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浮生原本只是知道了自己是什么,要做什么,这会儿他看到了自己的从前。

  其实在那处空间,地息就给他看了一部分前世,但远不及这次,看到的多。

  原本他觉得不会有什么稀奇的,可真看到了,周浮生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就顿住了。

  他有很多很多前世。

  密密麻麻的,有的和他同一张脸,有的不是,有时候是男的有时候是女的。

  可无一例外,他的存在都是为了与云渺相遇。

  他看到他在天族统治的人间,他诞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从会走路就开始忙忙碌碌干活,每日经受着太阳的炙烤,身上总是会有鞭痕,被打的时候他会蜷缩着身体,整个人显得麻木又沉默。

  他就这么从蹒跚学步长到少年。

  高高瘦瘦的少年拉着石头朝另一边运的时候,在道路的尽头,与一位少女错肩而过。

  那是云渺。

  云渺没有看他。

  他也没有看云渺。

  他脑袋里想的是要赶紧把这些东西送过去,不然又要挨鞭子,也没午饭吃了如果不吃午饭下午就更没力气干活,晚上也没饭吃了,在这个时代一顿饭吃不饱带来的代价太大了,会要命。

  云渺则是第一次踏上这片世界。

  她走进了一个村庄。

  村庄门口有几个小孩正在帮大人做手工活,其中一个清瘦男孩站起来,漂亮的眼睛警惕的看着云渺:“你是谁?”

  这是云渺与沈漾之的第一次见面。

  也是周浮生与云渺的唯一一次见面,当天晚上,周浮生就因为山体滚石死在了石头下。

  ……

  他看到他又转世成了一个女孩,在修仙世界里,一个无法修行的普通人,从幼时就受尽疼爱,一直到豆蔻之年。

  她与修仙界毫无关联,每天坐在糖葫芦摊听说书人讲修仙人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强大。

  她不像其他人一样激动和向往,听完就忘,继续着普通而平淡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一个冷着脸的小男孩与小女孩来买糖葫芦。

  “妖王大人,原来你喜欢吃糖葫芦啊。”

  “不是我,是她喜欢。”

  小男孩冷冷的道:“还有,我不是妖王,你别跟着我们。”

  “可是渺渺很喜欢我哎。”

  小男孩冷巴巴的看着她。

  小女孩递过银子,女孩便低头找碎银子给她,低头的瞬间,云渺从路的另一边走过来,俩小孩立马跟了过去。

  等女孩找到碎银子抬头的时候,早已不见了踪影,她叹口气说道:“真是冤大头,买个糖葫芦给这么大锭银子。”

  周浮生简单看过她的人生生平,她活到了寿终就寝,但她冗长的人生中,只和云渺有这么一次交集。

  画面层层叠叠,周浮生看尽了自己每一世,看到了有时候他与云渺走过擦肩而过的交集,有时候又没有,只是过了普通的一生。

  他也看到了曾经地息让他看到的画面。

  看到了小女孩被狼妖咬断了脖子,看到自己也被狼妖啃食血肉,云渺凌空而出,解决完狼妖,从他尸体旁走过去,衣服划过他僵硬的手指。

  还看到他在饥荒时候,成了难民,云渺去难民区时,他与云渺错肩而过,她似乎在难民区挑选什么人,手指快要指到他时,人数够了。

  ……

  每一世,他都在命运的推波助澜下,与云渺有见面的机会,又每一世,被命运推着毫不相干。

  就比如他刚刚看到的那个前世。

  他来雪山膜拜天神,迷失在雪山里,他筋疲力尽时隐约看到云渺的身影,步履蹒跚的追赶,最终死在雪山上。

  周浮生觉得每一世就是如此。

  跌跌撞撞,奋尽全力,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就好像,故事里的路人甲乙丙丁。

  永远没有走向主角团的机会。

  好难……

  唰——

  周浮生从衣兜里掏出把水果刀,毫不犹豫的扎向自己的右臂,同时用力咬住牙,将那股血腥气咽了进去。

  一切都快的不可思议,他的脚下根本没停。

  地息:“……”

  它似乎是认命了。

  随便吧。

  这都死不悔改,还有什么好说的。

  它对未来的美好畅想都在他这一刀里断的干净,它甚至都变态的期待周浮生赶紧解开封印,赶紧死。

  ……

  云渺看完了有关于周浮生的一切。

  那些错过的每一世,平淡又残忍,很容易激起人的不甘与怨恨。

  与此同时,云渺也发现了周浮生同样能看到这些。

  这不应该。

  她眯起眼,很快就想明白了,是第三方让他看到的。

  那个除了她和现天道,第三双手。

  她的目的是什么?

  天息需要保持纯净,不能滋生人类的情感。

  爱嗔痴。

  若激发不出爱的情感,那么嗔也是很好利用的一点。

  “这与我一开始的设定不符。”

  在云渺最初的设定里,云渺行走人间,天息跟随,也就是在最初的设想里,天息是要陪她从一开始走向结局的,这样,云渺能把天息放在身边,免得不再纯净,天息也能完成自己想要追随的愿望。

  但第三方动了手。

  它知道天息要保持纯净。

  在它无法消灭天息的情况,它想要让天息不那么纯粹,便强行扭转了此事,让天息生生世世都在错过,每一世都充满遗憾。

  这样,当这些事情全部放到天息面前时,会激发天息的嗔。

  云渺突然想,第三方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本体的原因,大概也有强行插手因,造成了果,使得自己无法尽全力。

  只能半死不活的追着龙而去,没有能力去探查其他。

  不过这一招倒是挺妙,云渺也能看到,周浮生在看到这些的面部变化。

  他是有受到影响的,或者说,有东西在故意影响他。

  但是下一秒,他就拿出刀给了自己一刀,瞬间清醒过来,不受任何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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