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怎么老是晚上出去了……也不安全啊。”

  看着封于修再次出门,王博有些担忧。

  王丽抱着娃走过来给了王博轻轻一巴掌。

  王博立马闭嘴,嘿嘿一笑,“不问不问,关门关门,今晚我做个大餐给你们娘两尝尝。”

  王丽笑了笑,抱着孩子走进了卧室。

  他们在社会挣扎了这么多年,对于人情世故早就看透了,因此对于封于修的行为虽然有疑惑,但是他们都是聪明人。

  自然不会多问一句话,也不敢问。

  这一切美好的生活都是来自于封于修,他们视为再生父母。

  ——

  夜色如墨,再一次将合一门的老宅包裹。

  单英换上了一身深青色丝质练功服。

  这是她斟酌许久的选择,既不像第一次那样正式拘束,也不似第二次的浅色丝裙那般透着若有似无的暧昧。

  可当她站在镜前,看到那布料柔顺地贴合身体曲线时,仍不免微微一怔。

  这已经是一种妥协了。

  她对自己说。

  推开治疗室的门,封于修已经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玄色窄袖劲装,正背对着她整理着推拿台上的一排瓷瓶。

  灯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钩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比昨天早了半炷香。”

  单英心头一跳,他连这个都记着。

  “早些开始,早些结束。”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走到推拿台边。

  “急什么?”封于修终于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治疗如练功,最忌心浮气躁。”

  他的眼神像是能穿透衣料,单英感到一阵莫名的灼热。

  她没有接话,只是默默俯身趴上推拿台,将脸埋进那个早已熟悉的软枕中。

  这个姿势让她不必直接面对他的眼睛,多少能保留一丝尊严。

  封于修没有立刻动手。

  他绕到推拿台一侧,拿起一只青瓷小瓶,慢条斯理地将一种淡金色的药油倒在掌心。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复杂的草木香气,混合着薄荷的清凉与某种难以名状的暖香。

  “今天会用新配的药油。”他解释,声音平淡得像在说明日天气,“能更深层渗透,但初触时会有些刺激。”

  单英含糊地嗯了一声。

  封于修的双手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试探,不是循序渐进,而是直接、精准地按在了她肩胛骨下方的某个位置。

  那里是她旧伤最深的地方,也是前两次他都刻意绕开的禁区。

  “呃。”

  单英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本能地绷紧。

  那不是普通的酸痛,而是一种灼热的、几乎要撕裂肌肉的刺痛感,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深处。

  “放松。”封于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抗拒只会更痛。”

  他的手掌稳如磐石,力道没有丝毫减轻,反而开始缓缓地、一圈圈地揉压。

  痛楚如波浪般一层层扩散,单英咬住下唇,手指紧紧攥住了推拿台的边缘,骨节泛白。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角。

  就在她几乎要开口求他停下时,那灼热的刺痛忽然开始转变。

  药油渗透进去的地方,渐渐泛起一种奇异的温热,像是冻结多年的冰层终于被春阳融化,僵硬的肌肉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弛、舒展。

  痛楚与舒适的交织如此鲜明,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纠缠了她多年的死结正在那双大手的按压下慢慢松动。

  “这里的伤,”封于修突然开口,手指在那片区域画了个圈,“是七年前留下的吧?对方用的应该是北派的戳脚,力透三层,伤到了筋膜深处。”

  单英浑身一震。

  七年前那场与北方武馆的切磋,她几乎从未对人提过细节,更不用说伤处的具体成因。

  “你……怎么知道?”

  封于修没有回答。

  这就是全面档案的好处,他甚至知道单英什么时候来大姨妈。

  要在武林中行动,他的资源必须全部保持到位。

  而且,一踏入武林封于修觉得自己就好像鱼儿入水一般的舒畅。

  不是各大军区,不是在美国的生死搏杀。

  这里……才是他的天下,才是他的规则的行走。

  他的手掌继续向下移动,来到她的腰际。

  那里的伤更隐蔽,是她十六岁时练功不慎摔伤留下的旧疾,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

  “这里的伤更久,”他淡淡道,“少年时根基不稳,强行练习高难套路所致。当时没有妥善处理,留下了病根。”

  他全都知道。

  每一个伤,每一次旧疾,他好像比她自己更了解这具身体。

  这个认知让单英感到一种赤裸裸的暴露感,仿佛在他面前,她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过往里的。

  封于修的手继续向下,来到了她大腿后侧的筋络。

  这个位置太过敏感,单英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放松。”他重复道,语气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单副掌门,如果连这点触碰都无法承受,何谈治愈?”

  他的手指沿着筋络的走向缓缓推按,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穴位上。

  药油的温热与他的力道交织,带来一种既痛苦又解脱的奇异感受。

  单英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漂浮,像是被温水包裹,又像是被火焰灼烧。

  她不知道封于修是什么时候开始用上肘部的。

  等她意识到时,他已经用前臂的尺骨抵住了她脊柱两侧的肌肉,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力道向下推压。

  这是极其亲密、也极其具有压迫感的姿势。

  他的上半身几乎贴在了她的背上,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后颈。

  单英的心跳如擂鼓。

  她想挣扎,想维持最后一点距离,可身体却背叛了她。

  在那精准的按压下,深层的酸痛被一点点释放,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软了下去,甚至……甚至开始迎合那按压的节奏。

  “很好。”封于修的声音低沉地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终于学会交付身体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却又像一簇火苗。

  单英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可与之并存的,是一种奇异的解脱。

  是的,交付。

  将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交付给这双能带来痛苦也能带来抚慰的手,将那些顽固的疼痛交付给这个神秘而危险的男人。

  她闭上眼,任由自己在痛与悦的浪潮中沉浮。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当封于修终于停下时,单英几乎已经瘫软在推拿台上,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丝质的练功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处曲线。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可她却连抬手整理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封于修退开了,走到一旁的铜盆边净手。

  单英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手臂还在微微颤抖。

  她转过头,看到镜中的自己,发丝凌乱地贴在潮红的脸颊上,眼中水光潋滟,嘴唇因为长时间的咬紧而显得红肿。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武馆中一丝不苟、令弟子敬畏的单副掌门?

  “今天的效果不错。”封于修背对着她,用布巾仔细擦干双手,“比预期进展更快。”

  单英沉默着,慢慢地坐起身。腿还有些软,她不得不扶住推拿台的边缘。

  封于修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不再像前两次那样刻意保持距离,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评估的专注,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

  “明天,”他缓缓道,“我们可以尝试最后一个阶段。”

  单英抬起头,与他对视。

  她的喉咙发干,声音有些沙哑:“什么阶段?”

  封于修走近了两步,停在一个既不远得疏离,也不近得冒犯的距离。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加深邃难测。

  “根源的解除。”他说,“你所有旧伤的真正症结,不在肌肉,不在筋膜,而在更深的地方,在那些你为了保护自己而长期绷紧的、几乎已经忘记如何放松的内核。”

  他伸出手,不是要触碰她,只是用指尖虚虚指了指她的心口位置。

  “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手指移向她的后颈,“这些地方锁着你所有的紧张与防备。要彻底治愈,必须打开它们。”

  单英感到一阵寒意掠过脊背。她知道他说的不仅仅是身体。

  “那会……怎么样?”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封于修微微勾起唇角,那是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会痛。比今天更痛。但之后,”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你会得到真正的自由。从疼痛中,也从……某些束缚中。”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但这个过程,需要你完全的、毫无保留的交付。不是像今天这样的身体交付,而是更深层的,信任的交付。”

  单英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是一种邀请,也是一道深渊。

  跨过去,可能真的能摆脱多年的痛苦。

  但也可能,会失去一些她一直珍视的东西。

  比如最后的防线,比如那点摇摇欲坠的自持。

  “如果……我不想继续了呢?”她试探着问,尽管心里清楚答案。

  封于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就到此为止。你的伤会改善,但不会痊愈。旧疾仍会在阴雨天提醒你,在某些关键的时刻限制你。”他顿了顿,“选择权在你,单副掌门。”

  他再次用了这个称呼,此刻听来却充满了讽刺。

  单英低下头,看着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剑,指导过弟子,撑起过合一门半壁江山。

  此刻却软弱得连握紧都做不到。

  她想起夏侯武临行前的嘱托,想起武馆里那些仰望她的弟子,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如何用坚韧的外壳包裹着满身的伤痛与疲惫。

  也许……也许可以放纵这一次?

  就这一次,将这具身体,甚至更多的东西,交付给这个危险的男人。

  看看那所谓的自由,究竟是何滋味。

  “我……”她开口,声音干涩。

  封于修静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却弥漫了整个房间。

  单英抬起头,终于迎上他的目光。

  她看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自己此刻脆弱而混乱的模样。

  “我……需要想一想。”她最终说。

  封于修点了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明天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来或不来,是你的选择。”

  他转身走向门口,却在门边停下,没有回头。

  “顺便说一句,”他的声音飘过来,“你今晚的表现,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尤其是最后那段时间,你已经学会在疼痛中寻找舒适,在交付中体会释放。这很难得,单英。”

  他没有再叫单副掌门。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单英独自坐在推拿台上,久久未动。

  房间里弥漫着药油的余香,混合着她自己的汗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昧的气息。

  她慢慢抬手,触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

  镜中的女人依然眼神迷离,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单英忽然想起封于修离开前那句话。

  “你已经学会在寻找舒适,体会释放。”

  是,她学会了。

  走到镜前,她看着里面的自己,慢慢抬起手,解开了练功服的系带。

  丝绸顺着肌肤滑落,露出下面满是伤痕疤痕的身体。

  那是治疗留下的印记,也是某种隐秘的证明。

  单英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些痕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有自嘲,有解脱,还有一丝她不愿深究的、危险的期待。

  明天。

  明天她会来。

  她知道,当自己再次走进这个房间时,带进来的将不只是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还有那颗已经准备好交付的、只剩下最后一丝尊严的心。

  夜风吹进房间,带着院中茉莉的香气。

  单英没有急着穿上衣服,而是就那样站在镜前,长久地、沉默地凝视着自己。

  凝视着那个正在慢慢消失的单副掌门。

  和那个正在缓缓浮现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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