山羊角,那张不再年轻的脸上沟壑纵横。

  他看向安道尔,嘴角咧开一个笑容,在昏暗光线下,宛如一尊从噩梦中爬出的怪物。

  “我很好奇……”

  教皇的声音像生锈了一样粗哑:

  “这些情报,你是怎么得到的?怎么教廷的墙壁……钻进了你这样的小老鼠?”

  他俯下身,那张被世人歌颂的圣颜此刻只剩下惊悚的阴影。

  安道尔被绑在刑椅上,浑身遍布焦黑的伤疤,却仍抬起了头,迎上对方狰狞的注视:

  “你不配知道……非人之物。真没想到,光明教廷竟由你们这样的怪物掌管。”

  “呵……”

  教皇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的笑声。

  “把他眼睛剜出来。”

  ……

  安道尔失去了一只眼睛。

  日复一日的酷刑还在继续。烧红的铁器、浸盐的鞭痕,永无止境的污秽与黑暗,将时间拉成粘稠而痛苦的丝线。

  在这片绝望的深渊里,唯一的微弱的慰藉,是光明圣子偶尔会来到地牢。

  他与阴冷诡异的光明教皇截然不同。艾德里克身上仿佛还带着地面之上阳光之下的气息,干净得与这血腥腐臭的牢狱格格不入。

  第一次见到被折磨至此的安道尔时,艾德里克甚至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怎么会……这样?”

  他清朗的声音因震惊而绷紧,目光死死锁在安道尔空茫渗血的右眼窝上。

  “你的眼睛呢?”

  安道尔嗤笑出声,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牵动了脸颊上结痂的鞭伤。

  “不都托你那位‘好教皇’所赐么?”

  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每个字都淬着剧毒与恨意:

  “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我不知道。”

  艾德里克猛地打断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那双向来温和澄澈的眼眸里翻涌着真实的惊怒与茫然。

  “他只是说……要给你些教训,让我来监督。”

  年轻的圣子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一种痛苦的喃喃:

  “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挖掉你的眼睛……”

  他站在原地,看着刑架上伤痕累累的少年,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地牢墙壁上溅染的并非污垢,而是早已干涸发黑的血。

  空气中弥漫的,不止是腐臭,还有某种更庞大、更冰冷的东西,正无声地扼紧他的咽喉。

  那一日很安静,晚上应该是烙铁刑法的时间,但艾德里克坐在椅子上和他面对面,就这么沉默了一个夜晚。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圣子匆匆离去,或许是去求证什么,又或许急于证明什么。

  安道尔只知道,当下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圣子那真诚明亮的眼睛似乎灰暗了些:

  “你说得对。”

  圣子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地牢深处的滴水声吞没:

  “这里不是光明普照的圣地……是怪物盘踞的巢穴。”

  安道尔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便垂下头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生锈的铁链上。

  “我带了药。”

  艾德里克伸出手,掌心躺着一小包用油纸仔细裹好的药粉:

  “你要用一点吗?”

  “哈……”

  安道尔喘息着抬起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面盛满讥讽:

  “圣子殿下真是仁慈,知道教皇在折磨我,你却要用药吊着我的命受这折磨。”

  “这是止痛的。”

  艾德里克低声解释:

  “只会让你好受些。”

  “我可不敢领受殿下的‘恩赐’。”

  安道尔扭过头,肢体在刑架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艾德里克没再说话。

  他收回手,就那样在弥漫着血腥与腐臭的黑暗里安静坐着。

  两人之间的沉默像一道不断裂开的深渊。

  日升月落,不知多少次这样的对峙与寂静。

  久到教廷开始对他实行光刑,腐蚀性的光一寸寸侵蚀了安道尔的躯体——四肢消失了,躯干变得残破不堪,只有头颅还完整地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痛苦。

  直到那一天,艾德里克再次走进地牢时,手中握着一把短刀。

  “我要继承教皇之位了。”

  青年抬起头看向刑架上那团不成形的血肉:

  “今后,你归我管辖。”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地牢潮湿的空气:

  “但光刑造成的损伤……无法逆转。你需要我……帮你解脱吗?”

  刑架上,只剩头颅与残躯的少年缓缓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或许只是一瞬,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安道尔感激的说道。

  “谢谢你,艾德里克圣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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