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只余一片空旷的洁白。

  纸页正中,用水笔画着一个温和的笑脸,旁边静静贴着一片褪去鲜活的火红花瓣。漫长岁月将它压得薄而脆,在纸面留下淡去的痕。

  江剑心指尖轻触那片花瓣。

  治愈之力告诉她这是原罪信域的入侵物种三度春。

  当时曾经疯狂蔓延整个原罪信域,抢夺土壤和养分,一度造成了植物界的生存大危机。

  后来被植物爱好者联手铲除,目前已在原罪信域绝迹。

  而这个三度春占领大陆的时代,距今已经过去了十年。

  这片花瓣,像一枚被时间熨烫的句号,轻轻落在这本日记的终章。

  “唉……”

  江剑心合上日记,心头漫过一片无声的潮涌。

  三周目的记忆在闭目的瞬间彻底苏醒,与剑尊的凛然、大学生的日常层层交迭,融成一种恍惚的几乎失重的体验。

  这些经历太过真切,太过绵长,直到日记里第三人称的叙述,彻底化作她脑海中第一人称的潮汐——她才真正相信,这是一个灵魂曾走过的全部路途。

  恍惚间,身体深处仿佛有暖光渐醒。

  “嗡……”

  淡绿色的光晕自她周身浮现,温和地流淌。

  江剑心抬起手,看见一簇更为明亮生动的绿意在掌心静静绽放。

  ——青叶神的治愈之术,此刻已完整归来。

  她长舒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剩下两本还没有解锁的日记。

  预知家的简约风蓝色日记,还有一本沉重的像墓碑一样的黑紫色日记。

  很明显后者应该是四周目的日记本。

  江剑心把它拿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瞥了一眼它的锁。

  这是一个图案锁,需要选中对的图案才能解锁。

  但是锁上的图案是一堆凌乱的线,不同图案之间只有线的缠绕不一样。

  用江剑心现在的眼光看,多看几眼头皮都得发麻。

  ——很难想象四周目的精神状态,不过她已经成为了神,想来离人肯定是很远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成为三周目印象里那个沉默寡言又冷酷无情的样子。

  江剑心试着拨弄了几下锁扣,纹丝不动。她便将日记放回原处,重新拿起三周目那本,怔怔望着封皮出神。

  晨光从她身后那扇未掩的窗斜斜探入,轻轻覆上她的肩头,而后漫过膝上摊开的日记扉页。

  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病房洁净的地板上,原来不知不觉一夜时间已经过去了。

  “江剑心,早上好啊,一晚上没睡吗?”

  病房有一扇对着楼道的窗户,一般睡觉的时候都会拉上窗帘。

  但是江剑心熬了个通宵看日记,压根没睡,所以也就没拉窗帘。

  早起准备去巡房看病人状况的萨默斯刚好路过了她的房间,看见熬的两眼通红的江剑心诧异道:

  “一晚上没睡吗?”

  江剑心抬起头,记忆中那张属于少年医师的青涩面容,与眼前青年沉静温和的眉眼缓缓重迭,时光的褶皱在这一瞬被轻轻抚平,又无声漾开。

  她怔了怔,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萨默斯以为她是熬夜熬傻了,便友好道:

  “是失眠了吗,我办公室里有茶包,能辅助入睡,你可以直接去拿。”

  说完他就继续巡房去了。

  一会儿,早上的工作结束,萨默斯打了个哈欠回办公室,路过窗口,却看见江剑心还在对着日记发呆。

  他顿了一下脚步,敲了敲她的窗户提醒道:

  “通宵后还不休息不利于内伤愈合,你需要我给你开一个睡眠仓的疗程吗?”

  江剑心回过了神,随后摇了摇头起身道:

  “不必了,我去拿点你的助眠茶包就好。”

  萨默斯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办公室,随后打开了放置药材的抽屉。

  “哗啦——”

  抽屉滑出,最上层是一个透明塑料夹层,里面平整地压着一张处方笺。

  他为了翻找茶包,先将那夹层取出,暂时放在了桌面上。

  江剑心在疲惫中瞥了一眼,处方上记录的病症描述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她静静注视着那张被悉心保存的处方,忽然开口:

  “这张方子……是用来治什么的?”

  萨默斯正低头寻找茶包,闻言看了一眼塑料夹层,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有一位圣者患病,光明教廷请我去诊治。可惜……”

  可惜他当时太过年轻,医术尚未精熟,那病症复杂罕见,他钻研许久也未能寻得解法。

  那位圣者曾是他年少时由衷敬佩的人,他从贵族们的叙述中听过太多关于她的故事,一心只想将她治愈。

  于是,他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关。

  后来某一天,他终于推敲出治疗方案,满怀欣喜推门而出时,却得知那位昔日的榜样,已在昨日离世。

  就在他找出答案的前一天。

  萨默斯说不清那时究竟是什么心情。

  并非剧烈的悲痛,可若说毫无遗憾……又怎会将这张处方单如此妥帖地封存,一放就是十年。

  时光足以抚平所有激烈的悲伤。

  但十年后再看见这张纸,他依然会想起当年自己坦言无法医治时,圣女殿下眼中没有半分责备,只有一片温和的笑意。

  “其实我怀疑,她是被人下毒了。但时隔太久,又涉及教廷内部,终究无法深究。”

  萨默斯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终究只是一介医者。‘医’这个字,有时是这世上最有用的东西,有时却也是最无力的。”

  “嗒。”

  他找到了茶包,便将那塑料夹层重新小心地收回抽屉深处。

  抽屉合上的轻响,仿佛也将一段往事轻轻掩上。

  随后,他将茶包递给江剑心,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记得好好休息。熬夜伤身,别总熬过十二点才睡。早睡早起,身体才能养好。”

  江剑心接过茶包,沉默片刻,低声说:

  “我听说过当年的事。其实……那不能怪你。天命如此,医者仁心,尽力便是最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说完,她握着茶包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萨默斯独自站在原地,有一瞬的恍惚。

  方才那一刹那,他仿佛看见了维拉殿下的身影。

  但是怎么可能呢。

  旧日的遗憾如薄雾般漫上心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他已是这片大陆首屈一指的顶级医师。

  距离那个血雨腥风的时代也已过去十年之久。

  世界依旧辽阔,晨光依旧升起。

  只是此间山河万里,却再无故人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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